倾永世酌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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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和仙帝抬眸望去,只见宁瑟坐在院中石椅上,脸颊莹润如白玉,双眼也是明亮动人,额间一点灿金色凤尾印记,一看就是他们凤凰族的小公主。
她穿了一件素青色长裙,腰间系着雪缎锦带,衣着打扮很是齐整,同往常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
然而宁瑟并非一个人,她的身侧还站了清岑。
奕和仙帝有些讶异,复又开口问道:“清岑什么时候来的?”
殊月浅笑一声,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听见他父王的问话,也只是含糊其辞道:“大概刚到不久,我方才并没有瞧见他。”
此时初阳攀得更高,风吹竹林飒飒作响,带来一阵婉转鸟鸣,远处似有泉流击韵,显得回声格外悠长。
宁瑟攥紧了清岑的袖摆,手中生出凉薄汗意,她心里其实有些紧张,害怕被人瞧出端倪,更担心她父王会和清岑打一架。
她觉得今早必须回来,又实在没办法走路,思考半晌后,无奈求助于清岑。
他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御风瞬移回到这里,前后大概半盏茶功夫,超乎她想象的快。
“待会我父王要是问你话,你不要回答,一切交给我。”宁瑟道:“你保持沉默就可以了,像现在这样。”
清岑嗯了一声,抬袖握上她的手,“像这样,一言不发可以么?”
“不可以!”宁瑟抽回手,嗓音极轻道:“我父王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不如让我……”
话音未落,奕和仙帝已经走到跟前,目光中浮出探究的意味,低缓问道:“不如让你什么?”
晨色清朗如水,远处翠竹摇曳,宁瑟的手却跟着一抖,努力岔开话题道:“父王早上好啊,我母后还没起床吗,今天的早膳吃什么?”
尚不等奕和仙帝回答,宁瑟又“啊”了一声,侧过脸看向渐行渐近的殊月,似乎想引他过来说话:“哥哥早上好!”
奕和仙帝将她打量了一阵,眉梢微微蹙起几分,觉得她今日颇有一番欲盖弥彰的不正常。
“你一百多岁的时候,只有这么一点大。”奕和仙帝伸出手,拢来一块云朵,比划出一个巴掌大的凤凰崽,“你从窗缝钻进书房,放火烧了那日的奏折,被你哥哥发现以后,也是像现在这样,努力地没话找话。”
他平静地落座在石桌旁,状若无事地理了理袖摆,语气格外温和:“说吧,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殊月走过来时,刚好听见了这句话,他站在奕和仙帝的身侧,眼见清岑依然淡定,不知怎么心里也有几分紧张。
早风吹来竹木清香,近旁一片薄云缭绕,宁瑟咳了一声,抬手搭上石桌,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清岑道了一句:“我想求娶宁瑟为妻。”
我想求娶宁瑟为妻。
这话乍然出现的那一瞬,奕和仙帝整个都懵了。
他缓慢地扶桌站起,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宁瑟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灼盯着她父王,只觉得奕和仙帝马上就要撸袖子,然后就是和清岑打一架,打到见血为止。
清岑却牵过宁瑟的手,像她经常对他做的那样,将她的手捂在心口的位置,“若是能得偿所愿,此生也没什么憾事。”
他道:“往后和宁瑟过日子,我会处处体谅尊重她,绝不沾花惹草,凡事将她放在第一位。”
一番话说得十分耿直朴实。
宁瑟的手被他捂得微热,一颗凤凰心快要化成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清岑这么年来第一次说这种话,其实有些不太习惯,而且想不到什么好词。
但他总是将宁瑟同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得很清楚,所以方才讲出口的那些,其实都是宁瑟对他说过的话。
此刻离庆典开始已不足一个时辰,殿外奏起长乐古曲,霞云笼罩半边天空,宁瑟怔了一怔,抬头看向清岑,“你先回正殿吧,继位的典礼要开始了是不是,待会如果天帝陛下来了,你应该还要去正门迎接吧?”
奕和仙帝却在这时插话道:“他都向你求亲了,我能让他走吗?”
言罢又看向殊月:“去把你母后叫来,就说我有天大的事找她。”
殊月的人影消失后,宁瑟攥着衣袖问了一句:“父王,你有没有生气?”
“我生气作甚。”奕和仙帝重新落座,分外平静地望向宁瑟:“你看你哥哥,这把年纪了,还没有成家,我有时间替他着急,也不会对你生气。”
这样的回答实在出乎宁瑟的意料。
奕和仙帝正襟危坐后,抬头将清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中包含些许肯定,“单从外表看,几乎没有缺点。”
宁瑟闻言点头,随即接了一句:“而且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就像父王你昨晚说的那样。”
“我说过这样的话?”奕和仙帝道:“我不记得了。”
宁瑟睁大双眼,有些反应不过来:“父王……”
她父王理都没理她,只凝神看着清岑,缓缓道:“你方才说,凡事要把宁瑟放在第一位。”
奕和仙帝笑了一声,复又道了一句:“听说你下个月要去蛮荒北漠,挑任将领一职,倘若能凯旋,必定是一等功绩。”
他问:“倘若我说,让你看在宁瑟的面子上,不去蛮荒北漠呢?”
清岑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依然沉静,并且分外坦然地应话:“天兵营五千军士,由我教练了十年,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想去北漠收复失地。”
“你从父亲那里承袭天君之位,在整个天界地位尊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奕和仙帝道:“你不愿意待在家里守着宁瑟,我怎么放心将她交给你。”
第26章 琼栀
奕和仙帝的话音刚落,宁瑟便抢着接话道:“我已经三千多岁了,并不是三岁啊,我不需要他守着我。”
奕和仙帝愣了一下,心想女儿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诚然清岑方才那番话说得很好听,奕和仙帝有些触动,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总算有个像样的神仙意欲求娶他的女儿。
但除了那些触动以外,奕和仙帝还觉得很突然,心里也没什么准备。
宁瑟在昆仑之巅待了几年,每日都会给她的父王母后写信,信中秉承了报喜不报忧的传统,只记载那些令她高兴的事,并且从未提及清岑。
倒不是她不愿意讲,只是那时候清岑对她比较冷淡,她提笔刚想写他,脑子里想到的都是些心酸事,干脆一个字都不提了。
好在她每日准时报信,奕和仙帝对她十分放心,不曾亲自来昆仑之巅找她,只定时派人看望,给她送一些东西。
但因宁瑟从未对父王提过清岑,对现在的奕和仙帝而言,清岑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他甚至不知道清岑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窝心的事。
再加上宁瑟对清岑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袒护,奕和仙帝更觉得他们两个早就好上了,不仅情投意合,而且难分难舍,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一直瞒着自己和宁瑟她娘。
他们这样不信任自己,奕和仙帝有些不太高兴。
是以他方才询问清岑的那番话,只是一个试探。
天界神仙成千上万,有女儿的也不少,与别的神仙所不同的是,奕和仙帝不太在意女婿的仙阶高不高,容形外貌俊不俊朗。
他真正在意的是,宁瑟喜欢的这位殿下,是不是一个担得起责任的朴实青年。
清岑的仙阶仅次于当今天帝,在整个天界,见到他的神仙几乎都要行礼,而他本人的风姿也堪称俊朗无双,即便只是安静地站着,也仿佛陌上春松,芝兰玉树。
但在奕和仙帝看来,如果清岑承袭了天君的位置,却没担负起相应的职责,那么他就是徒有其表。
奕和仙帝镇定地想着这些,就听清岑回话道:“倘若我承袭父位一事无成,能娶到凤凰族的公主么?”
奕和仙帝闻言一愣,觉得清岑不按常理答话。
他顿了片刻,温声道:“想要功绩和声名,也不一定非要去蛮荒北漠,那里不仅有凶恶妖兽,还有几座固若金汤的魔城。”
奕和仙帝半抬起头,目光与清岑对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让我们阿宁难过?”
“没有天将愿意去北漠。”
清岑从容不迫地应话,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那里魔乱频发,总要有人平定。”
当空日光和煦,朝阳普照大地,四下再无竹林鸟鸣,但闻箜篌奏响的长乐古曲。
宁瑟抬头望天,心想离继位盛典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她是不是要催着清岑离开了。
奕和仙帝没注意时辰,但对清岑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没有将心中的肯定表现在脸上,转而问道:“你从未带兵行军过,怎么知道自己一定比别的将领强呢?”
宁瑟“嘶”了一声,觉得她父王今日有些难缠,问的话都不好答。
何止是不好答,简直到处都是坑。
倘若清岑直言他本领过硬,岂不显得他骄矜自傲,但他要是说别的将领各有所短,又显得他自命不凡。
宁瑟憋了一口气,听见清岑不卑不亢道:“守卫天界安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回答让宁瑟心弦一动,于是越发的喜爱他。
奕和仙帝闻言,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父王你不知道,清岑他真的很厉害。”宁瑟交握双手,对着她爹诚恳道:“我觉得即便是哥哥,在清岑手下也过不了十招。”
奕和仙帝眉梢一挑,温和地教导她:“这种话,你不要背着你哥哥说,如果他知道你在背地里这样讲他,指不定要伤一下心。”
宁瑟了然点头,虚心受教:“那我以后一定当着哥哥的面说。”
奕和仙帝甚感欣慰,刚准备夸一夸宁瑟,耳边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侧过脸一看,只见庭院门口站了几位白袍仙使,遵从礼法不敢踏进庭内。
虽说他们没有把脚踏进来,灼热的目光却无一例外地放到了清岑身上。
其中一位仙使弯身行礼,极其恭敬道:“殿下,距离大典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奕和仙帝一手托腮,看着清岑道:“也罢,你先回去准备典礼吧。”
话音未落,清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当着奕和仙帝的面,将那玉佩递到了宁瑟手中。
宁瑟接过以后,紧紧握在手里,端详片刻又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父亲给我的传家玉佩。”清岑道:“让我交给日后的妻子。”
宁瑟睁大双眼,将它利索地收了起来,一边应话道:“我会妥善保管,以后再传给我们的孩子。”
宁瑟说这话时,已经完全忘了她爹还在旁边。
清岑听她话里那句“我们的孩子”,便觉得心头微热,他其实想低头吻她,但碍于奕和仙帝在场,他只是低声道:“典礼结束后,我再来找你。”
奕和仙帝默默旁观这一切,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尚未定下婚约,阿宁收了这玉佩,怕是不合适吧。”
宁瑟生怕她父王让她把玉佩还给清岑,即刻出声道:“父王,他刚才已经把玉佩送给我了,我再还给他岂不是更不合适?”
清岑在一旁搭了一腔:“再还给我,的确有些不合适。”
“对啊。”宁瑟抬头看他,目色盈盈有光,“所以我不会还的。”
清岑没有接话,勾唇笑了一声。
他本就生得俊美,笑起来唇角微挑,眼底还映着她的影子,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真是好看。
宁瑟完全看愣了。
她找不到词来形容,恍若面对清泉晓月,千林霁空,云端寒江雪,心底除了悸动,但余空茫茫一片。
她想起人界有个亡国的君主,每日不思进取不务正业,却甘愿散去千金,来博取美人一笑。
起初她不是很理解,觉得这位国君实在挥霍无度,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也愿意一掷千金,来换得清岑一笑。
天外浮云游动,彩霞布满苍穹,隐约可见豪奢銮驾,划过云朵疾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