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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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又不可能像龚宓那样生活。龚宓不得行晔的宠爱,因此她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加之她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爹爹,买通宫门门郎,经常给她送东西。她便如后宫里的一位散财童子,今儿给这个一对金镯,明儿给那个一支玉簪。
于是,后宫里便没哟人不喜欢她了。
而缪凤舞甫一进皇宫,便引起了蓝淑妃的格外关注。待她再入内宫闱,更是招来了无数人的侧目。她没有办法像龚宓一样,在行晔的眼中成为隐形人。那么就注定了她会卷入皇宫女人争风吃醋的漩涡中,逃离不掉。
既如此,她若一直这样于前朝无依,于后宫无靠,她就会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很快就牺牲在后宫这些权势女人的鹰爪之下。
如今后宫形势,以皇后为尊,以蓝淑妃为大,宇文皇贵妃似乎是个没人敢惹的角色,可是她整日闭宫不出,不与任何人亲近。
韦太后看起来倒像个严慈的帝母,但据缪凤舞这些日子观察,太后也不太爱理行晔这些女人们的事,一切由着蓝淑妃折腾,她既不偏也不倚,见了谁都一个样子。
而其她的妃嫔,没有一个能强硬过蓝淑妃的,早就被她震得乖乖的,纵然心中不服,面上也不敢不从。
照这样看,她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蓝淑妃从一开始就针对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倒是皇后对她存着拉拢之意,也会在她遭淑妃欺负的时候,出言维护她。
那么,她是不是只能靠向皇后这一边了呢?
缪凤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心中总有一处是不安的。虽然她知道得不多,可是凭借她敏锐的感觉,隐隐看见帝后之间,有一条不可填和的裂沟。
含香见她费神思量,便递上一盏热茶,轻声问道:“主子又皱眉又咬唇,这是怎么了?”
缪凤舞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问含香道:“含香,你在宫里呆的年头多,我问你一样,蓝淑妃掌宫务之后,在后宫之中风评如何?”
含香顿了一下,回道:“皇上和太后看上的人,自是错不了。”
缪凤舞见她如此谨慎,心中不快,将茶盏往桌上一撂,起身进了内室。含香看着缪凤舞生气地进了屋,上前来收拾了溢洒在桌上的茶水,端起茶盘,也跟了进去。
缪凤舞知道是她进来了,坐在那里玩弄着龚宓送的玲珑球,也不看她。
“主子莫气,含香不是跟主子藏心思,实在是……有些事含香也看不透,不敢妄言。”含香又斟了一盏茶,放到缪凤舞的手边。
“什么事看不透,你倒说来听听。”缪凤舞端起了茶盏,表示她不生气了。
含香回身掩好了门,偏坐在缪凤舞的下首:“若论起掌理宫中事务,最有能力的要数宇文皇贵妃,只是皇长子病殁之后,皇贵妃懒怠理任何人任何事,又因悲成病,身体一直不好。其次是话……当然是皇后。皇后娘娘是个中庸平和之人,以前她掌后宫,事事有条有理,不偏不倚,倒是很能服众。”
“再往下数的话,贤妃娘娘算一个,她虽然气势上弱了一些,但人很聪明,善于周旋平衡,处事令人信服。德妃也不错,只是一直无所出,自己就挺不起腰板儿来……”
“照你这样说,岂不是个个比淑妃要强?”缪凤舞听出些味道来,不由地放了茶盏,专注地看着含香。
含香小心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奴婢就是这样以为的,淑妃是个善妒之人,她看不得任何一个人比她更得皇上的宠爱,而且她任性纵情,祖制宫规在她那里,都是可以任意揉捏的面团儿……”
“这就奇了,皇后和太后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用这样一个人协理后宫?难道不怕她把后宫给弄得一团乱吗?”缪凤舞见含香肯说实话,又追问一句。
“奴婢觉得,淑妃有一点比别人都要强。”
“哪一点?”
“淑妃没有旁的心思,只一心对皇上忠诚,她偶尔利用权力收拾了哪一个妃嫔,也不过是因为那人比她多见了皇上两回,多侍寝两次,没有其他……淑妃……其实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
“哦……后宫上万号人,关涉着皇上的日常起居,关系着皇家血脉的延续,也不算小事,按理应该是能者掌之,皇后与太后为何属意蓝淑妃?”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皇上与太后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岂能猜得懂?”含香陈述了事实,不做评论,留给缪凤舞的疑问。
缪凤舞思前想后,就留小云在宫中一事,于当天晚上,去凤仪宫向皇后谢恩。
赵元灵温和地笑着,让她起身,又赐了她座位:“缪美人聪慧懂事,本宫一直很赏识。你只管好好服侍皇上,不要学那些拈酸吃醋、争风出头之人,后宫宁和,皇上方能一心朝政,治国平天下。”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缪凤舞揣摩皇后的神情,似乎以为她是来献忠的。事实上她到底要不要投靠皇后,她也是拿不定主意的。
因此应答之间,她字斟句酌,十分小心。
皇后似乎也不急于要她大表忠心,只是跟她闲说了几句,便端起了茶盏。缪凤舞识趣地起身告退,回了栖凤阁。
第二日,缪凤舞早早地起床,梳洗妆扮停当,往长春宫晨醒。
缪凤舞跟在康彤云的后头,迎着初升的朝阳,呼吸着清新凉爽的空气,与龚宓说笑着,心情还算不错。
出了丽正宫不远,就看到迎面走来几个人,正当中便是皇贵妃宇文柔珍,陪在她身边的,是她的掌事大宫女翠苹,以及三个贴身服侍的二等宫娥。
宇文柔珍所居住的宫殿,名为“媲凤宫”,就在凤仪宫的东面,与万泰宫相距不远。那座宫殿原先叫含元宫,行晔迎后大婚后不久,宇文柔珍受封皇贵妃,赐住含元宫。紧接着行晔便御笔亲题“媲凤宫”匾额,悬挂在了那座宫殿的宫门之上。
本来按北魏后宫制度,九嫔以上方可开宫。但是自皇后以下,其他妃嫔的宫殿之中,总要配住一些低阶的宫嫔,由主宫娘娘管理教导。
而宇文柔珍的“媲凤宫”,却同皇后的凤仪宫一样,从来不曾住过第二个妃嫔,一直由她一人独居。
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宇文柔珍病体缠绵,不能侍奉君上,却依然受行晔的礼待尊重。就连宠冠后宫的蓝淑妃,都不敢肖想宇文柔珍那等待遇。
从媲凤宫往长春宫去,必然要经过丽正宫。因此双日往太后那里请安,经常可以在路上看到宇文皇贵妃和她的贴身宫娥,或远或近。偶尔走到一处,宇文柔珍倒是与康彤云能说上几句。
此时康彤云见宇文柔珍走过来了,便停在了那里,直到近了,上前施礼:“给皇贵妃请安。”
缪凤舞等人也跟着屈膝请安问好。
宇文柔珍白得透明的皮肤,在初日的映照下,难得现出几分红润来。她穿一身玉色缠枝金菊的衣裙,因为体弱怕寒,外面披了一件蔚蓝色的薄棉氅,短白狐毛的立领,头上戴一只五凤朝阳的大簪,每只凤的凤口都衔着一粒明珠,于朝阳下宝光流转。
她冲着康彤云一点头:“彤云不必客气,妹妹们也都不用拘礼。”
“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红润,看上去神采熠熠。”康彤云上前扶住宇文柔珍的胳膊,笑着说道。
宇文柔珍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抿了一下唇,算是笑意:“这是风吹的,跟你们气血旺足生出的那种红晕可不一样。不过我在宫里闷了两日,今儿出来走走,的确是舒坦多了。”
“娘娘是该趁天儿还没冷的时候,多出来走走,过几日天寒地冻,娘娘怕寒,就不好经常出来吹风了。”康彤云与宇文柔珍一同从太子府入的皇宫,两个人到底比别人相熟一些。
“你说的也是道理,只是我越来越懒怠了……缪美人……”宇文柔珍应了康彤云一句,突然看向缪凤舞,唤她一句。
缪凤舞赶紧趋前一步:“在,娘娘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昨儿见你往南边去,本想着喊你过去说说话儿,不料等翠苹出了宫门,却看不见你的影子了,到底是年轻身体好,腿脚也利落,走起路来风儿似的,撵都撵不上。”宇文柔珍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康彤云在语文投资身侧,听了这话,回头看了缪凤舞一眼。
缪凤舞心中也紧,盘算一番,回答道:“昨儿去凤仪宫请安,皇后娘娘吩咐我给她誊一份儿法华经,晚上得了,便送了过去。因走得急,没有留意到翠苹姐姐在寻我,请贵妃娘娘恕罪。”
“这有什么罪?我不过是听说缪美人心思婉转,人美体香,我虽是个女子,可也爱看个美人,也喜欢那会说话的,便想着找你陪我病秧子闲聊一会子,排解一下抑闷而已。以后机会有的是,只别是缪美人见我召你,刻意闪避就好。”宇文柔珍说完,回头看了缪凤舞一眼。
她凤眼一瞥,随即转回头去,继续与康彤云闲话着,往长春宫的方向去。
缪凤舞却在她回头一刹那,恍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细想之下,她那细致的凤目,那目光中的沉静与智慧,竟让缪凤舞想起了行晔。
果然如众人所说,行晔与宇文柔珍才是真正有夫妻相的人。
这个念头一跳进缪凤舞的脑子里,她的心中便微微地酸了一下。
第六十九章 太后留训
京师昂州地处中原腹地,略偏北方。九月末在这里,虽然比不上北地寒凉,却也是秋末冬初了。
长春宫中早就燃上了暖香,那袅袅的香云从铜鹤的双翼飘散出来,如仙鹤驾云降临长春宫,甚有意境。大殿的四角亦各置一只四足瑞兽方炉,里面笼着上好的银炭。进得殿来,只觉得暖意洋洋,香气阵阵。
皇后早到了。在给太后醒晨这件事上,皇后永远是最勤谨的那个人。
宇文柔珍身后跟着康彤云和丽正宫的几位嫔妾,上前给太后叩了安。平身后,各自落座。
“还是太后这里好,一进殿就觉得暖融融的。”宇文柔珍坐下后,仰脸去看太后。
“哀家老了,早早就觉得屋里凉气重。你们年轻体热,哀家特意让人把那炭炉挪得远了些,怕热着你们。”韦太后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婆婆,在体贴她的儿媳。
“太后身体健康,福寿绵长,倒是臣妾整日里病歪歪的,既不能侍奉皇上,也不能替太后分忧,反倒贪着太后这里的暖和气,想着赖在这里呢。”宇文柔珍声音轻柔婉转,就像那铜鹤双翅中溢出的香雾一般。
“你身体不好,媲凤宫就该早些生上炭火,翠苹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韦太后眼神轻轻一飘,就落到宇文柔珍身后的翠苹身上。
翠苹赶紧垂首上前,跪下禀道:“太后恕罪,不是奴婢不顾全贵妃娘娘的身体,实在是……昨儿奴婢去惜薪司领炭,那司丞说未到宫中统一放炭的时候,上头也没有吩咐要特别给哪一宫提早送炭,让奴婢等几日再去……”
太后皱了眉,刚要说话,皇后赵元灵双眉一凛,抢先说道:“大胆的奴才,连皇贵妃的炭薪也敢扣着不放,去两个人把那司丞带过来,本宫倒想问一问,他究竟有什么仗恃?连皇贵妃也不放在眼里?”
蓝淑妃一听皇后这话,当即倾身向太后说道:“内府那边归内侍省管,该去问一问内侍监,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她话音未落,皇后已经接上了话:“虽然惜薪司属内侍监,可后宫姐妹的冷暖,也不能全靠着那些宦人去操心,他们又不住内宫,怎么知道哪个屋里寒哪个屋里暖?淑妃妹妹既承担了协理后宫之责,就该多为后宫的姐妹们着想。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