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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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似乎已经习惯了,也懒得跟她计较这些。
于是,蓝淑妃一人独占东侧首位,大有直逼凤位的气势。
她今天穿了一身金黄色蜀锦大袖立领的宫装,裙摆及衣袂处是折枝白梅的花绣,显得她即贵气又雅致。她先是跟皇后象征性地请示了几件宫中事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提及的,当然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皇后也随意地应着,凭她处置。
随后,她又说道:“皇后娘娘,臣妾的瑶华宫中,菊园里的那些金菊花全都开了,一片澄黄耀目,富贵喜人。臣妾想做个东,在菊园里摆一席赏菊宴,到时候娘娘一定要赏光。”
“哦?”赵元灵笑得不温不火,“瑶华宫里的菊园花开,可是后宫一大盛景。淑妃既肯破费,本宫有花赏有酒喝,这等好事岂能不去?到时候众姐妹一个不要落下,都去讨她的酒吃,看不把她给喝光吃穷?”
“皇后娘娘有脸面,她自然是要盛情招待的。我们这些人还都没被邀请呢,哪里就能厚着脸皮去蹭吃蹭喝?”德妃梁玉海佯嗔一句。
蓝淑妃冲她一点指,啐她一句道:“还能落下你不成?我当然要先请示过皇后,才好广邀众姐妹。我可都想好了,今年我这菊宴之上,要新添一个好节目。”
“什么好节目?”有好奇心重的,探头来问。
“都说缪美人舞技天下一绝,那日大家吃酒赏菊,再观缪美人惊世之舞,岂不妙哉?哈哈……”
蓝淑妃自己说得无比欢喜,拍着手兀自嬉笑着。阶下众人一听这话,神情各异。
“还是淑妃娘娘想得周到,往年只是喝酒看花,大家说一回话,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今年有这等好事,我是挤破头也要去的。”良妃安纪阳虽然自恃育有皇子,一向不屑蓝淑妃的张扬跋扈,但是缪凤舞一入宫就气势逼人,她心里更是不受用。
因此,她今儿明确地站到了蓝淑妃的一队里。
其余众人,有随和蓝淑妃和安良妃一起笑称好的,有幸灾乐祸地看向缪凤舞的,还有人向上去看皇后的脸色,还有人低头不语,不作任何表示。
缪凤舞坐在康彤云的身后,听到蓝淑妃这样拿自己玩乐,心中着恼:敢情她还是拿自己当舞姬来看,她们饮酒赏菊,她却要跳舞给她们取乐?
今儿宇文柔珍不在,而康彤云是肯定不会为她出头得罪蓝淑妃的。
她该怎么办?
第六十七章 故人相见
蓝淑妃笑看着缪凤舞,眼神中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皇后赵元灵端坐于凤位,双手安安稳稳地搭在膝上,目光越过所有的人头顶,看向缪凤舞。
缪凤舞心想:这一回我要是被她们得了手,以后人人都以为我是软弱可欺的。
于是她从康彤云身后站了出来,面对着蓝淑妃施礼笑道:“淑妃娘娘肯赐宴请酒,嫔妾助个兴也是应当的。舞蹈必有琴曲伴之,嫔妾一直听人说,淑妃娘娘的琴艺乃后宫一绝,嫔妾厚着脸皮,请淑妃娘娘届时给嫔妾伴个曲,娘娘不会介意吧?”
蓝淑妃见她就这样拉上了自己,敛了笑意:“本宫是东道,那日必然要应酬招待众位姐妹,不定忙成什么样子呢,缪美人既有心为大家助兴,随便从广乐司找位琴师来伴个曲子便罢。”
“哎!”皇后此时接过话来,状似玩笑地对蓝淑妃说道,“是你自己说要添个节目娱兴,既然缪美人肯献上一舞,你又如何不能展现一下你的琴艺呢?随便拿广乐司的琴师来糊弄我们,你这个东道可没有多少诚意呢。”
蓝淑妃听皇后这样说,没好气地瞥了缪凤舞一眼,含糊应道:“好说,端看本宫到时候能不能生出那等雅兴来吧。”
“谢淑妃娘娘赏脸。”缪凤舞响亮地谢过,转身回康彤云的身后坐好。
“众姐妹也坐了好一阵子了,该到皇后娘娘去佛堂的时辰了吧,不如我们就散了吧。”康彤云见蓝淑妃脸色有些阴,众人也一时静默,便开口解围。
“散了吧散了吧,今儿太阳不错,一会儿本宫也想出去走走呢。”皇后抬手一挥,殿下众妃嫔便悉悉索索地站起身,陆续往外走去。
“缪美人,听说你的小篆写得圆转宛通,你留下来,帮本宫抄一份《法华经》吧。”赵元灵远远地指着缪凤舞,对她说道。
缪凤舞正要往出走,听到皇后的召唤,便回转身来:“是,嫔妾谨遵懿旨。”
她这边往皇后的身边去,没走几步,正好与蓝淑妃对面碰上。她一垂首,闪到一边。蓝淑妃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哼了一声,一仰脸,走过去了。
真到请安的妃嫔都离开了,殿下只剩缪凤舞一个人,皇后赵元灵冲她一招手:“你随我来,我带你见两个人。”
缪凤舞本来以为真是要她誊抄经书,一听这话,心下讶异。她才进宫几日?准确一点儿说,这座皇宫里的人,除了行晔,其余人都不与她相熟。皇后与她,更是不会在人际关系上有什么交集。
心中疑惑,口中也不多问。赵元灵起身往后殿去,缪凤舞便绕过凤座,从侧面跟上了她。
赵元灵身边的掌事宫女叫珍珠,是赵元灵从家里带进宫来的人,自小用到大,与赵元灵心气想通。她扶着赵元灵,一路掀帘开门,小心服侍,一直来到后殿的东配殿。
开了门,皇后当先迈进门槛儿。缪凤舞跟在后面,刚刚将一只脚跨过门槛儿,就听里面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小姐……”
这个声音真是太熟悉了,可是这个声音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缪凤舞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屋内。果然见到小云站在靠门不远的地方,正激动得满脸通红,惊喜万分地看着她。
而在小云的身前,竟是虹风舞馆的老板娘,养了缪凤舞七年的虹骊珠。
“妈妈!小云!”缪凤舞见到这两个人,心里顿时热乎乎的。在这个陌生的宫廷之中,突然见到与自己共同生活了七年时间的人,缪凤舞心中能起的喜悦感,不亚于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虹骊珠扯了一把小云,跪到地上:“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得还挺快……”赵元灵边说着,边来到主位上坐下。
虹骊珠带着小云转了个身,面对缪凤舞再次叩首:“奴婢给缪美人请安。”
缪凤舞往前赶了几步,上前去扶虹骊珠和小云:“妈妈别这样,小云快起来。”
赵元灵打量着缪凤舞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都起来说话吧……说起来,缪美人离开虹风舞馆不到一年,你们三人相见,竟是如此地欢喜,可见你们情谊深厚呢。”
“回娘娘,凤舞八岁便没了亲人,是虹妈妈将凤舞养到这么大,这份恩情,凤舞一生难忘。”缪凤舞这话是出自真心。虽然虹风舞馆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虽然虹骊珠养她不过是为了让她赚银子。可是她在虹风舞馆的六年时间里,虹骊珠给她吃好的穿好的,虽偶有责骂,却几乎没有打过她。
而她身后的小云,为了她犯过的错误,不知道替她挨了多少的冤枉板子。
眼前的这两个人,于无亲无故的缪凤舞来说,既是恩人又是亲人。
小云再见缪凤舞,表情激动而雀跃,碍于在皇后面前不能放肆,她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兴奋,目光闪闪地看着缪凤舞。
虹骊珠听缪凤舞刚刚那番话,心中感动。虽然她一直抱怨自己白养凤舞一回,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可是如今缪凤舞算是宫里的贵人了,竟也能念着她的养育之恩,这样说来,她就不算白养了缪凤舞。
“本宫也是听说缪美人自小长在虹风舞馆,与虹老板情同母子。缪美人收服扶余人有功,侍君勤谨,本宫早就想着赏你些什么。今日见你们三人相见,如此欢喜,本宫也甚是欣慰。”赵元灵捏着茶盏的盖子,缓缓地撇着那茶水上的浮沫,语气温厚宽和。
“嫔妾谢皇后娘娘体恤。”话说到这份儿上,缪凤舞就该谢恩了。
“快别跪了,缪美人是个有情意的人,知恩图报,本宫也乐得做一件好事。只希望缪美人对待本宫,能有对待虹老板一半的心思,也算本宫没有白疼你一回。”赵元灵喝着茶,慢悠悠地说道。
缪凤舞这才从满心的欢喜之中冷静下来。
赵婆婆以前怎么说来着?与你好处的人,必是对你有所求的人。
她没有依赵元灵所说,站起身来,继续跪在那里,回话道:“忠君侍上是嫔妾的本分,皇后体同君王,嫔妾既忠诚于皇上,当然也会忠诚于皇后。皇后体贴嫔妾之恩,嫔妾没齿不能相忘。”
赵元灵琢磨了一下她这番话,也没拿准她这是在示忠?还是在敷衍她收拢的意思?此时也不好穷追猛打,便挥手道:“本宫也不要你记着什么恩德,日后好好侍奉皇上,就算是报答本宫了……有日没见,肯定有许多的体已话儿要说,珍珠,带她们去隔壁说话儿吧。”
缪凤舞带着虹骊珠和小云谢了恩,告退出来,转而进了右侧的那间房。
珍珠给她们开了门,就回去侍候皇后了。三人一进了那屋门,小云第一个先跳了起来,冲到缪凤舞身边抱住她的胳膊,一张脸欢喜地如春花绽放:“小姐!小云总算又见到你了……”
“小云!”虹骊珠在身后喝了她一句,吓得小云身子一跳,便松了手。
“妈妈,这里没有旁人,我也不是什么贵人,不必如此拘紧。我见了你们,也是万分高兴的。”缪凤舞一手拉着虹骊珠,一手拉着小云,心中感慨,眼眶便热了。
虹骊珠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眼睛,自己也不由地吸了吸鼻子:“唉!宫里的规矩多,咱出身不好,更须得谨言慎行,免得落人话柄……你在这宫里,可有人欺负你吗?”
缪凤舞扁了扁嘴,忍了眼泪,轻轻地摇了摇头:“还好……眼下来看,皇上对我还算是恩深意重,其他人……本就不相熟,也谈不上有多相好。”
边说着话,虹骊珠将 缪凤舞送到上座,她和小云在下手坐好。
“我也是昨儿接到国丈大人的信儿,要我今日进宫来见你。我琢磨着你与小云虽为主仆,多年相处,情同姐妹,就将她也带来了。”虹骊珠说明原由,紧接着叹一口气,“国丈大人缘何找上我,大概我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必是你在宫里不肯依服于皇后,而皇后偏偏又看上了你的聪慧……”
缪凤舞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她对虹骊珠说道:“我虽然入内宫月余,倒有一大半时间窝在屋子里养伤。真正对后宫有接触,也不过是近几日的事。时间短促,我尚且分不清这宫中形势,轻易就靠向了谁,于我很是不利……”
虹骊珠听她这样讲,表情稍稍有些发急:“今儿妈妈我就卖一回老脸面,你就听我一回。这高墙之门,金瓦之下,虽然是女人的地盘,却也牵涉到前朝政事,自然要复杂得多。可是你既无父兄在朝中为官,又无显赫的家世可以依傍,你在这皇宫之中生存,最应该做的,便是攀附上一颗枝叶最茂的大树。除了皇后,还有谁能给你这样有力的支撑?”
缪凤舞看着虹骊珠沉吟片刻,开口道:“妈妈自己是为我打算的,我心中领情呢。我想问妈妈一句话,照我入宫这些日子所见所闻,皇后似乎有许多难心的事情。只是我在宫中时日尚浅,仍不得要领,妈妈与国丈府上有些交情,与紫棠姐姐也是经常走动,可知道皇上对皇后……何以是如此不冷不热的态度?”
虹骊珠听她问这个,偏了头踌躇一下,然后回她道:“我琢磨着,必是这皇宫之中年年进新人,而皇上与皇后夫妻日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