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第4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给他拿回去!什么不干净的银子!我不要!”缪凤舞看着那银票,就仿佛看到林大海那张油光肥腻的脸,厌烦地挥手拨开,没好气地说道。
含香将银票放到床头的小几上,跪在缪凤舞的床前:“奴婢知道主子厌弃这不干净的银子,但是主子请听奴婢一言。主子以后在后宫之中打点之事必不会少,虽然这几日各宫的赏赐馈赠数目不小,可是皇上与太后皇后的赏赐再丰,那也是有造册登记的东西,动不得的。这样说来,目前主子手里实在不宽裕。不管主子如何嫌恶那个林大海,反正这银子也不是好来的,留在他那里,无非用来造孽罢了,还不如咱们用了周旋一下,也可解了燃眉之急……”
缪凤舞听她这样说,想起自己初来那一日,含香将自己得的赏银冠上她的名义,打点了外面的三个奴才。那一幕她难以忘记,也因此对含香产生了信任。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摆手对含香说道:“起来吧,这银子你收好。”
“哎!”含香很高兴,起身将那银票收进柜子去了。
那边含香刚把柜门儿合上,含玉就在从门走进来:“主子,洪宝林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这洪宝林,便是曾经与缪凤舞共习月宫飞花,中秋宴上被行晔封为宝林的那位舞姬,名叫洪令月。据说那晚中秋宴上,那位替了缪凤舞的舞姬不知道什么原因,蔫蔫地打不起精神,像一个病嫦娥。于是就显得与她并肩的洪令月神采飞扬,舞姿卓约。
舞毕,皇后对她大加赞赏,说她舞跳得好,又生得福旺之相,这样的人应该留在皇上身边侍候,以解皇上之忧累。
行晔请示过太后,便封了她宝林。
中秋之后,舞教坊里的人没有不羡慕她的,都说她真是好命,居然被皇后相中了。这样她在后宫之中,不仅能得到皇上的恩幸,还有皇后罩着她,从此后岂不是享不尽的福气?
直到缪凤舞自己进了后宫,方才了解真相。行晔的后宫之中,光是宝林这一称号就有二十个人,而自中秋宴之后,行晔再也没有记起来这位洪宝林。听说她在宁昭仪的宛清宫住得并不舒坦,最开始皇后还召见过她几次,渐渐地便也不管她了。
这几日缪凤舞卧床养伤,洪令月一天一趟地来,坐在床头便开始与她忆苦,一遍一遍地讲想舞教坊里的那些事。尤其说到苗若蓉,她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历数苗若蓉的诸般恶迹,似乎已经忘了,那时候在教坊里,练功歇下来,她就会殷勤地给苗若蓉递茶端水,陪笑解闷儿。
洪令月大概以为,她与缪凤舞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就该有这些共同话题。但是缪凤舞并不喜欢说起舞教坊那一段儿的,因为她在那些日子里,身心俱苦,很是煎熬。
因此一听说洪宝林又来了,缪凤舞便皱了眉:“你去跟洪宝林说,我刚睡下……”
“主子……”含香招手叫住转身要出去的含玉,小声喊缪凤舞一句。
“算了算了,让她进来吧。”缪凤舞知道含香的意思。她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不能让人出去说她恃宠而骄,所以她得和气着点儿,对上位的妃嫔不卑不亢,对下位的才人御女们,也要谦和亲切。
含玉出去传话,片刻洪令月便进屋来了。打小跳舞之人,身材自是不用说。洪令月除了身形俏丽,她最擅长的还有妆容。以前在舞教坊,缪凤舞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算是中等姿色吧。可是她在脸上一番描画之后,立即明眸秀口,靓丽夺目。
她来到缪凤舞的床边上,屈膝为礼:“见过缪美人。”
缪凤舞摆手道:“咱们这常来常往的,就不必拘这些礼数了,你只管坐吧。”
洪令月起身坐到床头椅子上,开口便问:“皇上今儿来了吗?”
缪凤舞暗笑。她这几天来,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一句:“皇上今儿来过了吗?”如果答案是来过了,她坐一会儿就闪人。如果听说皇上今儿还没来呢,她就会东拉西扯,说着有的没的,磨蹭时间。
含香在她的身后,无奈地对着缪凤舞摇了摇头,回答她的话:“这一大早的,皇上在前朝理事,自然是没来过,洪宝林要是找皇上有事,就该去雍和殿才对。”
含香属于很会说话那种人,她的言语明明很具有攻击性,可是让人听来,却是和风细雨,像是玩笑一般。
洪令月尴尬地拿着帕子在嘴上点了点:“含香姐姐这是在羞我呢,咱们这后宫里,除了淑妃娘娘,谁敢去雍和殿找皇上?我还想再活几年呢。”
含香微笑着递过来一盏茶:“洪宝林折煞奴婢,我可当不起宝林这一声姐姐,你可是宫里的贵人,不要跟我们这些宫婢一般见识。”
以前洪令月问起行晔,缪凤舞主仆都是如实应答。今儿含香这一句,让她觉出自己的心思过于明显,于是她干脆直接说道:“身为后宫女人,想见到皇上也属正常,缪美人不要笑我这份心思。我与缪美人本是打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前朝后宫皆无依仗,我们是最应该相互关照的,对吗?”
“后宫众姐妹都应该相互关照,大家一团和气,皇上也省心不是?”缪凤舞应得含糊,心中却暗想:如今见我稍稍得势,你便攀着要相互关照。如果有朝一日我败了势,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得我们是一处来的。
正说着话,行晔从门外走了进来。洪令月这几日来栖凤阁,总算是于今日达成心愿了。
她一时之间还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跪下去,捏着嗓子说道:“嫔妾叩请圣安。”
行晔低头看她,眨了几下眼睛:“你是……”
洪令月深受打击。
眼泪差点儿出来,咬着唇忍住,回行晔的话:“嫔妾是宛清宫的洪宝林。”
“噢……”行晔终于想起来了,“中秋那晚,你扮的嫦娥,你穿那身青白的衣裙,还真有几分广寒宫仙子的意思呢。”
洪令月一听行晔居然记得她那晚的着装,激动地仰起脸来:“只要皇上喜欢,嫔妾以后就只穿青白的衣衫。”
“那倒不必,穿衣着装也要看场合,一味的素淡,有时候于情景不合,也不好看。”行晔随意地说道。
“嫔妾谨遵皇上的教诲。”洪令月热情洋溢地迎合,换来行晔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失望地垂了眸子。
“要说穿衣,还是凤舞的品味好,随意穿上什么,看着都那么漂亮。”行晔最近跟缪凤舞说话,一直就用这种调皮的语气。
缪凤舞见洪令月窘迫,便轻笑说道:“皇上这话可说得没凭没据,嫔妾这几日窝在床上,蓬头垢面,何曾留意过着装?皇上不会是在责怪嫔妾仪容不整吧?”
“你就眼下这个样子,就已经很好看了,要是精妆细扮起来,朕怕是要做那不早朝的帝王了,哈哈……”行晔开玩笑来,没遮没拦。
洪令月吸了一口气,从含香手中接过茶盏,奉到行晔的面前:“皇上说的是呢,以前在舞教坊的时候,我们就都说缪美人生得天人之姿,一定是天上的哪个仙子来凡间历练的。”
“哦?你以前与凤舞很相熟吗?”行晔接了茶,边喝边问道。
“是呀。”洪令月眼睛都不眨,理所当然地应道,“以前我们就是好姐妹,如今同入了内宫,一同侍奉皇上,可见我们两个真是有缘份呢。”
“恩,凤舞在这后宫里还是个新人,也没个熟识的人,既然你们以前就相处融洽,以后你就常来陪她说说话儿。”行晔随口吩咐道。
“嫔妾遵旨!”洪令月高兴地眼睛里都闪着光,赶紧痛快地应下了。
缪凤舞叹气头痛:皇上无旨,她都每天来报到,以后仗着皇上有旨,还不得一天来好几回?
行晔似乎对这些事不太上心,随意说完,便握住缪凤舞的一只手,低头凑近她问道:“今儿感觉如何?伤处可痒得难过?”
“太医给开了止痒的膏药,涂上去清清凉凉的,一点儿也不难过,皇上政事繁忙,不必分心牵挂嫔妾。”当着洪令月的面儿,缪凤舞被行晔抓着手不放,神情有些局促。
可那洪令月仿佛铁了心要奉陪到底,在一旁坐着,虽不说话,可也不告退。
行晔是不会在意她的,兀自去摸了摸缪凤舞的头发:“朕一会儿要去武皇殿议事,抽了这一会儿空闲,过来看你一眼。”
“皇上受累了,嫔妾不要紧,皇上只管安心政事,贤妃娘娘很关照嫔妾,一切都好着呢。”缪凤舞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甜甜的,只不过碍于洪令月,不好表露。
“朕还是要来看一看的,怕你一日见不着朕,气得哭鼻子呢,哈哈……”行晔说起这种话来,自信而张扬的样子。
缪凤舞红了脸:“嫔妾没有那么不懂事。”
行晔又跟她说了几句别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她道:“那日朕问你要什么恩赏,你只说想一想再回,可想好了吗?”
缪凤舞看了洪令月一眼,琢磨着自己的要求也没什么见不得人,便说道:“嫔妾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只想求皇上两件事。一件……嫔妾从陈国回来的路上,到入宫以后在广乐司的日子里,一直受御膳房一位婆婆的关照,情同亲人,嫔妾很想经常见一见她,可是老人家历过火灾,脸上有烧伤,宫闱令那边说她形容可怖,不许她出奚宫和御膳房的范围,嫔妾如今又不方便时时往奚宫去……”
“这人好办,你若想她,只管着人去传,让她进内宫时戴着纱帏子即可。”行晔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当即答应了缪凤舞。
“第二桩事,舞教坊的教习之位如今空缺,嫔妾知道一个人,叫柳花纤,舞技人品都很好,在舞教坊也有些年头了,做了几年的左韶。”
“你记得告诉茂春,让他去跟马清贵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凤舞是个有情意的人呢,芶富贵,不相忘,朕都答应你。”对于行晔来说,这两桩真不是什么大事,他很痛快地就应了。
随后再说几句,他便起身离开了。他走后,洪令月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静默叹息,随后也告了退,回去了。
洪令月前脚刚离开,含玉便撇着嘴说道:“什么人?也没个眼色,明明皇上要与主子说几句体已话,她非要赖着不肯走。”
缪凤舞抬头看含香:“含香怎么看?”
“奴婢以为,洪宝林最近频频光顾咱们栖凤阁,伺机见皇上是一份心思,另外她应该是领了命的,主子要小心一些才是。她是急于表现的,如果她再显不出用处来,被当作废棋弃了子,日子就不好过了。”含香贴近缪凤舞跟前儿,轻声说道。
第六十一章 众矢之的
缪凤舞终于见到了赵婆婆了。
大概是考虑到内宫的避讳,婆婆很难得的穿了一件簇新的秋香色大褂,戴了一顶青纱帏帽。当她出现在缪凤舞的面前,缪凤舞只觉得自己一颗犹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温暖安定了下来。
婆婆对待缪凤舞,也未见比以前多出一点儿热忱来。她进了屋,先是规规矩矩地见礼。缪凤舞赶紧让含香去扶,安顿她坐下,上了茶。
含香带着含玉,悄悄地出了屋,到外间去了。
缪凤舞往床边蹭了蹭,挨近赵婆婆说道:“婆婆,你把帽子摘了吧,在我这里,不用戴这个的。”
赵婆婆“恩”了一声,将帽子摘下来,挂在床头的衣帽架上,回身说道:“腿伤好得怎么样了?瞧你这几日胖了呢。”
“天天窝在床上,还要吃下各种进补的东西,不胖才怪。”缪凤舞说着,不由地露出幸福的小女儿情态来。
赵婆婆微微地勾了一下唇,淡淡地笑了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