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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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后,着实被吓得不轻。她当时倒没有猜到是清妃还活着,只道是清妃真的冤魂不散,在疏竹宫里游逛不去。
这么多年来,疏竹宫里闹一鬼事,她就受一惊吓。请高人做法事,竟也驱不走那女鬼。
如今听马清贵说那是清妃的本人,一切的疑惑就都解开了。
如果清妃仍在马清贵的手上,他是断然不会说出来的。显然清妃已经逃出他的掌握了,他才肯将事情坦白。
疏竹宫荒废了那么多年,只有缪凤舞在那里住过一年多的时间。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还曾经闹过一次鬼事。
而且缪凤舞与御膳房一位破了相的婆婆交好,这是韦太后早就听人说起过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她不太在意,以为那是缪凤舞贫贱时的交情,富贵不忘,那丫头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呢。
马清贵这样一说,种种迹象契合,韦太后相信,清妃一定是缪凤舞给藏起来了。
最可怕的是,那个藏着清妃的缪贵妃,如今就日日地陪在皇上的身边,皇上对她依宠信赖,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朝中重臣。
这样一想,韦太后怎能不出一身的冷汗!
她悲愤难当,扑过去就撕扯抓挠着马清贵:“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过舒坦了!事情都这份儿上了!大家就撕破脸皮吧!在我收拾那个小妖精之前,我先掐死你这只老狐狸!”
马清贵抵挡了几下,仍是被韦太后挠破了脸皮。他一时火起,一把将韦太后推倒在地:“你别以为清妃不在我手上,我就没有把柄了!金珠尼大巫师还活着呢!”
韦太后扑在地上,钗发散乱,形容狼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爬起身来,坐到石桌那里,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边缓缓说道:“都活着呢,好呀!我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死人都吓不到我,我还怕活人嘛?活着……活人挡路最好办了,鬼魂我抓不住,活人我还抓不住吗?你且活着,看我怎么一个一个地弄死他们,你准备着,最后一个就是你!”
韦太后说完,端然起身,再面对马清贵时,又恢复了她一贯高雅而威然的仪态。她走到马清贵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你成功了,你挑起了我与缪贵妃之间的矛盾,不过你不会得到好处的!你觉得经历清妃一事,我还会再受什么大巫师的威胁吗?哼!我念及往日情份,这些年一直对你宽让三分,你却当我是好欺负的,步步紧逼。从今天开始,你小心着项上人头吧!”
说完,韦太后一步一步下了高亭,往阜阳宫外走去。
马清贵看着韦太后远去的背影,心中略有悔意:他这一招棋是不是太险了?会不会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第二二五章 狐妖出世
万泰宫外的波涛汹涌,缪凤舞在宫里只是偶有听闻,因为行晔刻意地瞒她,康彤云和司马萦得了圣谕,来见她时,也只是说一说宫中琐务,不提外面的风言风语。
缪凤舞心里清楚,事情不会如表面这般平静。可是她的肚子一天一天见大,她也乐得做一回缩头乌龟,窝在万泰宫里,弹弹琴对对弈,闲时做些绣活儿,将耳目一闭,倒也是气闲神和。
只是玉泠没有以前自在了,虽然行晔没有禁止她出万泰宫,但缪凤舞觉得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状况,她不能跟在玉泠的身边,让三岁的玉泠一个人在内宫里乱跑,说不定就被哪一个妒火中烧的欺负了去,就像当初的左娉婷。
玉泠不明白这些道理,因为见不到她的二皇兄,又不能去烟荷宫里找玉浓等三位皇姐玩耍,她也没少闹腾。最后行晔无法,下了一道圣谕,让玉浓、玉润和玉莹三姐妹轮流来万泰宫陪玉泠玩耍。
这样一来,别人还不觉得怎样,蓝惜萍越发地不痛快了。同样是公主,凭什么她的女儿就低人一等,像个陪侍一样,还要奉召去万泰宫陪那个天宝公主玩耍?
可是玉润自己愿意去万泰宫,因为在那里能见到她的父皇,甚至在父皇不忙的时候,还会过来陪着她姐妹二人玩乐一会儿呢。
有一次玉泠玩累了,倒在榻上睡觉。正好赶上行晔闲暇功夫,来看她们姐妹,见玉泠睡了,就和玉润一起玩五子棋。结果玉润赢了,被行晔夸赞聪明,还赏了她一串东瀛进贡的玉铃。玉润把那串玉铃挂在床头,每天睡觉前都要摇几下。
而行晔,则彻底绝足内宫,从宇文柔珍去世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再踏足过万泰宫以外的任何一座宫室。
自从缪凤舞母女搬来万泰宫后,他的情绪好了许多,气色也开朗了,曾经瘦塌的双颊渐渐地丰满了起来。但是在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还是会偶尔呆一呆,流露出些许的忧郁和伤感来。
前朝后宫之中,因为缪凤舞住进万泰宫而引发的风波,在他那里都如轻风过耳。不管谁在他面前劝谏,苦口婆心也好,语重心长也好,甚至是痛心疾首也罢,他只是听着,用一种淡漠的目光凝视着对方,直到对方自觉无趣,不得不闭了口。
朝上的臣工和后宫的妃嫔都有一种感觉,从宇文柔珍出事开始,他们皇帝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他依旧勤政,依旧睿智果决,于国事上不缀不废,可是他的性情却比以往冷漠了许多。仿佛他的心神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从他的眼睛里总是能看到茫然若失和忧戚顾怨。
缪凤舞离他最近,最能感受他的变化。白日里行晔还会伪装出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仪凛然。可是到了晚上,他就会变得迷茫无助。
据茂春告诉缪凤舞,在她没有搬进来前,行晔是夜夜失眠的。睡不着觉时,他就从他的龙床上往寝殿的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又不出门,再走回来。这样来来回回,走一个通宵。五更鼓响的时候,他便梳洗更衣,上朝去了。
现在身边有了人,他还会好一些。只是每天夜里,他都会把脸埋在缪凤舞的肩窝里,闻着从她的衣领之间散发出的温香气息,他才会安然地睡过去。
有好几次,缪凤舞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一只大手在她的腹上轻轻地摩挲着。有时候她还能听到行晔的梦呓:“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缪凤舞虽然不知道详尽的内情,但她暗自猜测着,若是当初大皇子的死的确与太后有关,那必是一段曲折的故事。奶奶害死了亲孙子,这种事不要说在皇家,即便是在普通的人家里,也是一桩令人无奈心痛的悲剧。
因此缪凤舞对行晔,极尽温柔安抚之能事。
他处理朝务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为他研墨添茶。他闲暇无事的时候,她就会为他抚弹唱歌。可是她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再跳舞了,否则她的舞姿一定会令行晔悦目开心。
日子过得还算平稳,虽然有许多人想算计缪凤舞,可惜她被行晔保护在万泰宫里,别人不许进,她也不许出,因此大家也奈何不得她了。
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生活在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有些事情终究是逃避不掉的。
韦太后在数度传见行晔未果,亲自到万泰宫又被拦阻之后,她老人家终于发威了。
那日她来到万泰宫门口,再次被侍卫拦住。她似乎早有准备,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锋锐的匕首,朝着那拦阻的侍卫就刺过去。
侍卫奉行晔的旨意,断然不许太后入万泰宫的,因此他们少不得要抵挡一番。以前出现这种状况,太后碍于面子,总是不在侍卫们面前多做争执,只会端着她高贵的姿态,转身而返。
可是那一天太后却像是疯了一般,谁拦就刺谁。
侍卫们虽然奉旨要拦住她,可是却没有人敢伤害她。到最后把万泰宫门口的守卫伤了一个遍,终是让她闯进宫里去了。
彼时缪凤舞在歇午觉,行晔和玉泠父女坐在竹林之间。父亲在削一管竹笛,女儿握着一支笔,伏在竹编的小桌子上学写字。墨汁蹭得到处都是,两只小手也染得黑一块白一块。
行晔将削了一半的竹笛放下,从旁边的竹篓里取出一方帕子,给玉泠擦拭蘸到脸蛋儿上的一滴墨:“叫你练个字,又没叫你喝墨汁,怎么你像是从墨缸里爬出来的一样……”
玉泠厚着脸皮冲行晔咧嘴笑:“我也不知道,我管不住这支笔,它总是到处乱划……”
行晔正宠溺地对着玉泠笑着,就看到太后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手下仍是慢条斯理地给玉泠擦好了脸,才起身迎上去,跪下施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韦太后一见了行晔,悲从中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你还知道这宫里有个母后在活着吗?请什么安?你看哀家现在的情形,像是能安稳的样子吗?”
玉泠许久没见到韦太后,便亲热地扑过去,“皇奶奶!”
韦太后抬手一扒拉:“下去!我和你父皇有话说!”
玉泠被推了一个趔趄,吓得扁嘴就要哭。行晔上前抱起她来哄着,对太后说道:“母后有气,只管往儿臣的身上撒,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
韦太后听他这口气,更是委屈,指着玉泠说道,“你竟然为了你的女儿来教训你的母后?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身为人子的孝心?我生你养你,竟教出你这么一个不懂孝道的东西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凌厉,吓得玉泠瞪眼看着她,竟忘了自己刚才要哭。
行晔叫来了奶娘,让她把玉泠抱走。随后他跪到韦太后的面前:“母后生育教养之恩,儿臣铭记于心,不敢轻易忘记。现在儿臣恳请母后回长春宫去,儿臣一定奉养母后享尽尊贵荣华,不会有半点儿的懈怠。”
“我连儿子都没有了,我要什么尊贵荣华!”韦太后干脆哭出声来,“我这一生费尽心思,难道只是为了尊贵荣华吗?如果连我的儿子都不能体谅我的心思,我还要什么荣华富贵?不如趁早断了这口气,去见先帝算了!”
韦太后哭得戚哀,行晔却并不为所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母后还是好好地活着吧,怕是先帝并不爱见母后呢。”
“你!”韦太后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捂着胸口摇摇欲倒。冷嬷嬷伸手扶住她,流着眼泪企求行晔,“皇上,太后最近身体非常不好,求皇上不要这样对待太后吧。”
行晔住了口,垂头不语。
韦太后好半天缓回一口气来,嘤嘤地哭着,跌坐到最近一把竹椅上,指着寝殿的方向哭诉道:“民间有俗语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万没想到,这种情形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生养你一回,为你操碎了一颗心,到最后竟比不上一个出身卑微的小狐狸精!你把她给我叫出来!让我看看她对你施了什么媚术,竟让你连亲娘都给忘了!”
行晔吃了一惊。他跟太后之间的隔膜由来已久,其中的缘故太后心里一清二楚,断乎不干涉缪凤舞的事。怎么到了今天,连太后也把矛头指向了缪凤舞,连狐狸精这么严重的说法都用上了?
“母后,咱们母子二人之间的事,你我心中一清二楚。你如今怪罪到凤舞的头上,倒是听受了何人的谗言?”行晔站起身来,负手立于韦太后的对面,脸色沉下来。
韦太后仰头看行晔,高高壮壮的一个男人,五官像极了先帝,连生气时脸上的威煞之气都与先帝一般无二。她有一种压迫感,语气便弱了下来:“哀家还用听人谗言吗?事实就摆在眼前!自从那个小舞娘到了皇上身边,皇上就一日一日地与哀家疏远了。你疏待哀家也就罢了,如今你连祖宗规矩都不管了,竟然弃了整个后宫,专守着她一人!皇上在这里过上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