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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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晔和缪凤舞从常先生的言语之中,似乎品出一些诡秘的阴谋味道来。可是他一个远在昂州城外的老大夫,又怎么可能与宫里的###联呢?如若真的有,他今天就该装作查不出缪凤舞的病情,随便开一些安胎的方子就算。可是他偏偏指出缪凤舞身有异症,还给了药,就是不肯道明病因。
缪凤舞感到不安,平意识地抓着行晔的手。行晔握住她,转头对常先生说道:“先生慈悲心怀,肯给药保胎,我夫妻二人便感激不尽。至于病因先生既说有苦衷,我们也不好强求,说不定回家后,我们自己慢慢能找出原因和……”
常先生见行晔不逼问他了,便放心地将药匣子一合,推到行晔面前:“公子爷有襟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药你收好,把药金付了吧。”
又是银子!缪凤舞简直就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江湖骗子,在故弄玄虚骗他们的银子。
行晔却难得好脾气,将匣子往茂春怀里一递,问道:“这药……先生怎么收钱?”
“一颗药一千两银子,六颗就是六千两银子。因为公子爷今儿是夫妻二人同时看病,我师父也是心软,就给你们省一些吧,一共算一万两好了。”青儿在他身后,流利地说道。
缪凤舞被青儿的话气得笑了:“常先生号称医圣,又口口声声说什么医者父母心,不知道你当我们夫妇二人是什么富贵人家,开口就报出这种天价来。”
常先生很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要多了:“少夫人有所不知,若说公子爷的诊金,那还有得讲。但是少夫人这六颗药,我开出来给你,可是拿性命担着干系的,难道老朽这条命,还不值六千两吗?”
行晔眉梢一动,朝着茂春一挥手。茂春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拍在了常先生面前:“诊金药费我们照付,但是我家公子与少夫人若是服了药不见好,你就等着我来取你的性命吧。”
常先生看一眼银票,然后麻利地收好,一指茂春,对缪凤舞说道:“少夫人你瞧,性命之忧,这不就来了!”
缪凤舞哭笑不得,示意茂春不要那么凶。常先生却已经起了身:“唉……谁会体谅我们这些穷苦人哟,我凭本事赚点儿银子,还得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我容易吗?”
他边说边抬脚往外走,行晔赶紧开口唤住他:“常先生稍留片刻,在下有事要请教先生。”
常先生站住了,却不回头:“你付了银子,我给你看了病开了方子,这事就算了了,咱们之间再没有别的话题了。”
行晔知道他害怕自己追问缪凤舞病因的事,便起身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我只是好奇,想问一件事,先生不愿意答,可以不用做答。若每一个看似有钱的人来找先生看病,先生都开口要一万两的话,那先生大概也可以富甲一方了。可是我观先生的居处陈设与衣帽打扮,却是一个朴素之人。不知道先生要这么多的银子做什么用?总不会是埋在后院的哪棵大树下,留给子孙后代吧?”
常先生松了一口气,很痛快地答道:“老朽一生与药草为伍,是个没情趣的人。日间所需,三餐热汤热饭即可,夜间所需,三尺木榻一床薄被便罢,自然用不到那么多的银子。可是老朽自从头上顶了一个医圣的冠号,肩上的担子便重了起来。”
“每天从几百里几千里外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那些人可不是个个都如公子这般富贵,拿不出诊金付不起药费的,难道常医圣要把他们撵出门去,看着他们病死街头不成?看了病给了药,少不得还要管他们吃住。声名累人呀,公子!老朽这间医馆每年需要大量的银子运转,公子就当是做了善事吧。”
常先生说完,很自然地拍了拍行晔的肩膀,然后迈开步子,往正堂给那些候诊的人看病去了。
缪凤舞听他说出银子是做此用途,心里便舒坦了。行晔自从登基即位之后,便再没有人敢拍他的肩膀了。因此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在回味被人拍肩的感受。
青儿见三人不动,便开口说道:“我送三位出去吧。”
行晔回过神来,转头看这位常先生的小徒弟。也不知道他心里突然转了一个什么主意,迅速地走到茂春的身边,将他背在肩上的包袱取下来,在桌子上打开一摊,里面圆滚滚地有几十两银子。
行晔将那些银子往青儿面前一推:“青儿,这些银子,你偷偷地攒起来,将来也好买房娶媳妇。”
青儿见了银子,眼睛倒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撇嘴道:“这银子是好拿吗?公子先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就想知道,常先生不肯告知我夫人的病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行晔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问道。
青儿眼睛盯着银子,心里开始纠结斗争。毕竟他是学徒,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时候,师父才发二两银子给他们过年。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他还是有些心动。
他咽了咽口水,伸出一根手指在行晔面前:“你向我保证,在这间屋子里听到的话,出去后不许再说。”
“跟谁也不说!”行晔勾住他的手指,郑重地保证道。
青儿深深地呼吸几次,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告诉你吧,我师父今儿给少夫人的药,是以前宫里的一个妃子用剩下的……”
第一七二章 语破天机(2)
根据这位叫青儿的小徒弟说,医圣常先生开给缪凤舞这##药丸,是当年宫里的一位妃子求剩下的。
大约九年前,宫里的一位妃子因为怀了龙胎,向皇上讨了恩赐,回娘家省亲。
名为省亲,实则为出宫来见常神医。她的娘家人早就跟常先生联络好了,那妃子一出宫后,来了一个金蝉脱壳,找了一个替身回了娘家,真身则直奔常先生医馆,向常先生求取秘方,务必要保住腹中的龙子。
结果常先生一掐她的脉,就诊出她身中一种罕见的毒。常先生并不知道这种毒的来源,或者他知道也不肯说,因为这种事牵涉到宫廷斗争,常先生一介民间大夫,大概也不想惹麻烦上身。
但是他把毒性向那位妃子讲清楚了。这种毒对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影响或伤害,只会作用于孕期的胎儿,而且只对男胎发挥效用。如果不及时察觉,渐渐造成孕妇宫内虚寒,肾气不足,几个月后,胎失所系,必然滑胎无疑。
那妃子听说之后,大惊失色,恳求常先生想想办法,务必保住她腹中的龙子。常先生便说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毒,容他研究几天,半个月后,要那妃子的娘家人找他取药。
于是那妃子留下指尖的几滴血做样本,供常先生用来析毒以找出解毒之药,她本人就回了宫里。
半个月后,常先生制好了六颗解药,被那宫妃的娘家取走了。八个月后,常先生就听说,那位宫妃安然产下了皇子。
当然,常先生做这件冒险的事,也从宫妃的娘家那里得了一笔丰厚的药金与酬金。
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谁知道一年后,宫妃的娘家人再次来求常先生,说宫里另一位情同姐妹的嫔妾也孕育了龙胎,为确保她顺利诞下皇子,求常先生再制几颗那种药丸。
常先生虽然很不乐意掺和进宫廷阴谋权斗之中,可是前一次已经配过药了,总不能说他把方子给忘了吧?
迫不得已,常先生又配制了一副药丸,送进了宫中。
结果第二年,宫中又的一位小皇子诞生了。
常先生在配制第二副药丸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儿。因为这药配起来实在麻烦,而且药材也很难凑齐,他担心这家人再来找他求药,便同时多配制了一副,密封在了蜡丸里。
结果从那儿以后,那妃子的娘家人再也没有来找过常先生,这副药就一直在蜡丸中储存了九年时间。
接下来几年,民间频频流传宫妃孕不住龙胎,屡屡流产的消息。大概在五六年的时间里,宫里只出生了两位公主。常先生听到这样的话题,总是摇头叹息。
谁知前几年,宫里又有一位皇子诞下,常先生就以为那种在宫里莫名散播的异毒已经消失了,他这副药大概也没有什么用了,便将药匣子束之高阁了。
没想到今儿竟然又遇上一位中此异毒的孕妇,常先生这副珍藏了许多年的秘制药丸,终于又为他换来了一大笔银子,也不枉他当初花大价钱费尽心机凑齐一回配药的药材。
青儿说到最后,叹息道:“归根结底,还是权势和金钱惹的祸,宫里那些贵人们,谁要是能生下个皇子,日后登了基即了位,那可是母仪天下的至尊至贵,就像当今太后一样,连带着她的娘家一族,也个个封官晋爵,荣耀无比。至于公子爷……你若不是家财万贯,便不会害得少夫人被人下这种异毒喽……”
行晔和缪凤舞听青儿讲完这副药的来历,都怔忡在那里。尤其是行晔,深重打击,悲哀又伤感。
其实这些年宫妃屡屡流产,保不住龙胎,宫中只生公主,不生皇子的事,他和太后暗下找了好些人查过。只是无论他们调用多少高人,都没有查出线索来。
后来太后实在无法,只好问仙求道,将民间传说中的那些高僧仙道请进宫来。行晔的面相也被看过了,手相也被算过了,签也求过,字也测过,连万泰宫的风水都曾经测过。
最后这些人众口一词,都断定行晔命中孤寡,子嗣不旺,能保住眼下的这几位皇子就算幸运了。
贤妃怀孕的时候,太后与皇上心中充满了希望,只盼着如果贤妃腹中孕育的是龙子,能通过他们的努力保住这一胎,以打破宫中民间盛传不息的谣言。
贤妃自从被查出有孕,就在丽正宫中闭门不出。所有她入口之物,皆在丽正宫的小厨房中烹煮出来的,端到她手边之前,还会经过反复地试毒。那一段时间,除了太后与皇上,任何人不许随意探望贤妃。就连贤妃的穿戴的衣物,也都不再拿去浣衣司,而是在丽正宫中
设了一个洗衣房,专门洗熨贤妃的衣物,还不许熏香。
如此严格的保护之下,贤妃最后还是流产了。
那一阵子太后与行晔的心中都是沮丧的。在宫中大肆地调查贤妃流产的原因,说到底只是为了掩饰母子二人的绝望罢了。
他们想用一个皇子的诞生,来堵住悠悠民口中广为流传的“弑父篡位,天怨神怒”的谣言,可事实一次又一次地给这母子二人沉重的打击。
行晔那一阵子很消沉,他想也许那些僧道们的话是对的,世间万事缘有因果循应,想必他这一生真的就会是孤家寡人。北魏开国建朝以来,后宫向来龙裔兴盛,像他就有十几个兄弟。
而为帝一朝,宫中只有三个皇子的状况,只在他身上发生过。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经常在夜深的时候,回忆起前尘往事,这样在心里自嘲。
可是今天来到医圣常先生这里,却意外地听到这样一桩陈年旧闻。原来他一直归咎于因果报安的后宫子嗣问题,竟真的是人为的原因。
刚才青儿讲述的时候,并没有道明那求药的宫妃是哪一个。但那是行晔身边的事,他一听便知。
良妃纪安阳怀孕之前,宫中已经有两位妃嫔没能保住胎了。她查出有孕之后,不久便向行晔讨得恩赐,获准回家省亲。
而八个月之后,纪安阳的确是安然诞下了皇次子行锋。
至于说到她第二年再来求药,一定是为当时还是美人的宁婉文来的。至于纪安阳那样刻薄小气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好心地替宁婉文求药,行晔现在猜测,一定是纪安阳害怕行锋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