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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大哥-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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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他老人家魏哥总该记得吧?”
  
  魏谦第一次一人单挑了一堆找碴的,打出名来的那次,确实有一个自称胡四爷的人,给过他一张名片,很有招揽的意思,胡四爷是乐哥的vip客人,魏谦虽然当时拒绝了,但是对此人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就像他眼里,人都不是人,都是能牵到市场叫卖的猪马牛羊。
  后来魏谦听人提起过,那个叫胡四爷的老头是个黄/赌/毒雨露均沾的家伙,坏得十项全能,他名下有三四个著名的地下黑拳场,四处招揽看得上的打手和运动员,尤其喜欢魏谦这种打架不要命的职业精神。
  
  魏谦当时眼皮一跳,知道这人不能得罪,于是伸脚踩在地上停住车,客客气气地问:“大哥怎么称呼?”
  
  墨镜男见他上道,十分满意,搓了搓手,松开了他的自行车:“不敢当,我叫赵老九,你叫我老九就行了。”
  魏谦笑了笑:“哦,是九哥,胡四爷不常来,可能不知道,乐……”
  
  赵老九说:“乐晓东死了,这都半年了,早都知道啦。”
  魏谦垂下眼顿了顿:“是,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干这行了,其实胡四爷和九哥看得起我,我不该推三阻四,可你看,我拖家带口,什么事都走不开,也确实是……”
  
  赵老九眼珠转了转,点着头说:“唉,我理解,谁都有难处,胡四爷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现在主要是这样,他老人家新开了一个‘点’,‘场子’还没捂热乎,特别缺人暖场,急需找几个厉害的去撑撑,虽说是耽误你上班,可价格方面你要放心,胡四爷绝对不亏待自己人。”
  
  魏谦后期跟着乐晓东出入过很多场合,很多事他都多少知道一点——他听出来了,赵老九的意思,是说胡四爷又新弄了一个黑拳场,想叫他去暖场。
  两广的黑拳市场由来已久,玩命换来的暴利,一些地下拳场里会有真正的高手,这些人在九十年代中期,一场就能拿几万块钱,其他无关紧要暖场的小鱼小虾一场则是几千不等。
  
  魏谦自嘲地笑了笑:“九哥,别逗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真正的拳击散打高手,一根指头就能碾死我,我死活不要紧,给胡四爷跟你丢人就不好了。”
  魏谦知道,他如果答应了,肯定就算赵老九的人,赵老九替胡四爷办事找人,中间必定是拿好处的,找来的人输了赢了的,他都有份,这些事魏谦心里都有数。
  
  “你说得不对,不是那么回事,”赵老九摆摆手,“真正的高手又不是大白菜,哪那么容易找来?胡四爷什么眼光,他看得上你,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说到这,九哥突然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对魏谦说:“再说九哥跟你透个实情,在拳场里,其实你一般厉害就行,捞几场,万八千块钱,拿了就走,这钱来得容易,什么事都没有。真厉害到一定程度反而不好,顶级的拳手在高级擂台上下不来,总会有更厉害的,到最后的结局就是死在上面。”
  魏谦眼角一跳。
  
  “我不和你说虚的,”赵老九觑着他的神色,把声音压得更低,“胡四爷派我们出来,我也找过很多人了。像你这样的,入场价是两千,之后有没有奖金和提成,就看你的个人表现,那些人……就是那些最厉害的,进场三五万打不住,那才是玩命的价,你就是想和人家玩,也玩不到那个级别,懂了吗?”
  
  魏谦沉默不语,赵老九这几句话确实有几分可信。
  
  “唉,兄弟,我就是跟你说个普遍行情,没吓唬你,咱们这回,跟普遍的行情还不一样,咱们的任务就是暖场,就是把新拳场炒热,等于开业酬宾,你明白吧?就是个花絮,风险很小,不到玩命的地步。”赵老九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塞给他一张火车票:“下礼拜一的票,背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愿意,就去那边找我,不愿意就算了,我这也是找兄弟帮点小忙,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是不是?”
  
  魏谦揣着这张火车票,躺在床上一宿的没合眼。
  赵老九的出现几乎是才打瞌睡,就有人给送了枕头。
  
  魏谦曾经想过,如果他回去上学,他该怎么维持家用?赵老九给了他答案,入场费就有两千,不用多,他只要能撑个两三场,就有五六千块钱。
  五六千不算什么,可这笔钱当时在寻常人家里,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家里有一个像宋老太这样一分钱掰八瓣花的,魏谦相信,以她的勤俭持家,用这钱舒舒服服地打点一整年的生计都没有问题。
  
  可是……
  钱难挣,屎难吃——这道理谁都知道,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魏谦清清楚楚地明白,赵老九说的什么“开业酬宾”什么“花絮”,尽是扯淡。
  
  为什么单单找上他?从南方到北方有这么远,能打架的不计其数。
  魏谦一寻思,觉得恐怕就是乐晓东死了,胡四爷才千里迢迢地找上了他,要的就是他这种没根没底的。
  
  他眼前是一池子水,清澈见底,池底是肉眼可见的金子,可魏谦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猛子扎进去,到底是跳进了多深的水,他也不知道,自己跳下去了还能不能再上来。
  
  麻子临死前,也是赚过一笔大钱的啊。
  
  魏谦翻了个身,躺得时间长了,他的肌肉开始酸痛。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尽量不想惊醒魏之远——天太热,小孩一脑门都是汗,睡得这么实在难得。
  魏谦走到楼下,一圈一圈地围着棚户区的旧筒子楼转,驴拉磨一样,企图拉出一点禅意来。
  
  魏谦觉得这都是自己太贪心的缘故,负担尚且沉重,他却还想让他们都过上相对松快的好日子。
  他总是想着,他妈卖身都能把他拉扯大,难道他还不比一只鸡强吗?他怎么能让小宝小远他们过自己小时候的日子?
  
  而这些尚且不够,他竟然还奢望上学。
  
  魏谦在晨光熹微中,顶着刚落下来的露水,像个渡劫渡心魔的大妖一样,严厉地拷问着自己的内心。
  他凶狠地对自己说,上学有什么用?上高中就一定能考上大学吗?上了大学就一定能读完吗?读完了一定能找到好工作吗?就算找到了好工作,能弥补他浪费的这从高中到大学的六七年的光阴吗?
  
  魏谦在自己心里列举了他所能想到的、种种不值得上学的理由。
  这时,他看见楼下的小卖部老板打着哈欠开张了。
  
  魏谦踢飞了一颗小石子,心里对自己说:上个屁的学,你怎么不想上天呢?
  
  他从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正式宣告了他在戒烟半年之后,彻底失败了。
  
  魏谦蹲在路边抽完了这根烟,然后他就做出了和刚才想的大相径庭的决断——不就是广东吗?去! 
   


23、第二十三章 
 
  魏谦跟谁都没提这事;周末;他骑着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来到了高中门口专门卖二手书的小书店;以低价买好了高一高二的两摞课本;然后他又为自己购置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到了工厂辞职结账。
  
  星期一凌晨四点半,魏谦就悄悄地爬了起来;全家人都还睡着——宋老太三点多煮鸡蛋;之后为了入味,会用小火慢慢煨着;她自己也就趁这工夫去睡一会;要到快五点才起来关火。
  魏谦不准备惊动家里人;做贼一样地点了一百五十块钱的零钞带走,其他的钱都已经兑成了整票,被他轻轻地放在桌上,用茶杯压好。
  他留了张简单地写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的字条,语焉不详,既没说他去哪里,也没说他要干什么去。
  
  谁知他做完这些一回头,却发现魏之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这小黄鼠狼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魏之远张嘴要说话,魏谦连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男孩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魏谦侧身坐在床边,把他按躺下,抽过薄被子盖在他身上,小声说:“别吵,奶奶刚煮好鸡蛋,让她多躺会——你也老实点,起这么早干什么?”
  
  魏之远扫了他的行李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你要干什么去?”
  魏谦含糊说:“哦,我出去办点事。”
  
  魏之远刨根问底地追问:“干什么去?”
  魏谦垂下眼皮扫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
  
  魏之远突然一翻身爬起来,抱住他的腰,黏糊糊地猴在他身上:“我也要去!”
  小崽子长了分量,还挺压人,魏谦一皱眉,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老实点,你多大了,闹什么?”
  
  魏谦心里多少有点奇怪,这孩子平时挺听话的,不怎么讨厌,怎么突然这么能找麻烦了?
  
  其实魏之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大哥只要是一皱眉,他立刻就稍息立正不敢吭声了,可是这天,他就是心里慌得难受。
  魏之远不是被魏谦吵醒的,他是做了噩梦自己醒的,一睁眼他就忘了自己梦见了什么,可是心里一下一下地跳得非常不稳当,上上下下,总好像一脚要踩空,始终是不踏实。
  
  那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一定要跟着去。
  
  “带你干什么?养肥了吃吗?”魏谦不耐烦地扒拉他,“少给我添乱,魏之远,你还听不听话了?”
  
  魏之远被驯化已久,听见饲养员指令,条件反射地正襟危坐了,点头。
  
  “听话就给我躺下睡觉。”魏谦不轻不重地在魏之远后背上拍了一下。
  说完,他弯腰拎起自己的包裹,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转了回来。
  魏谦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此时离愁别绪虽然说不上,但他心里多少是升起了几分不舍得,放轻了声音哄了魏之远两句:“等你开学了,哥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带回来好不好?”
  
  谁知魏之远软硬不吃,像泥鳅一样一翻身,这回他扑在床边抱住了魏谦的大腿,宣布说:“别拿我当小宝那傻丫头糊弄,我就是要去!”
  魏谦简直想把他一脚踹开。
  
  魏之远察言观色,知道他耐心告罄,马上要发脾气,立刻机灵地补充了一句:“不带我去,我就喊,把他们都喊醒!”
  
  他竟然还学会了威逼利诱,看准了魏谦选在这个点钟走,就是怕惊动了那一老一小两个女人,招她们啰嗦。
  
  可惜,要说软硬不吃,魏之远还是师承魏谦的,所以大哥哪是那么好拿捏的人?
  魏谦一弯腰,轻易地就掰开了小孩的手,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你爱喊不喊。”
  
  魏之远:“……”
  
  魏谦扬眉瞥了他一眼,一甩行李,扬长而去。
  
  魏之远在床上呆愣了片刻,然后这小崽子当机立断,草草套上衣服,冲到厕所,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把自己洗涮干净,连袜子也没穿,踩着拖鞋就跟着飞奔出去了。
  
  清晨还没有公交车,好在魏谦他们住的地方离火车站不远,魏谦决定溜达过去。
  谁知刚走出小胡同,他就听见身后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魏谦回头一看,气得肝火险些从鼻子里喷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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