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谋-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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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之当时一脸怀疑的神色,说他义父这辈子连长盛球都养不活,更别提那难以打理的花了。
所以,晏锦知道,阿哒的话就算被外人听见,也不会让人生疑。
毕竟,晏四爷还真的是除草了……
晏锦想着,便将摆放在桌上的诗集拿了起来,又翻到了被墨汁染黑的那一页,唇畔挑起一个小小弧度。
这本诗集,还当真是个好东西啊。
……
夜渐渐地深了,旋二爷却没有心思入眠。
阿哒说的话,让他心里疑惑不已。
他将今日晏家送来的酸橘拿起,瞧了一会又慢慢地放下。
晏闻惠从屋外走了进来,看见旋二爷的动作,微怔,“二爷,怎么还不歇下?”
“你来了?”旋二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我就知你会来。”
晏闻惠听了旋二爷的话,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如今有了身孕,又加上这胎不稳,夫妻之间不能有剧烈的房事,所以她便和旋二爷分房睡。
晏闻惠私下曾送过两个长相清秀的小丫鬟到旋二爷身边,她现在不能伺候旋二爷,自然要其他女子来伺候旋二爷。虽然这样做,她会伤心。
可她不想让旋二爷受罪。
结果,谁知旋二爷直接将这个两个小丫鬟送到外院,甚至还不顾嬷嬷的嘱咐,将棉被扛到了晏闻惠的屋内。旋二爷那时说,他只要她一个人。
晏闻惠听了,差点哭了出来。
不过,她肚子越来越大,两个人睡一起难免有些不方便。
最后,嬷嬷见劝不动旋二爷,便又给晏闻惠收拾了一个屋子,让晏闻惠搬了出来。
可这屋子……搬了也等于没搬。
晏闻惠不在旋二爷身边的时候,旋二爷经常一看公文,便看一夜。
她知道,丈夫这样会让身子吃不消。
所以,每夜都要过来催丈夫歇下……
晏闻惠因为有孕。身子笨重,做事极不方便。平日里,旋二爷下朝之后,也不出去走动,一直陪在晏闻惠身边……久而久之。晏闻惠也习惯了旋二爷在她身边。
习惯了,两人又住到了一起。
嬷嬷见没有办法,便也只好随着他们去了。
旋二爷扶着晏闻惠坐下后,才道,“这是四哥派人送来的,你尝尝。”
“嗯。好。”晏闻惠笑眯了眼。
旋二爷坐下之后,又想起阿哒今日说的那些话。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是这句话让阿哒来转达,他便觉得有问题。
阿哒不止是晏安之的人,更是晏家大小姐晏锦的人。
今儿。怎么会是他来送东西。
晏闻惠见旋二爷不说话,轻声地问,“二爷?怎么了,可是饿了?”
旋二爷摇头,将酸橘剥开后,理干净了才递给晏闻惠,“我不饿。”
晏闻惠微微一怔,然后从旋二爷的手里接过橘子。“二爷,这些事情,你不用亲自做。”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旋二爷会亲自给她剥橘子。
晏闻惠是个懂知足的人。
她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我要剥橘子给我的孩子吃,难道还要别人来做吗?”旋二爷嗓音极淡,但是却很温柔,“闻惠,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晏闻惠握住橘子的手又紧了紧——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总让她觉得是个梦。
等那一日梦醒了,便什么都没了。
她又回到了旋家祖宅里。坐在二房院子里的树下。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
晏闻惠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当初,若不是晏锦帮她试出旋二爷的真心,他们两个这样沉默的性子,怕是到死,也不会对对方说出自己的心意。
她还记得晏锦曾说,若是喜欢一个人都不说出口,那么要等失去了,才开始怀念吗?
是啊,难道要等失去对方,才告诉自己爱他吗?
那个时候,便迟了……
晏闻惠想了想,才道,“嗯。”
旋二爷笑了起来,这段日子,他觉得过的很舒心。
每一日,都很舒心。
朝堂上不少棘手的事情,总是让他头疼不已。可在回家看到妻子的时候,那些烦闷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需要的,并不多。
他要的,只是一个大大的屋子,而屋子里住着心里有他的妻子。
再过几年,还有他的孩子。
这便是他想要的……
旋二爷又捡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开。他的动作熟练,在一边的晏闻惠瞧着,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晏闻惠将手里的橘子用下之后,才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今日,四哥送东西过来,可有说什么?”
“唔,四哥最近,好像在看书。”旋二爷将橘子薄好之后,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是,唐诗?”
晏闻惠一听,却’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四哥哪里会看书,他看一页便会困的不行。这倒是奇怪了,他居然会看诗集。”
晏闻惠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旋二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晏四爷,不喜看书。
那么,阿哒说这句话,是想说什么呢?
旋二爷刚要细想,便听晏闻惠’哎呀‘一声。
他吓的赶紧回过神来,忙问,“怎么了?”
晏闻惠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孩子踢我了。”
旋二爷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俯低身子将面颊贴在晏闻惠的腹部,听着里面的动静。
晏闻惠差点喜极而泣,而旋二爷更是一脸欣喜。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孩子了……可老天终究是愿意眷顾他的。
老天既眷顾他,那么他也得承担起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等晏闻惠睡下之后,旋二爷才披了一件单衣,在书架上将唐诗的诗集找了出来,他翻了一下,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中间的一页。
第106章:丈夫的职责
旋二爷握住诗集的力气,越来越大。
手里的书,因为他握的太紧,而皱成了一团。
他,果然是太疏忽了……
旋二爷将书丢在桌上,又缓缓地走回内室,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妻子。
只见妻子闭目睡着,眉头微蹙。
晏闻惠睡觉的姿势虽是侧着,可她的右手却下意识的放在了小腹之上。这个姿势看上去,倒像是她用手在保护腹中的孩子。
旋二爷走近一些,将盖在妻子身上的锦被拢紧一些。
他的动作极轻,可他刚掖了掖被角,便见晏闻惠睁开眼,一脸戒备。
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她神情才慢慢的放松,最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又闭眼歇着了。
旋二爷瞧见这些,心里便难受的厉害。
在旋家妻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让她每一日醒来,露出这样的眼神。
无助、戒备、恐惧……
他从前,一直未曾发现妻子的异常。若不是后来,妻子回了一趟晏家之后,他得到了晏家那位小姑娘的提醒。他怕是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妻子,在旋家每一日都过的心惊胆战的日子。
旋二爷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晏闻惠。
算起来,他当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他大她许多,因为自私的想要个孩子,他将她娶进了旋家,也未曾问过一句,她可愿意?
犹记得他挑开盖头的时候,看见晏闻惠那张比娇花还要鲜嫩的容颜,顿时怔住了。
他本来干涸的心。像是遇见了一汪清泉。
泉水,慢慢的滴入他的心上,从此,不可自拔。
他伸出手,想抚摸妻子的面颊。
可掌心在要接近妻子面颊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妻子自从有了身孕,夜里总是睡不好。稍微一点小动静,便会让她醒来。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睡在她身边,她便会睡的更安稳一些。
旋二爷用指尖,隔空描绘出妻子脸部的轮廓。最后掌心停在了妻子的额头上方。慢慢地将手收拢。
他越是想保护好这个人,却发现自己越是做不好。
若不是晏家这次来人提醒他,他根本不知,自己的仕途早已被人铺面了荆棘。
可就算铺面了荆棘又如何?
只要能保护妻儿,哪怕浑身是血。他也会咬牙扛着过去。
他如今不止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父亲。
从前,是他自私,辜负了妻子。可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子,他又怎么舍得放手?
旋二爷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单衣,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旋二爷喃喃自语。想起方才书上的诗句,然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冷。
唐诗,除草……
这些词语听起来。不过是再普通的话语。可晏四爷不喜看书,更别提诗集。旋二爷猜了许久,甚至最后不得不去翻开书寻找。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句诗句上。
旋二爷想了想最近身边的情形。最后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居然这么快。
旋二爷挑起帘子。走到廊下,对站在不远处的人道。“石斛。”
被唤作石斛的小厮,赶紧朝着旋二爷走了过来,弯腰行礼,“大人。”
“我记得你略懂医术?”旋二爷的嗓音很轻,若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他在讲什么。
石斛点头,神色不改,“小的略会一些。”
旋二爷毫不犹豫地说,“那么,你便帮我准备几贴药。药效越快越好……”
石斛微微一怔,略有些疑惑,问道,“大人,你想要的药是?”
旋二爷压低了嗓音,用只有石斛和他能听见的嗓音,将自己要的东西说了一遍。
石斛听完之后,吓的脸色发白,“大人您这是……”
“按我说的做。”旋二爷摆了摆手,“尽早。”
石斛见旋二爷神色坚定,便不好接着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略微有些犹豫。
毕竟这样的事情,对旋二爷而言,太过于……难以抉择。
旋二爷见石斛不动,嗓音清冷,“我不养废物,明白我的意思吗?石斛,今日我罚你半年的月俸,你可愿意?”
石斛听了之后,立即跪在了地上,“小的愿意。”
旋二爷没有说话,便转身慢慢地走进屋内。
石斛跟在旋二爷身边,从未见过旋二爷如此动怒的神色。平日里旋二爷总是和善,又温文尔雅。
石斛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他怎么都快忘了,旋二爷本不就是什么心善之人。
他真的是昏了头,被旋二爷这几年的外表所欺骗,都快忘记了旋二爷当年做事的果决和毫不手软。
方才旋二爷罚了他的俸禄,是给他一个警告。若他再犯错,那么他的下场,或许还不如那个人好。
石斛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夜色。
只见一轮残月悬在空中。
“旋家……终究是……”石斛在心里喃喃自语,最后闭上眼,从院内走了出去。
而彼时,晏锦正依在软榻上,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香复掌了灯进屋,瞧见晏锦疲惫的样子,又瞧了一眼晏锦手中的书,微微一怔。
今日,晏锦捧着这本诗集,看了许久。
香复刚开始以为是谁留下的孤本,可她仔细的看过之后,才发现不过是一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诗集。
香复想不明白,晏锦为何如此的在乎这本书。
摆在一边紫檀木雕花小炕几上,还有一瓣被烘干的绿玉牡丹花瓣。
香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晏锦今儿瞧着这两样东西,一直便没挪过眼……
“小姐,夜深了。”香复将灯放下后,又轻声地说,“明儿再看吧。”
晏锦睁开眼。露出一脸迷糊的样子,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她将手里的书放下,慵懒地问,“什么时辰了?”
香复低头到,“刚过了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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