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谋-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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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
晏锦伸出手,拍掉了书上的脚印。然后坐在了离晏安之不远处的椅子上,喃喃自语。“我不知道罗先生同你说了什么,可安之,你现在很难受吧?安之,你可曾想过。什么是世上最痛苦的事吗?”
“最痛苦的事?”晏安之哈哈大笑,神色里全是哀伤,他面目狰狞的看着晏锦。“长姐,你是在问我。什么是最痛苦的事?最痛苦的,莫过于我现在这样啊!我今儿才知道,原来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义父,哦不,晏四爷对我好,是因为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晏安之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对晏锦咆哮。
他的心里,像是被尖锐的针,一针一针的戳在心口上。那些疼痛,一直蔓延在他的身体各个角落……
疼,疼的他恨不得缩成一团。
晏安之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了一般。
痛苦……
晏锦翻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后,依旧淡淡地说,“你既唤我一声长姐,那么我就不得不管你!安之,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做了他人的棋子,然后害死了最心疼自己的人!当年,我无知且幼稚的相信了他人,伤了父母的心……你若问我恨过吗?我是恨过的……”
晏安之抬起头来,讽刺地笑了笑,“你有什么好恨的?”
“我小时候很羡慕六妹妹,她难受的时候,季姨娘背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晏锦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样,“季姨娘背着六妹妹,并不能缓解六妹妹的伤痛,但是,却可以给她安慰。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为何我娘不活着,若她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季姨娘疼六妹妹一样,疼爱我!我并不是认为,母亲对我不好,可安之……母亲对我再好,她终究不是我的生母,心里又怎么没有一丝隔阂?”
前世,她一直都知道小虞氏对她好。
可那时,晏锦的心里,对小虞氏却是憎恨的。
小虞氏明明是母亲的嫡亲妹妹,为何要嫁入晏家,做了父亲的继室。她那时不明白,也猜不透小虞氏的心思……直到后来旋氏告诉她,小虞氏是贪图权利,才会选择嫁入晏家时,她终于在那一刻,将所有的憎恨都丢给了小虞氏和父亲。
她认为小虞氏贪婪,而父亲薄情。
后来,许久之后,她才明白,小虞氏贪图的并非是权利,而自己才是最薄情的那位。
可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小虞氏就算不能生育,也可以嫁的很好,又何必跟着父亲?
或许,小虞氏从一开始,也明白自己终究代替不了大虞氏,所以对她和晏绮宁,一次又一次的纵容!晏锦那个时候才知道,母爱,其实是可以代替的!
可惜,有些事情,她知道的太晚。
她就像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别人要她去哪里,她就会去哪里……
等恍然大悟的时候,身边的爱着她的人,已经一个个的离开她了。
晏锦不希望晏安之和自己前世一样,走上那样的道路!
“其实,我也羡慕过四妹妹!”晏锦笑的有些无奈,“外人都说三叔是如何的好,是如何的优秀,而说起我父亲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说他是个夜叉!我见过父亲的真容,真的很可怕……可安之……”
晏锦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神色十分严肃的看着晏安之,“这个世上,哪有什么都如意的事情呢?等你经历过失去之后,你才会发现,你从前羡慕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我现在便想的很明白,或许我不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比起很多人。我已经很满足了!贪欲,是一个无底洞啊!”
父亲虽然不似三叔那般俊朗,可父亲给她的父爱。从来不会比三叔给晏惠卿的少。
母亲虽然不是她的生母,可母亲对她的宠溺,不会比生母更少。
世上,永远没有最完美的东西。
只有人的贪欲。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晏安之听了,垂下眼帘。捂住双眼哭了起来。
他内心的伤痛,是晏锦不明白的。
此时,晏安之也明白,晏锦说的都是真的。
他现在的生活。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是也不会太差!若是没有这件事情,他的想法或许会和晏锦一样……不。他甚至会认为,自己能拥有现在的生活。是前世积福了。
晏安之双腿收起来,他的手轻轻地抚摸那双看着扭曲的双腿,眼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长姐,你说的,我都明白!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可就算明白道理,我还是会恨,哪怕我知道,我只是一枚棋子!你不是我,所以你体会不到我的疼……长姐,你根本不会知道,我现在的想法!我……我当真是生不如死,你知道吗?”
晏锦轻轻地叹了一声,然后走到晏安之身边,将袖口里的锦帕拿了出来。
晏安之不愿意说他内心的伤心事,而晏锦也不主动问。
生不如死?
她当真是体会过。
晏锦替晏安之拭掉了眼泪,嗓音低柔,“要死?太容易了!无论事淹死、放火烧死、甚至时服用毒药,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去见阎王!可安之,死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吗?不能的……你就算死了,事情依旧在!而且,你这样做,无非是亲者痛,仇者快!一旦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了,百年后,只是多了一抔黄土。”
晏安之任由晏锦替他拭掉眼角的泪水!
尽管,他很想冲晏锦大吼几声。
可晏锦的动作很轻柔,让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晏锦待他极好,这件事情,和晏锦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能将心里的仇恨,发泄在晏锦的身上。
晏安之记得很久以前,晏锦曾自嘲,说她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任何事情都愿意多管,更不愿意做一个烂好人。
她明明说的那么坚决,可自己发生了事情,她却依旧陪在自己的身边。
晏安之知道,若不是晏锦真的拿他当亲人,根本不会做成这样。
晏锦对他的好,他深知自己配不上!
晏安之紧紧地咬住了唇,而他用的力气太大,很快唇便被他咬破了,血液流进了嘴里,口腔里的腥味也越来越重!他翕了翕唇,却依旧没从喉咙里发出半个字。
晏锦将锦帕收起后,才听到晏安之几不可闻地说,“长姐,我姓罗,是罗依蝶和庄成文的儿子!”
晏锦听了之后,瞪圆了双眼看着晏安之。
庄成文?
这个名字,她非常的熟悉。
晋南王的第七个儿子,庄成文。
每次有人提起晋南王,必定会提起庄成文。因为晋南王众多的子嗣当中,庄成文是最骁勇善战的。
当年,沈家几位将军和晋南王交战的时候,最不愿意碰上的,便是庄成文!因为这个人,太过于难缠。
晏锦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又听见晏安之接着说,“长姐,当年我父亲,并不是死在沈家人的手里!他……他是死在义父的手里,因为……”
晏安之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了出来,他几乎崩溃地说,“因为,义父一直喜欢的人,是我娘啊!”
第192章:他的仇人
晏安之的话,让晏锦整个人身子都僵住了。
她神色错愕的看着晏安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前,晏锦便一直疑惑,为何四叔多年不娶,甚至身边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
京城里有人说四叔其实有断袖之癖,晏锦多少也有些信以为真。
毕竟,正常的男子,不应该会如此。
可如今晏安之的话,却彻底的颠覆了晏锦从前对四叔的认知!
四叔,怎么会这样?
晏锦紧紧地撰住手里的锦帕,心里却突然没底了!
晏安之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她,是证明晏安之是相信她的!可对于晏安之而言,四叔是杀父的仇人,晏安之又怎么可能原谅四叔?
她当初也恨过小虞氏,所以能清楚地理解晏安之的憎恨和愤怒。
娘亲难产时,若是小虞氏没有说保小,是不是娘亲会坚持到最后?尽管,理智告诉她,若不是小虞氏坚持保小,她和晏绮宁都会陪着母亲一起离去……可昔日,她却依旧在心里责怪过小虞氏。
连她这样的情况,都责怪过小虞氏,又何况是晏安之?
四叔虽然收养了晏安之,也给了晏安之最好的生活。可这一切,在如今晏安之的眼里,根本就是无所谓的施舍!
被杀父仇人养大,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实?
晏安之见晏锦不说话,缓缓地闭了眼,嗓音沙哑且疲惫,“无论四爷是因为什么杀掉我的父亲,甚至逼的我母亲自刎。我都恨他。现在我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可长姐……您说的很对啊,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想要的,是父母在我的身边!”
晏四爷对他的确很好。甚至连一点错处也挑剔不出来。
可晏四爷。毕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晏安之在晏四爷面前,许多事情都要克制。腿疼的时候,也不敢对晏四爷讲……若是父亲在的话。他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然后母亲会送上一些止痛的汤药给他服用。
他想要的,一直都不多。
可这些。他这辈子却不可能再得到了。
“长姐!”晏安之睁开眼,认真地看着晏锦。眼里有几分迷茫,“这些,都是罗先生告诉我的,他说。本来想晚些再告诉我,可现在他没有多少日子了,有人要害他!所以。他得提前告诉我……长姐,我居然相信了罗先生的话。而没有选择相信义父,你说,我是不是没有良心?”
晏锦微微蹙眉,然后想起了那个青衣男子。
罗十二似乎很喜欢青色,他也总是穿着青色的衣服行走在院子里。
那一抹青色,衬托的他气质卓越,脸色苍白。
晏锦想起,她曾看着罗十二的时候,觉得罗十二长的像她认识的人。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罗十二的眼睛,同晏安之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注意晏安之的时,便是注意晏安之的眼神……难怪,她会觉得那么熟悉!
晏锦垂下眼眸,半响后才道,“若是我,我也会相信罗先生的!”
晏锦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晏安之却依旧听了个透彻。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晏锦,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错愕。
晏季晟不止是他的义父,更是晏锦的四叔。而且,这段日子,晏安之隐约感觉到,义父之所以能再次回到沈家军营,多少和晏锦有关系。
但是,晏锦没有说,他也不便再问。
义父那样的人,智商的确不高。
若是环境太复杂,不适合义父……
晏安之不知道,晏锦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沈砚山改变心意。但是,他敢肯定,这个过程一定不简单。
沈砚山从不是一个善心的人。
他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这么一句话:慈不掌兵,仁不掌权。
当时,他不太懂这上面的意思。
可后来遇见了沈砚山,他大概能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想要权利,便不能做一个太仁慈的人。
沈砚山便是如此。
晏锦对义父很好,晏安之从前以为,晏锦对他好,多少有义父的关系。可如今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
“为什么?”晏安之喃喃自语,“长姐,你为何会相信罗先生?”
晏锦缓缓地站直身子,扶起晏安之,才轻声道,“罗先生对你,不会说谎!他愿意将所有培育花木的办法都告诉你,又何必欺骗你!只是……”
晏安之敛目,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罗先生说的,未必是真相的全部!”晏锦慢慢地冷静下来,“他说的,的确都是真的,可未必是全部!”
晏锦一直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