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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憾情-第20部分

小说: 憾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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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她坐在秋千上,落花掉在她头上,她甜甜的笑,蓝眸盯着他直看,又突然念起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娇气的说,“这首诗写的不好,什么叫一生休,不能羞。谦谦你要听好哦!你要是不娶我,不对我好,一定会后悔的哦!你知道,一个女孩决定要嫁给一个男孩,该要多大的勇气吗?如果她决定嫁给你,那一定是,把一生都交给了你,然后,与你荣辱与共,一生一世。所以,从小时候就下定这样决心的我,这世上一定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他记得自己说的话:“我的爱,是有代价的,这世上也只有你付的起。”
  她拥着他回答,“所以,如果我不爱你,你会报复我。所以,我也会报复你。”
  他记得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念到上阙总是想到自己,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总是心底默默的会念到,谁家少年足风流。
  然后他从怀里看她,亲昵的贴着鼻子,他说“瑶儿,我只对你风流。”
  她的脸一红,窝在他的怀里,似乎永远都不要起来……
  他记得,在那一年母亲的忌日,自己苍白的脸看着她,说着母亲的不幸,那个被丈夫遗弃的女人,一辈子活在悲伤中得不到爱的女人。
  她看着他,第一次不再像个孩子,只是坚定的说“我会陪你,我会爱你,顾芯瑶永远只爱莫谦。”
  他低头问:“一辈子?”
  她坚定的点头,蓄满泪花的眼盯着他,轻轻的说:“好!”
  她陪着自己在墓碑旁,保持一个姿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墓园里有鬼火依稀的闪动,老鼠串进草丛里,悉索的声响让他抬起头,他才从自己的情绪里清醒。转头看向她,小小的身子缩着,流着青鼻涕,鼻子都冻红了,却温柔的对自己笑,没有一丝责备。
  他托起她的手,才发现她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然后,后来的几天,她总是做噩梦,却在一脸冷汗对上他的时候,歉意的笑,“不是因为你啦,只是人家最近不小心看了恐怖片啦……”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
  夜里的墓园……他忘记了,芯瑶确实怕的……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说要勇敢,因为要陪着自己,所以明明害怕那么恐怖的地方,芯瑶却还是坚定的站着,不敢打扰他的陪着他……
  芯瑶从小到大没有看过鬼片,因为,她害怕。
  所有与生命相搏的事情她都排斥。所以她爬山总是到了山顶之后,离着山崖很远就停下来,就算你拉着她说不怕,她也要离着远远的,伸长脖子叹两眼,就足够了。然后似乎很聪明的说,站的远处看两眼不就得了,走的那么近,还要不要命,风一吹,下去了怎么办?然后提心吊胆的看着自己,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直到自己走近她,她就紧紧的跑上前拉住自己,像是什么宝贝一样。还一面抱怨的说:“你靠那么近干嘛?掉下去怎么办?”揪着自己的手,却紧紧的不放……
  所以她看着大海无声的叹息,然后一双大眼睛,转向他,像海一样的眼睛无奈的看着海,撇着嘴说:“谦,我是一秤砣……”
  然后,她拖着大大的游泳圈,拉着他的手,在很浅很浅的海边,笑的无比灿烂,十分满足的说:“这样就好,又安全又快乐……”
  所以她说,她才不要像邵梅那样去当医生,那样不好,她会难过,会害怕,生命的消逝,太残忍,她无法承受……
  邵梅,可以救她的吧……
  车窗吹进的风,带着微寒。莫谦轻咳了两声,收回目光回过头,后座的刘天涉已经醒过来,看向他,脸上带着无奈,挪了挪唇,最终还是开口,“回去吧,从礼堂出来你就一直守在医院门口,也不进去,东西也不吃,水也不进,就这样闷在车里看着对面那些记者又有什么用。回去吧,你别忘了自己现在还是病人。”
  莫谦转过头,又望着窗外,这一次却闭着眼,不再看那楼,“等她醒过来……”淡淡的五个字,带着坚持,喉头一甜,又咳了几声。
  “后天就是你母亲的忌日,如果她没醒,你还一直在这等着,不去拜祭你母亲吗?”
  “天涉。”他垂眸,淡淡的重复“等她醒过来……”
  “我真弄不懂你们两是造什么孽?你感冒咳嗽自己也没发觉吗?脸白的像死人一样!更何况,你硬要和陆凤儿结婚,现在却抛下陆凤儿守在在医院门口,那你当初又何必?顾芯瑶对你,到底算什么?你什么时候,你不是世上最聪明,最无谓的妖怪吗?”
  “天涉,你不懂。当有一个人,只看着你,向着你走来,不求任何东西,却愿意为你生为你死,只是对着你微笑,甚至在悲伤害怕的时候还为你而笑。那个时候,不论你的心已经冰冷成什么样子,你都清晰的可以感觉到,那心灵最深处的颤栗和渴望。那个时候,再聪明,都是无用的。你可以深刻的感觉到,她为你喜为你悲,于是,她的悲伤与快乐,也成了我的所有情绪,看不到,却在心底。芯瑶,就是那个奇迹。”
  一声沉重的叹息,只见刘天涉拍拍座椅,心中抱怨着天意弄人,只能尽一个朋友的本分“我去买吃的,你总要吃东西,要不然你拿什么等她?”
  莫谦点点头,看着天涉离去的背影,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命……”声音飘忽的,如风似雾。瑶儿,告诉我,你不会用命,来报复我……

  love is beuti—fool
  
  她的梦境很长,她的世界很安静,只是歌声却停了。
  然后她听见争吵的声音,那么清晰,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她看不到,动不了,却清晰的听到声音。
  听见风沉沉的骂道“你这个笨蛋。”
  听见莫笑像是讽刺的笑声,张狂的刺进她的耳朵。还有他说:“不恨吗?离他那么近的地方直直倒下,他却连看你一眼也没有?不恨吗?就这样去死?嗯?”
  还有子末像个孩子一样拉着自己的手,小声的哭泣。
  然后他听见木村的声音,很小声,却那么清晰
  “芯瑶,我不逼你了,就这样吧,你看着莫谦,我看着你,陪着你,只要你快乐就可以,我再也不强求了,这样,就醒过来吧……”
  梦中的自己,还是免不了一抹苦笑……
  恍然间,她看见小小的自己,端着书本,紧紧的握在手中,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如静默的那一点,只是一双眼,带着童稚,小手无比喜爱的抚摸着书的扉页。
  悲哀的雾,覆盖在补丁般错落的屋顶。
  在房子与房子之间,烟囱喷吐着灰烬般的人群,温暖从明亮的树梢吹散。
  她手中的扉页,被风扬起,她清楚的看到,那错落的古老誓言。如金殿香雾中诵经的箴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书的另一面,是一幅插图,一个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的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照在墙上,是一对老爷爷和老奶奶面对着面的搀扶。
  那让她幼年一次又一次抚摸的扉页,一次又一次吟咏的语句,突然间,变得苍渺……
  故事的最后,原本,就是悲伤……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我不信兮。
  牵着你的手,让我告诉你,不论聚散,或者别离。让我告诉你,白头到老,我只和你一起过。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仍不与君绝!
  只是,故事的背后,是一段厚重的历史,。
  故事的最初,那个时代,君王为了自己贪婪,挑起了非正义的战争。而身为士兵,不得不战,苦痛万分的他,却终是上了战场。
  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不知道,明天的太阳是否明亮。不知道,是否还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到了最后,他就像风中的残烛,孤独而飘渺。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我不信兮。
  也许,我能够活着回去。带着这一抹期待,只怕,在那不知生死的明天,会让他爬的越高,跌的越重。
  也许,我就这样死了。于是,在那不知生死的明天,让他带着绝望,死不瞑目。
  到头来,再美的,不过是一场空……
  如同她,腐朽的爱情……
  她的爱情,也有着那沉重的历史,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如果你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永恒的别离,还有谁,会用那歌颂自己爱情,并且,爱不释手。
  如同,那如雷击般的现实,他们是亲兄妹,所以,哪来的爱情?
  loveisbeuti—fool……
  爱情,在现实面前,不用天崩,不用地裂,我们那么微小,一碰,就要碎了……
  爱情,让人美丽,也让人愚蠢……
  爱情,我是奢望了。
  然后,她看见小小的自己,再也捉不住那扉页,只能孤零零的任风吹散……
  父亲,母亲,姑姑,杰克叔叔,莫谦,行风,木村……他们的面孔,如幽灵般显现。
  然后她看见,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它们开了又落,静默的凋零……
  她以为她就这样死了。
  结果,她的命很长……至少现在,死不了……
  一睁开眼看见邵梅,芯瑶的脑里就只有这样的想法。这个如她亲姐的亲人,不会让她这么快死。
  她听见哼气声,然后背着自己望着窗外的女人回过头,愤怒的看着自己。
  “你真的很了不起!”
  她无力的笑笑,尽力让那笑看上去顽皮,沙哑的声音回答“谢谢!”嗓子生疼,像是伤口被拉开了道口子。
  邵梅看见那僵硬的笑,表情变得更坏“你还谢我?我要谢谢你,我第一遇上,一个人可以活活把自己折腾死的!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是吗?”她淡淡的问,语速有些慢,但是却笑了,这一次不僵硬,却是甜的。“还有几个月?或者几天?”
  听见芯瑶这样问,邵梅突然没了力气,肩也垮了下来。
  “你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木村,对不起杰克叔叔,对不起爱你的爹地,对不起所有爱你的人,我们爱你,所以放你飞。杰克叔叔爱你,所以她让我来看你,你知不知道他也病了,病的很重,却不顾自己的身体让我来看你。可是你……明明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为什么会差成这样,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你知不知道,活着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想过要死。”芯瑶抬眼看她,淡淡的像是说别人的事情“我只是很难过,很心痛,难过的时候有喝酒,心痛的时候有吹冷风淋到雨,有伤心到睡不着觉,做了一些平常人只会出黑眼圈生小病的事情,我只是难过到忘记了,那样平常的事情,我却是会死的。我已经连伤心难过都不可以了……”
  “芯瑶……”看她这样说,邵梅又开始舍不得,她拉着芯瑶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那你告诉我,这样的我,还可以活多久?”
  “我没有办法,完全没有办法,你身体,像是老态龙钟的老人,一天一天的衰竭,像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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