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王朝-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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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烟岫又出了来,朝顾少卿道:“我们小姐说就在小筑的前厅见先生就行了,请您这就过去呢!”
顾少卿朝李远拱了拱手,随着烟岫进了院子。听涛小筑就在后院,格局不大,却很完备清爽,院后面遍植翠柏,颇有出尘之意。顾少卿是来过几次的,也不多看,径直随烟岫进了前厅。
陈寒衣早已等着了。进了门,便请顾少卿坐下,又让烟岫煎了茶来。
“别忙了,公主何必如此客气。”顾少卿反有些局促,摇头笑了笑。
“这是应该的——”陈寒衣话锋一转,一对秋水般的明眸盯上了顾少卿的脸,“顾先生,听说您有好消息了?莫不是战事好转?烟岫听您说了燕王怎么样,却是没听清楚。”
顾少卿一笑,他自然不会再去卖弄什么‘燕王力托千斤闸’的段子,这样徒自让公主担心罢了。于是正色道:“不错,渝关大捷,那契丹的盟长窟哥已然兵败被杀,想来回军的日子不远了。”
“哦——”陈寒衣面上似乎一下子多了几分光采,道:“那燕王怎么样?还好吧?”
“瞧公主说的。”顾少卿轻松的笑了,故意道:“两军对阵,什么事情也劳动不到燕王,这还担心什么?”
烟岫在一旁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道:“天尊保佑!这下可放心了,我们小姐这些日子可受了苦呢!”
陈寒衣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温言道:“我也乱担心……只是燕王我清楚的紧,什么时候都喜欢身先士卒,因而才有此一问。既然没事,那再好不过了。”
顾少卿暗中出了口气,心道公主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事实上,他也不大清楚燕王具体怎么样了。折子上说得很简略,根本没提到燕王,倒是顾况随折的一封家信让他得知了详细情况,可惜又过于偏重燕王的英雄事迹,没有交代重点。
不过就他来想,燕王即便受了伤,也不会太重,否则顾况也不会这样从容的给自己写信。只是这些事情,却断不能同公主讲的,那是凭空招惹麻烦……
“顾先生?”陈寒衣见顾少卿半晌没说话,以为他想起了什么难题。
“啊?”顾少卿一怔,才从自己思绪中跳了出来,抬眼一看,陈寒衣正关切的看着自己,身体微微前倾,比适才离自己更近了些。
这是一个人面对疑惑的正常反应,旁人、包括陈寒衣自己也没注意到。顾少卿却看得仔细,也不知想到什么,脑子登时一乱。他忙站了起来,道:“公主,少卿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你且放心,燕王决计没事,过几日便能回来。”说着话,一边施礼告辞了。
出了王府,顾少卿才觉得心神静了下来,不由心中懊悔道:顾少卿啊,顾少卿!当日想得好好的,怎的今天又起了这番心思?竟如此没有定力!
他怅然叹了口气,一种莫名的惆怅将适才的狂喜冲淡了不少,反倒令他心气中平了许多。略一思量,突觉得自己适才未免轻狂了些,虽说是真性情,终究不够稳重。若是范柏舟,怕是绝不会如此。
一想到范柏舟,他猛然醒悟,这老范或许还不知道此事!顾少卿立刻转回自己的官邸,家人见他来了,忙迎出来,刚说了句:“先生回来了……”却见顾少卿径直奔了马棚,二话没说便跨马绝尘而去。
到了范府门外,顾少卿把马扔给门房,直接往里就在。那门房笑道:“顾先生,我们大人在偏厅待客呢。府里您也熟,不怕找不着,我就不领您去了,先要把这马饮上。”
“巧了!还有别的客?”顾少卿一面说着话,一面迈步进了院子。穿过一个月亮门,偏厅遥遥在望了,却听一声粗旷的大笑自里面传来:“哈哈,老范,看不出来,你倒当真会讲笑话!”
顾少卿一愣,在幽州,这倒是谁敢这样同范柏舟讲话?
第二部 幽州飞雪 第三十七章 燕云乱
顾少卿略一寻思,便隔着窗子的朗声道:“范老!府里来客人了?”话音才落,屋门就开了,范柏舟迎门而立,朝他点点头道:“好,来的正是时候。”顾少卿进了屋,看见一张乌木雕花条案上摆了坛酒,后面坐着一条大汉,正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
“哟!是老牛?”顾少卿先是一怔,旋即笑道:“怎么,来这里找酒喝,幽州的酒肆都被你喝空了不成?”
牛进达看是顾少卿,显然很是开心,咧着大嘴笑道:“老范说他这里有两坛珍藏的好酒,我是慕名而来。”
“哦,怎样?”
牛进达舔了舔嘴唇,挑大指道:“名不虚传!”
顾少卿心中明白,范柏舟定是要从牛进达口中探什么消息。一边琢磨,口中道:“我倒有个好消息,给你们助助酒兴!”
“快说!别卖关子!”牛进达急切的看着他,颇为不耐。
顾少卿拖缓了声音,一字一顿的道:“渝—关—大—捷!”
“嘿!”牛进达大为兴奋,抡起铜锤般的拳头狠狠砸在条案上,震的酒坛满桌乱跳。他慌忙扶住,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笑道:“就该给那些蛮子些教训!好消息!好消息!该怎么说来的?当浮什么大白?嘿,不拽文了,干他娘的一碗!”说着话,“咕咚”一口便尽饮此碗。
“好酒怎是这样喝法?当真是牛嚼牡丹……”顾少卿口上奚落着,却看到范柏舟面色依旧,竟是毫无喜色,不由大为诧异。
“范老,这消息你知道了?”
“不知道。”
顾少卿倒吸一口冷气,他明白了,定是突发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令这大胜的消息都不足称道。“到底……”他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侧目瞟了眼正在喝酒的牛进达。
范柏舟面色如水,平静的道:“话说开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没打算瞒着牛将军,希望牛将军也别瞒我们。”此言一出,牛进达愣住了,手中的酒坛也慢慢放回案上,只是盯着范柏舟看。
“我得了份密报,关于朝廷的。”范柏舟从怀里掏出份折子,递给顾少卿。顾少卿见上面有魏青衫的专印,便知机密,展开一看,登时如凉水浇头,竟险些打了个冷战。
“二皇子出京了,牛将军知也不知?”范柏舟看着牛进达,不紧不慢的说着。
“有这事?”牛进达“噌”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怀疑之色。
“错不了,错不了——”顾少卿喃喃两声,将这折子揣进自己怀里,一抬眼,两道犀利的目光射向牛进达。“牛将军,二皇子遁出关中,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牛进达隐隐觉得此事不凡,却抓不住其中关键。
“你当真不知道?”顾少卿进了一步,咄咄逼人的看着他道:“二皇子控制不住长安局势了!至于为什么,咱们不清楚。可这其间倒有许多奥秘可以琢磨!他们两股势力本来是泾渭分明,各不相扰,又相互制约,为什么突然间就摊了牌?”
“为什么?为什么?”牛进达一只大手把头皮挠的咔咔直响,却是想不透最终的一环,或许是,他根本不敢想!
范柏舟一直在观察牛进达,此时终于淡然道:“看来我错了,牛将军真个不知情的。”
顾少卿长叹一声,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口,探头四下看了看,才转回来低声道:“但愿我是猜错了的!”
“到底怎么了?”牛进达看着他这一番举动,更加如坠云雾。
见范柏舟点了点头,顾少卿才沉声道:“皇帝驾崩了!”
这话说的很平淡,却好似钢牙里崩出的火星,一下将这本来凝重的空气点燃了。牛进达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里的东西都被炸上了天,突然变得空空荡荡。他只是一个劲的晃着脑袋,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范柏舟沉稳的说道:“皇帝驾崩,两人才会相斗,二皇子关中的势力不强,都不过太子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太子可是独揽大权了!”
牛进达愣了半天,突然道:“知不知道二皇子去了哪里?”
顾少卿摇头道:“太子都不知道,否则岂能放过他?”
“要真是这样,这天下就要永无宁日了!”牛进达用拳头捶着脑袋,恼恨地道:“二皇子带兵出身,军中人脉甚广,岂能善罢甘休,唉,唉——”
“遭了!”说到这里,牛进达突然想起一事,瞧着二人道:“官场上的事情,我老牛是不晓得,可要说打仗,你们二位可差得远。眼下这形式明摆着了,太子地位不稳,肯定要先下手的……”
“是了!”顾少卿只觉得禅棒当头,猛然醒悟过来。以前的一切迷团都突然被揭开,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太子既然想要登基,必定先要铲除威胁,二皇子是第一个,可太子未竟全功,只是把敌人从明处转到了暗处,反而更难对付。这样一来,太子必须迅速扑灭一方势力,否则定是三面夹击之态。现在皇帝驾崩,太子攻打幽州也就不需有什么借口遮掩,而派牛进达来幽州,正是最大的障眼法!
顾少卿心思极快,想的异常深远,却是越想越心惊,不自觉额头已然冒出了冷汗。他转过头,干涩的对范柏舟道:“范老,咱们上了大当!牛将军定然是毫不知情的,而真正的知情人,怕是正要带兵进攻幽州!”
“什么?”饶是范柏舟这样沉稳之人,都不禁晃了下(禁止)子,倒吸了冷气道:“怎么会!”
顾少卿艰难的点点头,道:“快去告知燕王,回军瀛州!唉,希望还来得及……”他怅然的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杯酒。嗯?顾少卿皱了下眉头,诧异地朝杯中看了看,这酒,怎么竟有几分酸涩?
※※※※
李沐风得到这消息时,已经晚了。关中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瀛州,一路势如破竹。河间一役,燕军大败,瀛州都督孙朗死战殉城,刺史吕融临危受命,率部众死守高阳。此城地处瀛州北部,紧邻莫州,依照吕融的意图,想凭这道防线据敌于国门之外。然而此时的莫州也已经岌岌可危,几座主城勉强组成了防线,城外的大片土地已经无力控制。这使得高阳城深深陷入敌控区域,孤立无援,就像一座风浪中的孤岛。城破,似乎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短短几日,吕融好像老了十岁,皱纹一夜间爬上了额头,发根也有了几星斑白。面对眼下情形,他想得很多,能做的却少,手中无兵,一切都是空谈。而外面的敌军也并不打算放过这座孤城,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根卡在喉咙中的鱼刺,必须将其拔除。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名士兵慌乱的进来禀报:“大人,敌军攻又城了,比上次还要人多,围城的怕有好几万!”
“慌什么!”吕融镇定得很,冷然道:“下次再信口开河,我定你个谎报军情,斩立决!”
“是……”那士兵茫然的看着这位大人,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当真看得人多……”
“多?再多也超不出一万人去!”吕融的判断是有根据的,关中军打的是闪击战,要的就是让幽州措手不及,如何肯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这小小的城池上!一时打不下来,也可以先绕过去,等到大局已定,要收拾自己还不容易?
“走,我亲自上城头压阵!”吕融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刚要抬步,却猛一回身,将廊柱上的一把长剑抽出鞘,明晃晃的举在手中。“哪个要敢临阵脱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