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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风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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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葫芦笑嘻嘻地挤进屋来,道:“阿枝,我听莲儿说你今儿来了外客,特来拜访拜访。”尹语枝道:“有什么好拜访的。”葫芦道:“哎呀远来是客,你的客就是我的客,当然要拜访拜访。”
说话间他的小眯眼睛总算看清了客人,顿时脸色连着变幻了好几下,最终定格成了一种极度的恐惧;身子慢慢软倒,竟是吓晕了。
尹语枝大为惊异,将若儿哄到别处去玩,又忙去厨房取来水。白玉堂伸指拨开她拿着杯子的手,道:“不必这么客气。”说着扣起中指,稍稍弯腰,一股真气疾向葫芦脑门正中打去。展昭也不阻止,只是在打到的那一瞬一把将白玉堂扯了回来。
才扯开,那葫芦就大叫一声跳起身,吓了尹语枝一跳。葫芦一睁眼看到她,立即哭丧了脸,道:“阿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错了……但我宁愿你仍同上次一样拿刀刺我戳我砍我都好……”尹语枝皱眉道:“你在说些什么?”葫芦苦着脸续道:“你却偏偏……”眼光一溜,看见展昭,惊恐的神色又迅速涌上,不过总算没再昏过去,“偏偏……”话也说得更结巴了。
展昭打量着他,道:“还未请教足下高姓?”葫芦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长期在外,这话还是能听懂的,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道:“不敢。小的叫于蒲。”他似乎镇定了一些,脸色也慢慢地恢复正常,大约是见展昭并无不善之色的缘故。
展昭瞥了他一眼,道:“坐。”说着在桌边坐下。白玉堂歪在他旁边,上下扫视着于蒲,直叫他浑身发毛,怎么也不敢坐严实了。尹语枝迟疑了一下,还是避了出去。
“足下一见展——在下就如此神情,这是为何?”展昭淡淡发问。于蒲直直地看了他好大一会儿,终于还是不由自主地滑跪到地上,连连道:“南侠老爷饶命啊!”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大惊。于蒲恍若未闻,只顾讲自己的:“南侠老爷,小的当年确是该死,只是小的以为南侠老爷大人大量,不会太过计较。谁知道阿枝竟寻了南侠老爷来。小的以后再也不敢骚扰阿枝了,请南侠老爷高抬贵手……”
展白二人被他一口一个南侠老爷叫的哭笑不得。白玉堂悄声道:“喂猫儿,你以前把这人怎么了?”展昭也悄声道:“我怎知道?”随后对于蒲道:“起来说话。”
从前的南侠本来就有一股威严正气,随了包拯这两年,更是不怒自威。于蒲不敢不从,勉力撑起了身子。展昭道:“你说你当年该死,是哪一年?为了何事?”
于蒲再也想不到他竟然完全不记得,当下愣在那里,极是后悔自己莫名其妙不打自招。白玉堂听了这问话嗤笑出声,但没有插口。于蒲此时改口已然不及,只得垂头丧气地扳着手指数了数,道:“六……不对七年多以前,小的送了一船鱼去武昌——”
他这么一提,展昭当即想起,道:“原来是你。你相貌变化可大得很哪。”于蒲讪笑了两声不接话。展昭沉了脸色:“若说那回事,你果然该死——”于蒲大惊,才放下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展昭不理会,续道:“——如今我正好要去武昌,你这就陪一趟罢,便算两清。”
于蒲大喘了几口气,忙忙应声不迭,起身道:“小的这就去和家里老娘说一声,备船上路。”展昭点头。于蒲抖着腿挪到门边,开门出去。
白玉堂撑着下巴盯着展昭。展昭笑了一下,道:“想问什么?”白玉堂道:“我什么也不想问,你爱说不说。”但语气分明是你要敢不说爷就给你好看。展昭道:“那我们走吧。走到村头他家里,也差不多讲完了。”
两人找到尹语枝告辞,并说会将于蒲一并带走,请她不必再为那事担心。尹语枝连连致谢,又为耽搁了他们这许久致歉。若儿揪着白玉堂衣角,很不愿意他离开的样子。约摸盏茶时分,总算话别完毕,牵了马向村头走去。
“可以说了。”白玉堂最后摸了摸若儿的头,赶上展昭。展昭道:“那年我在黄鹤楼约战,你是知道的了。对方一行十几个人,领头的是当地一个不知道什么组织的首脑。大约是见我才出道便声名鹊起,颇有不服。我被缠不过,只好应下来。也是当年气盛,若换了如今,断不会去搭理他。”
“嗤,五爷找你麻烦的时候,你可还气盛?”白玉堂对这说法大是不以为然。展昭偏头看他,微微一笑:“玉堂自然不同,怎能如此相比?”白玉堂撇了撇嘴,道:“继续。”
展昭抚着马的鬃毛,道:“我见了他那阵势,很是不满,便说你一个个来也好,一齐上也好,展某一个人接着。他不忿轻视,说自是他一个人上。那于蒲押着渔船,正泊在黄鹤矶头卸鱼。其时正近午时,对方忽说要先去用饭,回头就把于蒲叫了上来,取他家的鲜鱼。我既已接下,当然也只好等着。”
“他便叫你一起吃,暗中下了毒?”白玉堂问,“这手段会不会太幼稚了点?”
展昭摇头道:“不是。正在敌对,他不至于以为我会应他的请。他在旁边店里吃饭,我在外面等着,心想这人未免太不尊重我,心里不免有气。于蒲便过来搭话,问我怎么回事。我哪里耐烦理他,他就跑去问另外那十几个人。问完了回来就开始不停唠叨,一会儿说我不必一般见识,一会儿又说一定要好好给那人一个教训。”
白玉堂皱眉道:“你不耐烦搭理,他们又有什么好理他的?江湖人约战,他一个做生意的不赶紧跑开,在那啰嗦什么?莫非是一伙的?”

第16章 第16章

“玉堂见事果然明白。”展昭道,“只是我当时本来就心里不快,太阳一照更加心烦意乱,哪里想得到这一层。避也避不开,又不能随便打他,真是一肚子闷气没处出去。就在我快要忍受不了的时候,对方忽然自背后偷袭。我虽然听到了,却因心神不宁,没有避开,当即给打得气血翻涌。他随即进逼,下手甚重。于蒲立刻退开,躲到了店里。
“这卑鄙手段一使,脾气再好也生怒气。但他本事本就与我相去不远,又占了先机,我竟一直转不过气来。纠缠两三圈,我忽然看到有人给了于蒲什么东西,他满脸喜色点头哈腰,这才明白他之前东拉西扯是对方安排好的。如此无异火上浇油,我拼着再受他一掌,抢得了一瞬空隙,再不去想事先说的什么点到为止,出剑就是杀手。那人见势不妙,发个暗号,十几人便一齐围上。
“他最初胡搅蛮缠定了约战,又故意蔑视派人扰我心神,最后言而无信以众敌寡,我实在无法再对他们容情。只是之前那一掌着实厉害,若是再有不慎,难免送命。从那一战开始,我才知道,所谓江湖道义,在名利面前,统统可以不计。无论做什么事,总不可擅信他人言语,那之前我实在将江湖想得太过美好了。
“详情也不必再提。他们被我一一毙于剑下,但我也已筋疲力尽。于蒲大概是被这血腥场景吓得狠了,心里知道参与暗算了我,因此刚才才那般惊恐。我当时倒没想去找他麻烦,又这么久了,也就没认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村头。于蒲倒也真备好了船恭候,并没趁机逃走。白玉堂道:“后来怎样?”展昭道:“也没怎样。店家原来也与他一伙,除此以外蛇山上并无他人。那店家自然也吓得不敢做出什么事来,我休息个十来天,也就好了。”
“南侠老爷——”于蒲迎上前来,满脸谄笑。展昭道:“我姓展。”于蒲忙改口道:“是,展爷。这就可以走了,不知……”
“你走!死到外面最好!”那尖刻的妇人声音不久前才听过,“才回来几天就又要走,是哪里的贱人勾了你的魂去!”
于蒲被妻子骂得火起,冲屋里叫道:“你跟老子闭嘴!老子去哪里,要你嚼什么舌头?还有,在家安分一点,莫到处惹事!莫把老娘积的德都败光了!”
“呸!惹事!我惹事?惹了么事!哦,我晓得了,是不是尹语枝那个贱人!老娘就晓得你看上她了,还没得手吧就这样护她!那以后还得了!我是冇想到婆婆救人救回来个灾星啊,不然死都不得让她救的啊!”
他二人吵嘴渐渐杂入当地方言,展昭与白玉堂听得不甚明了,但也懂得个八九成。听她骂到尹语枝,白玉堂心里有气,眼珠一转,道:“于蒲。”
于蒲骂到一半听见呼唤,不敢不应,转过头来。白玉堂道:“你妻子嫌你陪她时间少了?”于蒲道:“爷不必跟那娘们一般见识。”白玉堂冷笑道:“要不要好好给她个教训?”
他提起当年说话,于蒲吓得一颤,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白玉堂道:“展爷说你跟我们去武昌,就算两清。我可得加个条件,把你老婆也一起带着。要担心你娘没人照顾,我想尹语枝一定乐于帮忙。”于蒲眼望展昭,展昭道:“就这样办。”于蒲无法,只得进去,把意思说了。那妇人听说要与丈夫一起下武昌,倒也乐意,禀过婆母,收拾了东西。陈婆婆与村里人关系甚好,也不甚愁无人照应。
那妇人乐颠颠地挽着于蒲出来,一眼看到展昭和白玉堂,吃了一惊:“死鬼,他们是干什么的?”于蒲骂道:“胡说什么!这位是展爷,这位——”“伍。”“啊是,伍爷,正要我陪同前去武昌。你不可不尊重人家。”
展昭听白玉堂毫不犹豫蹦出一个“伍”字差点笑出声,见了那妇人又想起之前的事,笑容顿时敛了。那妇人惊疑不定,踮着脚过来道了个万福:“妾身叶秋莲,见过二位爷。”竟然同方才全然换了个人似的。展昭回了半礼,白玉堂只点了点头,趴在展昭耳边道:“好名字。”展昭一笑,随于蒲走向他家渔船。
这渔船并不大,船舱大约只容两人,一根桅杆竖着,挂着一幅帆。看起来用了很久了,边上的木板都起了刺,船侧被水打得发亮。叶秋莲进了船舱,于蒲把住舵,展白二人就站在甲板上。那马跟在岸边,顺水奔跑。
望不到尽头的前路,水雾弥漫在江上,太阳将水天相接处照成一片亮黄。点点光斑跳跃,与偶尔冲出水面的鱼儿身上鳞片混在一起,全分不清是真是幻了。
不一日已近武昌,展昭远远望见黄鹤楼,七年前那场血战恍惚又出现在眼前。忽听白玉堂走近,便转头看他。白玉堂极目远眺,指着黄鹤楼道:“那就是了?”展昭道:“是。”白玉堂习惯性地拿扇子抵住下巴,喃喃念道:“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是前朝崔颢的诗。展昭奇道:“你如何忽然生此感慨?”白玉堂道:“也不是什么感慨,不过是闻名已久,今朝得见,有些触动罢了。”展昭笑道:“不想你也会有这等感伤的触动。”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展昭也就不再多说。
“展爷在哪里上岸?”恰在此时,于蒲凑过来问。展昭想了想,道:“就黄鹤矶吧。”“好嘞。”
渔船撑近黄鹤矶,在矶头轻轻撞了一下。展昭和白玉堂跃上岸去,转身道:“有劳了。”于蒲哪敢受谢,连连作礼不迭;直到他们走远,才松下这一口气来。叶秋莲在船舱里瞅见,老大不高兴,道:“这几天就见着你跟供佛似的供着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于蒲掸了掸袖子,道:“妇道人家,守点本分,哪儿那么多话!”
叶秋莲本就不喜欢丈夫对这两个陌生男人如此低声下气,如今又受他喝骂,哪里忍得,当即冲出船舱,变脸道:“你他妈是不是男人?该硬的时候不硬,冲老婆甩什么脸子?”于蒲怎容她这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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