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云殢雨-第4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他合适?春堂主和秋堂主都看向温莨,温莨语气凝重,“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教主。”教主吐血的症状仍然未好,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几乎每天清晨起来都会吐血,脸色也苍白,胃口不佳,什么都说吃不下。温莨端着碗莲子羹,哄了半天才喝了下去,尹湫曜靠在床上,眼睛看着温莨,好似怕他突然不见了一般,这般凄惶的眼神看得温莨心里又酸又软。放下碗,将他搂在怀里,道:“没事,我不走。”尹湫曜不语,他现在无时无刻都离不开温莨,好像只有当看见温莨的时候,才感觉到玄风还在,以往他们都是三个人在一起,经常都是。温莨见他眼眶又湿了,抬手轻轻抹去,叹息道:“你只当玄风爱你,不知道我也爱你。只是我不如他,你装傻,我也跟你装傻。若是玄风在,他也不愿你这样伤心。”尹湫曜伏在他怀里,闷声道:“你说他会回来么?”温莨不语,闭上眼摸上他的头发,教主又糊涂了,想玄风的时候他就会这样。两天后,月堂主终于查清楚了,神色却无比凝重,道:“我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记载里查到,吃了离离果的男子前三日腹中长出异腑,之后方可受孕。吐血便是异腑不断长大所致,并无医治办法,只等六个月后自然停止。生产之时……”说到此处,月堂主似有犹豫不忍,“须用利刃割开肚腹,将胎儿取出。所以,才会十有七八都亡故了。”温莨一听,心底发凉,脱口而出道:“若是不生呢?”青楼女子惯常用打胎药,虽也痛苦,但好过让教主承受生切肚腹之苦。月堂主道:“这个倒没试过,不过男子毕竟不同女子,如今胎儿已有两个多月,用药去化……恐怕不成。”门吱嘎响了一声,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教主脸色苍白地立在门槛外,手上青筋凸起,紧紧扶在门上。一时鸦雀无声,尹湫曜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道:“男人生子,我是不是怪物?”温莨急忙上前,被他一掌挥开,月堂主忙道:“教主,并非如此,你听我讲……”“闭嘴!”尹湫曜转身大步离去,手抚在腹部,眼有泪光。月堂主胆战心惊地跟着温莨地走进教主的卧房,教主此时已经平静下来,负手立在窗前,看着一株茂密的梅树,蝉儿在外面嘶嘶鸣叫,月堂主斟酌着开口道:“教主只是因为食用了离离果才会如此,并不是……怪物。”尹湫曜只听到一半,并不知前因,此时转过身看着月堂主,道:“什么是离离果。”月堂主道:“书中并未记载,只说这种果子产于南疆,极为难得,雾州称为神果。那地方只生男不生女,故而男男生子繁衍。教主可记得吃过什么奇怪的果子没有?”尹湫曜转身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却平静无波,“吃过。黑苗巫师给的,绿色,很香。”月堂主道:“那一定就是了。这吐血只是怀胎的症状。”说完犹豫道:“只是……这生产之时九死一生,教主若是……”月堂主想说教主若是不想要,可以另想办法,虽然估计也痛苦,但总不会要了性命。尹湫曜不等他说完,斩钉截铁道:“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你们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有人泄露出半分,等着人头落地,挫骨扬灰。”月堂主惊出一身冷汗,躬身道:“属下不敢。”“你出去告诉他们两个,记住。别让我杀了你们。”尹湫曜冷冷抛下这句话,挥了挥袖子,月堂主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尹湫曜和温莨两人。“这个孩子……”尹湫曜开口,他不想温莨误会。温莨立即道:“不论是谁的,我都会当成我的。”尹湫曜看向他,道:“如果我死了,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第五十六章(结局)
炎夏过去,秋凉如水,教主的衣服越穿越厚,中秋那天,尹湫曜仰靠在正堂的椅子上,俯视着各位堂主,护法,还有坛主,语气冷傲沉稳,“今日中秋,各位齐聚一堂,我有一事要告诉大家。从明日开始,我将闭关,教中事务由四位堂主协理。此次练功凶险非常,若我不幸身亡,教主之位由春堂主严闵接任。”严闵额上渗汗,下面无数双眼睛都在看他。宴会散了之后,趁温莨起身之时,扯住他轻声道:“教主可真偏心,这么个烫手山芋交给我接,他怎么不给你?”温莨默默无语,心情沉重,淡淡说了句:“你一定做不成的,放心吧。”自从知道教主怀孕开始,他就开始留意打听妇人生子的事情,据说不少女人因此而死,孩子也没保住,一想到教主还是个男人,温莨就心头一痛。从不信佛的他偷偷在教主的卧室背后点香焚烛,想着就算神仙不管,玄风能帮帮忙也好。有次被尹湫曜听见,站在背后帮着烧了一张,道:“玄风要是知道,肯定会帮我的。”温莨以前从来不知道教主这么重情的一个人,想起玄风临死前的遗言,他就想笑。前面那句话他一直没告诉尹湫曜。其实玄风是很明白的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得到什么,毫不犹豫去追寻,到死他都没让自己后悔过。看着现在的教主,温莨觉得玄风若真死后有灵,应该会含笑九泉。温莨烧完最后一张纸钱,拍干净纸灰,又在院里吹了会凉风,才走了进去。尹湫曜在看书,宽大的衣服盖在身上,不容易看出异样,才三个月,并不明显。温莨走过去搂过他靠在身上,问道:“看的什么?”尹湫曜将书皮翻过来,上面写着《春染绣榻》四个字,温莨默默扶额,抢过他手里的书,塞了另一本给他,尹湫曜接过来一看,是《玉龙奇侠传》,随手一丢,道:“不看,尽是刀光剑影,打打杀杀。”温莨两指捡起掉在床边的《春染绣榻》,道:“看这个就好?”尹湫曜百无聊赖,道:“那你说我看什么?”温莨无语,之前尹湫曜并不看这些,抽出些诗集词曲来看,看一会就哭,合上说再也不看,以前看这些怎么没觉得如此心痛。温莨便把那些书都收了起来。“你不看,我念给你听。”温莨拿起《春染绣榻》,一句句绘声绘色地念了起来。念到那荤段子上,一会装男,一会装女,听得尹湫曜笑得不行。温莨放下书,正色道:“行了,别笑了,当心动了胎气。”一听这两个字,尹湫曜的面色就拉了下来,虽说他想生这个孩子,但每次听见什么安胎之类的词就非常不舒服。他只是在等着这个流着玄风血脉的孩子从腹中刨出的一天,那些女人生产的词听在耳里令他十分厌恶。温莨尽量避免当面提那些话,刚才见他笑得太厉害,一急才说了出来。此时忙哄道:“是我说错了,你不高兴就打我一下,别生气。”尹湫曜面色阴沉,半晌道:“这是我的报应,也是我的劫数。”语罢,仰靠在温莨怀里,合眼道:“其实我配不上你们……”温莨将他搂紧,柔声道:“胡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一声啼哭刺破二月的寒风,回荡在听梅居里。尹湫曜看着满身满床的血,像极了那年漫山遍野的红枫,晕过去前想起曾经对玄风说过的一句话,“都说刀山血海可怕,我觉着若血海是这幅摸样,我倒宁愿潜下去游上一游。”苍白如纸的脸上扯出个笑来,此时我果真在刀山血海了走了一回,可惜你看不到了。剖第一刀时月堂主不敢下手,是尹湫曜亲自切的。利刃割开皮肉的一瞬间,鲜血滚滚而出,紧紧咬着牙关,阿风,原来真的很痛。你所受过的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孩子诞生之后,尹湫曜就没看过一眼,听月堂主说是个男孩,很健康,他就再也不管了。温莨成了真正的爹,把孩子接到自己屋里,白天照顾教主,晚上照顾孩子,一个月下来瘦了一圈。满月之后,温莨将孩子偷偷抱出去,然后再大张旗鼓地抱回来,说是教主在外面生的孩子,母亲已经亡故了。满百日的孩子被温莨抱在怀里,去找他亲爹,尹湫曜看也不看,温莨只得开口道:“都满百日了,总得取个名吧。”尹湫曜这才放下画笔,闭上眼又睁开,问道:“玄风本名叫什么?”棾教历来的规矩,使者都不能拥有过去的姓名,名册上也不会记载,一旦成为使者,风雨雷电到死都是他们的代号。温莨哄着孩子,沉默了一会,道:“百乐门门主姓沈,我记得玄风才入教的时候似乎说过,他叫沈乐。”其实温莨也记得不是很清了,大概就是这个音。尹湫曜笔尖一抖,心间一痛,轻声念了一遍,随即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沈乐”。时至今日,我才知你姓名。两个字写得很慢,笔锋收起,尹湫曜道:“叫沈怀风。”抬头看了眼那孩子的眉目,便低下头去,将这个名字写在“沈乐”两字下方。温莨抱着孩子出去,遇上春堂主,严闵逗着孩子,问道:“你爹给你取名了?”温莨笑道:“沈怀风。”严闵默然,朝温莨咧嘴笑道:“我看你才像这孩子的爹。”温莨笑了起来,把孩子抱起来凑到眼前,道:“长得像我。那会我跟玄风一起跟着教主,说不定就是我的。”严闵看着孩子像极了玄风的眉眼,点了点头。沈怀风周岁过后,跌跌撞撞在温莨的小院里学步,从出生到现在,尹湫曜没有抱过他一下。温莨知道他作为男人生了个孩子出来,是有些难以接受,这跟怀在肚子里不同。就比如这称呼,到底该叫爹还是叫娘。虽然对外面都说教主是孩子的爹,但他自己很清楚,孩子的爹是玄风。尹湫曜路过小院,站在外面远远看了眼,道:“真笨。”跟在一旁的玄雨看不下去,道:“怀风才一岁两个月,玄电哥的孩子一岁五个月才会走,怀风已经很厉害了。”玄雨十七岁了,跟一岁多的沈怀风特别投缘,沈怀风远远看见玄雨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啪嗒”一下绊倒在地,温莨正要去抱,尹湫曜冷冷道:“不许哭!”沈怀风吓住,扭了几下利索地爬起来,扑在玄雨的腿上抱住。温莨朝玄雨道:“带他出去玩会,小心别摔了。”尹湫曜走进去,看温莨房里到处都是小孩的东西,立刻退了出来。转身要走,温莨道:“教主可知道冷俨如今的消息。”尹湫曜脚步一顿,朝前走去,道:“说来听听。”当日冷俨当着众人的面放出了尹湫曜,并袖手旁观尹湫曜杀了南诚式父子和陆无归,想必早就不容与武林正道。温莨跟上脚步,边走边道:“他如今落魄得很,一言难尽,听说回到冷家堡后就疯了……”尹湫曜立刻转身,直视温莨双眼,问道:“为何?”温莨心道,若不是他这么有心,我才不想让你知道。缓了缓,道:“他为正道不容,丢尽了冷如命和冷家堡的面子,不过冷家堡家大业大,又不再江湖中讨饭吃,于是便要他回去。听说要给他结亲的时候,闹翻了,据说……”“据说什么?”尹湫曜皱眉,隐隐有不祥预感。温莨继续道:“据说他当着家族长辈的面说他喜欢男人,此生都不会娶女人为妻,被当做疯病关了起来。大概已有半年多了,如今不知是不是真的疯了。”尹湫曜再不是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尹湫曜,听到冷俨疯了,脸色一白,目中渐渐泛起水光。爱过他的人,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死了的不能挽回,疯了的总该有可能治好吧。转身之前,尹湫曜问:“你告诉我是想让我把他接到这里来?”温莨笑得十分温柔,道:“教主放心,我不会欺负一个疯子。”五月梅雨。尹湫曜赶到冷家堡外面的时候天上绵绵飘着细雨,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从这里进去。他带着斗笠,宽大的帽檐将眉眼挡住,这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