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海上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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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树荫底下,猛灌了几口凉茶的傅清月望着周遭被日光照耀得白晃晃的一切,热得只想把身上的衣服都给脱了,实在是太热了。
缫丝坊院落的矮墙只有半人高,不像用于防盗倒像是圈占而用,此时院外正经过一辆马车,车中的三爷看到站在树荫底下的傅清月,叫停了马车。
傅清月看到来人,一怔,忙行了一礼,默默地站在一边,他怎么来了?
三爷笑了笑,问:“傅小姐,这么巧,在干嘛呢?”
傅清月抿唇而笑,并未答话,把刚刚因热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三爷瞧了她一眼,不在意地说:“我听你大哥说,你想到我的珍珠坊去看看,现在我刚好有空,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
傅清月一愣,看了三爷一眼又快速地把目光移开,只盯着三爷的衣袍下摆咬唇不语,仿佛要盯出个窟窿来,三爷疑惑地看了眼自个今日的衣袍,没有什么不妥啊,便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答复。
傅正平说过要置办自己的珍珠作坊,毕竟桑园的利润有限,更谈不上规模与根基,远没有别人的雄大久远,合浦县内又多以家庭作坊为主,采桑养蚕缫丝需要的佣工很多,而人手的招用在这个南蛮偏荒的地方却是个局限,不像繁华的长安,随时都可以招到人。
大哥说要办的时候傅清月也曾想过,珍珠饰品讲究的是设计和手艺,美不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合浦郡内珍珠作坊的规模要数最大的,莫过于三爷和王文谦的园子,上次大哥去王文谦的仲园没能叫上她,她跟大哥唠叨了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大哥跟人说过她也想到三爷园子里看看。
“非常荣幸。”傅清月沉吟了片刻,弯腰颔首答应了三爷的邀请。
三爷扑哧一声低笑出来,伸手作了个“请”,大步跨出院外。
傅清月提歩紧跟着,虽然极不情愿单独跟这人相处,可是实在好奇跃雀想去瞧个究竟,怕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三爷的昌园离海边极近,从这里去马车要小半个时辰,傅清月上了车后就眼观鼻鼻观心,三爷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局促拘谨,也没有刻意找话跟她说,中间招呼了她两次喝茶和吃点心外,就端坐着闭目养神。
久不见三爷开口说话,傅清月提起的心放了下来,看来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偷瞄到三爷真的在阖目静坐,就大着胆子四处瞧瞧摸摸。
马车内很宽敞,没有寻常马车的逼仄,坐四五个人都没有问题,除此之外,马车的内饰让傅清月这个从天子脚下,皇城中来的人也大吃了一惊。合浦天气炎热,大多数马车夏天用竹席铺垫车厢,以避暑散热,冬天再换上布帛毛毯,可三爷的这个马车内用了大量寸大的玉块,一块连着一块地铺垫了整个车厢,傅清月用指尖触摸着脚下凉润沁人的玉石,虽然成色纹理都是极普通的玉,可这也太奢侈了吧,有钱果真是不一样。
“你很怕我?”三爷突然开口问。
傅清月心中一惊,有点不自然地看向三爷,不知该如何回答好。
三爷饶有兴趣的盯着傅清月,眸中少了些往日犀利的精光,满眼的温和笑意,探究地看着傅清月有些时候了。
“你怕我?”三爷又重复地问了一次。
恐怕是避不开这个问题了,傅清月轻快的答他:“没有,三爷说笑了,三爷又不是那吃人的妖怪,我怎么会怕呢?”说罢,拿起矮几上的荔枝,便要剥了吃。
三爷道:“敷衍,你跟长安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那时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到了合浦郡这个小地方,胆子性情就变得这么拘谨了,倒真不像你。”
傅清月纳闷,问:“在长安你见过我?”
“你见过我吗?”三爷反问。
“不知道。”见没见过还真不知道,或是见过忘了都极有可能,傅清月的手中拿了颗饱满通红的荔枝,红艳欲滴,甚是喜人,都不忍心剥开。
三爷垂着眼帘说:“早有耳闻你的大名。”
“哦,”傅清月在心中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在长安城内名声大噪,估计传言也是多有夸张不实,世事变迁,人有些变化也属正常的嘛,指尖稍一用力,荔枝就被剥开,一股清香在车厢内飘散开来。
“我是长大了,变淑女了。”
三爷侧着头,打量了一下她才说:“恩,是长大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轻轻一捏,荔枝白莹的果肉脱皮而出,入口清香甜美,核小肉厚,是上等的荔枝品种,傅清月抓了一把递到三爷的面前,问他:“你吃吗?这个很甜的。”
三爷不说话,也不接她的荔枝,只盯着傅清月,神色不明。
傅清月硬着头皮强撑着,被人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他看他的,她吃她的荔枝好了,只是剥荔枝的手有点抖,当年第一次吃到的荔枝就是合浦郡进贡的贡品,如今时令又新鲜的荔枝摆在自己的面前,任由自己取食,何不一饱口福。
所幸路途不是太远,傅清月的功底还能撑到到达目的地,当傅清月隐隐闻到海腥味的时候,她紧绷的心稍稍地松了松,终于到了。
早有侍从在马车外撑着伞候着,合浦的太阳毒辣,伞用来遮阳比挡雨的时候多,三爷下车后吩咐人打了盆水给傅清月,吃荔枝时难免留有汁液在手,傅清月乖乖听话地洗了手。
听说三爷过来,门口候着一溜仆从听候差遣,三爷遣了他们,只身带着傅清月去参观园子,人多别扭,人少好像也别扭,傅清月讪讪地跟在三爷的身后。
三爷的昌园建在海边,海浪声时有传来,湿热的海风虽不能解了酷暑,却也是能带走一些炎热的,傅清月默默地看着。
木质的雕梁画柱,古朴中见奢华,穿过会客洽谈的大厅,三爷领着傅清月穿过花园的长廊,蓦地,三爷放慢了脚步,笑说:“合浦的气候炎热,名贵的花草栽种起来不容易生长,只得了这些绿生生的树木野草,难免少了一些富贵的风景。”
傅清月扫了一圈花园里的景物,确实没有牡丹茶花芍药之类的名贵花种,不过也自成一景,便不以为意地说:“国色天香经不住风吹雨打,清雅脱俗却能细水长流,因地制宜,这也挺好的。”
三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观点倒是新鲜,女孩子不都是爱那些花姿绰约的花朵吗?”
傅清月答:“也不尽然,各有千秋,花有花的红,树有树的绿,看你怎么看了?”
走得好好的,三爷脚步一停,害得傅清月刹不住脚差点撞进他的怀里,三爷看到傅清月“投怀送抱”后又腾的弹跳开来,不禁低低的笑了出来,“你崇尚儒家?”
傅清月对他的突然停下正奇怪,纳闷的反问:“何以见得?”
三爷转身跨步:“儒家的中庸主张不偏不倚,和谐有度,我看你说话处事很有折中调和的意思,你在研习这些?”
傅清月小步跟上,“谈不上,只是受影响而已。”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自己的老师还是尚书的博士,虽然傅清月自小的心思不在学习之上,如今的行事原则彰显出来的特性,竟是从小耳濡目染近朱者赤得来的,不是想忘就能忘,有些东西已经融入骨血,不禁意间就原形毕露。
三爷察言观色何其聪敏,见傅清月情绪低落,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进入内堂作坊的瞬间,傅清月立马变脸,虽然表面淡定,可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已近彻底的出卖了她。
“不用顾忌,你可以随便看,在我这里不受限制。”三爷发话。
傅清月感激地向三爷颔首,已迫不及待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地上箩筐里大堆的珍珠贝壳,工人们正在严格的按照标准,甄选出不同规格的原珠,而后分门别类的放到指定的盘子里,以往形容富贵大都用金山银山来形容,此处满地的珍珠,让人不禁想到了珠光宝气这词。
不一会,三爷向她招手:“清月,我带你去看更好看的。”
傅清月应了一声,感觉哪里不对,但又来不及细想,快步跟在三爷的身后往里走,一直走到屋子的尽头也不见他停下。
出了屋,一条蜿蜒曲折的栈道由屋檐一直延伸至外,望不到头,连着一片蔚蓝的大海,站在屋檐下,眺望远方,眼前的景色让人莫名地神动,还没从珠光宝气的绚烂中回过神,又陷进海天迷人的自然风景中。
栈道下不是寻常所见的细白沙滩,而是些青黑色的礁石,怪石嶙峋的布满整个滩壁。
“清月,往这边走,如若涨潮了,栈道的底下就都是海水,那时,站在栈道上看海听风,自是另一番风景。”三爷招呼傅清月一同往右拐去。
傅清月后知后觉地发现三爷对她已改了称呼,自己也应了,果然是色令智昏,虽这“色”只是旖旎风光,傅清月无奈地应道:“这栈道是干什么用的?”
“直接连着出海的船只搬运贝壳用。”三爷简单答道。
“意思是这里就是个码头?”
“可以这么说。”三爷一步不停的往里走。
傅清月咂舌,这一带的船只都只能进他们家,垄断啊垄断。
足足走了有半里路,这昌园实在是大得吓人,又过了一条甬道,三爷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估计是早有吩咐,来了个管事模样的人给开了门。
“海边潮湿,铁质大都容易锈蚀。”三爷瞄了一眼正对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发愣的傅清月解释道。
傅清月木讷的应了声。
☆、只当错觉(二)
跟门外的腐锈斑驳不一样,屋内一排排的木架子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珍珠贝壳成品,美轮美奂,原来这是个仓库,三爷竟把她带到昌园的仓库里来了。
侍从上了茶点后就静静地退了出去,三爷也不招呼傅清月,自个独自坐到了书案之后,虽在仓库中,可桌面纤尘不染,案台上笔墨砚台一应俱全,看来三爷常来这里,这里也不仅仅是储存成品的仓库。
滴溜了一圈,傅清月很快就被挂在墙上的几幅画给吸引住,那是闻名遐迩的贝雕画,傅清月曾在昭阳殿中见过百花争艳图形的贝雕屏风,说是成帝在位时送给赵皇后的礼物,为博美人一笑,可算是费尽心思。当时就赞叹,这是怎样巧夺天工的手艺,才能把傻乎乎的贝壳给弄成这么美。
看着一幅幅由珍珠和贝壳雕刻粘贴而成贝雕画,感觉美不胜收,看来三爷的昌园养了一批能工巧匠。珍珠晶莹剔透、色泽天然,贝壳质感如玉,画面中的仕女形神兼备,栩栩如生,或站或坐,竟让人感觉得出她们的嗔痴爱恨。
贝雕画只是贝雕中的一种,贝雕摆件的精巧美奂也同样让人爱不惜手,傅清月正盯着的这个摆件,就是一座用珍珠贝壳堆砌而成缩小版的园林,园林中矗立着两颗椰树,椰树上的椰子用的是几颗黑珍珠镶嵌而成,还有两只惟妙惟肖的小狗在嬉戏,圆嘟嘟的身子像是随时都要滚起来一般,这样美轮生动的巧造让人看了心情愉悦,不禁展颜一笑。
“你笑起来很美。”一个声音在耳后低沉的响起。
天雷地火,瞬间天崩地裂。
耳后湿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傅清月心中一紧,这句话如同晴空惊雷,炸开了混沌的五识,多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心中幽幽地暗叹了一句,是你吗?你低沉的嗓音还是让我如此深深地迷恋。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这段时间好累,一直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