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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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光从那小小缝隙中,果然是看见了萧淮后面那一个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娇羞笑意。而她的声音也不故意的柔软了下去,“松儿……”她伸出了一只手出去,细白的掌心朝上。
宁松见果真是大长公主,当日在登天阁的一点不顺心也都霎时烟消云散了去。她朝着萧淮得意洋洋的挤了挤眼睛,不管脸上还带着泪痕,就欢欢喜喜的上前将手递到了裴揽光的手中。
“揽光姐姐!”
她的声音清脆而甜软,好像是一口软软的糕糖,听了让人恨不得多听上几句。
揽光看着她的笑颜,越发反衬得自己的内心的晦暗,勉强笑着道:“你怎么来了?”宁松怎么来了,其实并不难猜。无非就是因为一个情字罢了,她如今……是一心一意的系在了萧淮身上了吧?
萧淮在后头,闻言看了一眼揽光,不自觉拧着眉头。
“嗯……”宁松目光开始游移,不知到底是要落在什么地方才好,脸上也慢慢爬上了红晕。她羞得一跺脚,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痕,“揽光姐姐总是取笑我。”
揽光柔软的笑着,当真是温和无害的姐姐模样。她捏了捏宁松的手,啧啧赞道当真是软绵绵的一只手,想来是娇养惯了的。“还不快进来?”
这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就连宁松都明白,她难掩一脸的兴奋,声音软糯的说道:“谢谢揽光姐姐!”说着,提起裙子爬上了那驾马车。
揽光放下帘子之时,看见萧淮正紧着脸色看着自己,他并未露出愤色,但……她暗暗嗤笑,若宁松真是药人……这等机会自己又怎么肯放过?
难得是宁松自己追着跑出来的。
一行人这日并未多做耽搁,到了晚上,已经是到了另外一个州镇。择了一处客栈,十数人就在此地落脚了。
宁松拉着揽光倒也亲昵,而这一行人未必各个都晓得揽光的身份,但宁松经过今日一闹,就都知她是宁邺侯府的小姐了。加之宁松和萧淮之事当日就传得沸沸扬扬,眼下众人看他二人,又是多了一份暧昧打量。
撇去暗中保护之人不算,随着揽光出来不过是元八,元九,元十一和元十五这四人。
等用完饭,宁松也不能跟着揽光入一房间眠同一张床,所以也只有揽光自己一人在这屋中。不用曲意迎合或是伪装,倒也自在。正要提起桌子上的提竹茶壶给斟上一杯茶水之时,外头已有人敲了两下门。
揽光竟然是头也不曾抬起,“进来。”温热的茶水充壶嘴中涓涓流出,顺带着腾起了茶叶的清香。
等这一杯茶斟满的时候,来人已经是到了她面前。
揽光将那茶壶拿下,茶杯推到了那人面前。“萧大人,坐。”她竟像是早就料到了萧淮会来,而这杯茶更是特地给他斟满的一样。
萧淮并不承她这情,定定的站在那,仿佛已经是生了根。半晌,才带着痛楚的从口中喃道:“你……”才说一个字,他就又觉得无话可说,要说的话当日他早就说得清楚,说得无其他话再说。
他这样……但还是如今的这个的场面!萧淮紧抿着唇,隐约有股不得宣泄排解的郁色。
“萧大人是来斥责本宫的吗?”揽光声音淡淡的,也带着三分笑,显得漫不经心。萧氏到底是没有如他的愿,对萧氏她反倒是比当日更多了一份狠绝。
“我……”萧淮艰难开口,才一开口,就又被堵在了喉咙口。“我从不会怨你。”他恍惚朝前一步,似乎又被自己克制了下来。
揽光不曾说话,像是在仔细掂量这话有多少真心一样。
这一切通通都不如他的愿。再去细想,她所做的一切十之□都是与之站在敌对面的一样。
如此他仍然能心平气和的说……不怨?
揽光讷讷着想,眉毛弯弯,像是有两团山岚雾霭笼在其上。
萧淮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做这些事情难道就真的是……为了难以割舍的情?
萧淮没有显露出半分问罪的念头,他只是声音越发平静的说着:“宁祜南……这次是想趁机能跃到四氏之首。如今他不甘在隐人后,证明……他就快要真正出手了!”
宁祜南要江山,迟早有一天会将裴衾和她赶下那至高的位置,毋庸置疑。揽光凝神听后,眼角微挑瞄了他一眼,难道他此番来就是为了暗示他向着自己而非宁祜南?
再看去,萧淮已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了。
☆、76思,潮州
揽光紧蹙眉头,不知从何时开始;揣测之心越发重了。就如萧淮;他若是为了目的而来;自己反而能接受,若说是真心……她空恐怕会更提防此人。
天色渐渐暗下;屋中人缄默不语;但外头仍有嘈杂之声。
虫鸣犬吠,不同于深宫寂寂。
揽光听着,不觉入神,方才的防备尽数褪去;只剩下眉宇间一派平和。
萧淮之前见她如此防备,心中已是愁云黯淡;再看她侧着头眼眸柔软的望外头;竟然心中又……腾起细细麻麻的怅然。这感觉不断涌出,将他没顶湮没,又逼得他生出了股绝望。
她……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吧?
萧淮直直的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将他层层包裹着,几乎让他窒息。痛苦逼得他弯下了腰,他经年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若是四年前……她不会这样!
不会漠然得近乎无视他!
如今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视!她都不信!
萧淮愤恨蔓延四肢百骸,但却又被一波波后悔逼得……无处可遁。
叫他怎么甘心!
他又怎么能甘心?
萧淮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在吞噬着什么。明明是他的揽光是他的明月公主!若是没有之前种种,他才是她的驸马,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哪里会是今日,不论如何他怎么做,她都是这副生冷莫近的模样?
就好像……再如何缜密计谋都撬不开此人的心一样!一时间,那些接近背后的目的和缘由都显得不再重要。
懊悔的滋味竟要比任何时候都浓烈!
萧淮的身躯中被一只手上上下下的翻搅,他脸色已经泛白,几乎濒于生死之间。而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却是在一遍遍的抨击着逼问自己,爱她吗?
到底是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蓄意的接近?
是利用爱慕她去蒙蔽那些不能被荀夫人和宁祜南察觉的心思,还是……他真的想念了她四年?
可为何带着目的去又会这样……不甘心?
“怎么……了?”揽光回过头,见他弓着身子又在颤抖不歇,迟疑了一下。
萧淮额头密布冷汗,陡然听见这声音浑身都僵硬了起来。然而,他却抬不起头来,猛地转身而去。身形踉跄,重重的撞在门框上,他也顾不得,如仓惶逃去一样,将方才来时的目的也都一并带走了。
揽光望着被打开了的门,仍在吱呀摇晃着,却已经不见人影。
他对自己来说……自然不同于旁人……只是旧年错过,今日不敢再去续前缘。
她紧抿着唇,其实细想来,自萧淮回来后,他又哪里伤害过自己?就连上次劝阻自己勿动萧氏,如今想来也有几分道理。的确是宁祜南……惩治了萧氏,眼下的确是对宁祜南最有利……只是恐怕这其中又有各种变故曲折,但终归也没有跳出宁祜南想要的那个结果。
此后数日,穿州越府不做耽搁,而萧淮再不曾到揽光跟一步。宁松越发欢快了起来,之前京都所遇到种种都忘怀了一般,挽着揽光的手几乎形影不离。
到了第六日,已经到了大膺西北的潮州。
连日车马颠簸叫宁松神情不振,待看到此眼前终于见到高耸城池,不禁浮起了惊叹。“姐姐看,这潮州气势一点都不输于京都呢。”
潮州处于南北交通要塞上,南来北往必经之地,不乏商队在其中落脚。而这些,早就了潮州的繁华和热闹,算得上了西北的一颗明珠了。
他们此次在此停住,也是不得已。因为若想继续北去,就不得不去城中换乘船舶顺着鸦河而下。
除此之外的另一法子就是从唐格山中穿行而过,但此举更是费时。
揽光微微眯着眼,心中又何尝不是被这样一股的雄浑气势回荡在心中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她这一生都是同的皇宫紧密联系在一起,从未……有过远至此地的经历。
这就是……潮州!是他们裴氏十六州九城中的一州。
宁松难掩兴奋的之色,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一身青色长衫的男子慢吞吞的落在后头。想了想,她疾步到了萧淮面前,甜甜的笑着道:“……淮哥,你就不要松儿的气了。”
她的称呼已变,羞涩中带着渴望。
萧淮原本心思在旁处,迟了几分才凝眸落在了宁松的脸上。他看着她,似乎任何的话都难以激起他神色的变动。往日处心积虑的谋算,在这一刻,他仿佛对宁松再也提不起任何心思去哄骗。
萧淮不语,转过去看了看揽光,而她正微抬头,带着几分果决俏立着。
宁松也追着看了过去,灿然一笑,亲昵的去挽着萧淮的手臂,“淮哥你也不要生揽光姐姐的气。”话才落,她又宛如自己说错了话一样,吐了吐舌头,“我知道淮哥才不会生揽光姐姐的气呢。”
她的话中,总是带着一股娇憨。而萧淮也似乎终于是被这最后一句话震动了,他漠然的脸上流泻出了困惑,过了片刻轻声道:“入城吧。”
“好!” 宁松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欢快的应道。
一行人,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路引和户籍过了城门关卡。紧随其后,潮州城中的繁华和热闹就都铺展在了众人眼前。
但让人惊讶的是……横亘在众人眼前那一条宽广的河,略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这座城是建在这条河上的一样。
河的两岸皆是店铺,而河上不足十丈便有虹桥的悬于湖面上,河水两岸行人往来其上。一眼看过去,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架桥。非但河道两岸商铺林立,湖面上更有载着货品的小舟沿湖叫卖,原本宽厚的湖面上,船只穿梭不断。
揽光放眼望过去,此等奇异景象,她又哪里见过。
潮州城中有鸦河,鸦河贯穿城池,潮州百姓也都是依靠鸦河河水而生。
萧淮只粗略看了一眼,就侧头对着随行之人吩咐道:“去雇条船。”而后,他又上前了几步,低声对着全神贯注那人道:“连日赶路,公主不防在舟船准备好之前找个地方歇息下。”
揽光点头。
遂即,他们就入了近处的一家酒馆中。
这酒馆虽然小,但却妙在构造奇特。二楼有一部分是特意伸展出而悬于河面之上,而其下又有小小渡头,能供小舟登岸。在二楼临窗,正能看见下去湛清河水,和河面上穿梭不绝的行船。
河风扑面,夹带着热闹。不似京都不可轻碰的奢华,潮州的热闹更叫人觉得真切一些。
揽光一人立在窗口,抬眼望过去……北方就好像是在河水尽头的茫茫处。这里尚且平安,然再过几个城池就是边境了,不知那个地方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你们可不知道……那勒州……啧啧……”不远处那一桌忽然有人借着酒意大声嚷嚷了起来。此处是酒馆,南来北往之人到了此地总是愿意说几段奇闻异事来就酒菜。
那人才开口又打了个酒嗝,他脸上偷着红,但眼中却好像是露出了惧怕来,只好像当日所见的事情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