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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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光披着衣裳坐在床前;手中正捏着那一道密折。明明已经是夏日,但她手中之物上似乎还带着边光的凄冷和萧瑟。那冰凉从指尖一直漫到她的浑身各处;逼人揽光不得不生生打了个寒战。
边关……告急?
这四个字不禁在她心中又砰得一声炸响了起来,嘹亮的响声叫她耳中嗡嗡不停;隔了好一会;才稍稍回过神来。而她手中捏着的那一份密折上,早已被她手上的一层冷汗沁湿了。
“哗”;揽光猛然站了起来;她肩头上随意披着的那件衣裳也就遂即滑落在了地上。可眼下;她也完全顾不得这些,只气势如虹的朝着前面踱了几步。忽地又停了下来。此时的她,心中像是有着九曲十八转的愁绪,一时不知道该先着手做什么才好。
之前闵氏在边关戍防上动了手脚,揽光就猜到终有一日要出大事情。只是绝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恐怕之前为了补救闵氏所做而下拨的银子还没有送到边光,就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
勒州刺史私开玉道关而让蛮夷长驱直入大膺疆土……但其夫人忠烈,率领亲卫及百姓守住了粮仓和勒州。
密折上的字,一个的在揽光的耳边响起。
勒川多荒原,是大膺西北的边地,经年一直受外族蛮夷滋扰。几百年来。勒川从来都未有过刺史自己开城门的引敌入内的恶事。
今日……今日这个勒川刺史竟然能做这样不忠不义之事!置城中百姓性命不顾,置大膺的安危不顾。
此等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揽光气急攻心,隐隐又有血气上涌之感,而她眼前竟也发黑,一时站不住似的用手抓住了手边之物。隔了会,才稍有好转,又逼得自己再转念细想——勒川刺史为何要如此做?
她脸上透着寒气,“来人,去请宁邺侯入宫。”
“是。”外头当值的太监声音尖细的回了一句。
不过稍稍一瞬,揽光眼中又道不明神色一闪而过,她不及多想,立即又开口,“慢着……”她扶着桌面,沉吟不语得走了几步,面上颜色却愈发紧了起来。
边关告急……边关告急……
那这事让宁祜南得知了,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亦或者……这会不会就是宁祜南所安排下的这一切?如今只剩下他这宁氏会和卫氏……会不会,这次就是宁祜南暗中做下的手脚?是他要借着这事情要向自己开刀了?
揽光思虑一番,先前的气急烦躁顿时熄灭,犹如被浇了个透心凉,她摆了摆手示意那方才的小太监不必去通传。可猛一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如今的身处在内殿,殿门紧掩,根本没人能看得见她此时的手势。
揽光抿了抿唇,踌躇一扫而光,声音低凉的说道:“你退下去吧,不必再传了。”
她此时心思已定,不再向之前那样,反倒是坐了下来,力求心平气和的将手中的捏着那折子重新看了一遍。
那刺史……揽光凝神去想,倒也是想起了一丝旧时的记忆来。
她见过这位刺史大人……他名叫焦俞,那时候她见他之时,正是自己父皇封他做勒州刺史并在宫中设宴亲自为他践行之时。那时候……那人也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轻轻却是坐上了一州刺史,而他娶的更是将门虎女。
揽光曾经听她父皇夸赞此人……是世间罕见的少年英雄,气魄盖世。
而如今,得她父皇如此称赞之人却做出了这样叛国弃义的事情!尚不如他妻子一介妇孺来得有血性……
道不同,竟然使得昔日夫妻反目成仇!连她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焦俞为何突然叛敌,这密折上只字未提。若真是有消息能递得上来,恐怕今日传来的就不会是勒州刺史叛变的消息……
揽光一念至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清早的凉意最是透骨,她的身子都不觉在紧绷着。
此距林沉衍出京不足三日。
忽然,一个念头在揽光心中猝然生起……边关的消息传递不上来,而焦俞和其夫人此番,会不会大有深意在里头?
“来人!”
揽光迅速走至内殿门口,双手一齐拉开了那厚重高大的宫门,轰隆的声音不断回荡。守在内殿外的宫女太监都呼啦啦的跪了下去,揽光目光巡过众人,声音低低的说道:“速去请宁邺侯入宫。”
一番思量之后,她虽已经改变了主意,却还是逃不脱要向那人回禀这事情。
此时天色的尚早,外头仍然是乌蒙蒙的一片,只是在天际的地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只是这冷白色显得万分渺小,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太上的乌黑吞没掉了。
揽光看了一眼天边,脸上喜怒不辨。
此番相请,不过多久,宁祜南的软轿就由宫中太监抬到了明月宫的门口。他身上披着一件暗纹着巨蟒的黑色披风,每走动一步,那原本并不显眼的图蟒纹就显现了出来,竟像是活着的一样,在那条披风上舞动蜿蜒着。
乍一看,宁祜南的此人就好像带身带巨蟒而来,登时叫人觉得气势不容小觑。
他转入到明月宫内殿的时候,揽光就已经是站在了那处,她双手绞缠着,显得有些局促。而当宁祜南一进来,内殿的门就被外头的小太监关了起来。
天仍没彻底放亮了, 而偌大的内殿中点了几盏的油灯。一簇簇的小火苗方才受了风浪一冲,都明明灭灭了起来,几乎下一瞬都能彻底熄灭了。
不过是这一霎那,不明朗的光线,落在宁祜南的脸上,似乎又多了一分阴郁。
他目光挪转,不带半分温度的落在揽光的脸上。只是那张脸微微的低垂着,他至多……也只能看见半张而已。“嗤”,从他的鼻中发出冷冷的一声哼,带着不遮不避的鄙薄与嘲弄。
揽光心中顿时僵了僵,她面色灰白,抬起头来看宁祜南的时候也未有一份神采。只仿佛她这个人……精气都会抽得干净,如今只能这样死气沉沉的模样。
“明月公主裴揽光到了今日还用得着在本侯面前转得这样畏手畏脚?”他的口气冷淡,中间又带了几分恶意的轻视。
揽光被其一堵,心中窒闷,而口中原本要说的话也好像是被完完全全都被堵了回去。这话当真是……故意讥讽她了。
她畏惧宁祜南根本与自己的身份无关,无论她是何种身份,对宁祜南她仍然是带着一种刻骨的畏惧。犹如是剧毒的汁液,已经混入到了她的血液和脏器中,除非死,否则根本不可能拔出干净。
过了会,揽光神情恍惚不定,只将抓在手上的那道折子奉了过去。
宁祜南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捏过那密折打开看了几番,虽然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合上折子的时候,时间却有些长了。“今早才来的?”
“是。”揽光一遍点头一边回道。话音还未落下,她就级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跪了下去,态度恭卑,与之前她假装是阿樾之时没有半分变化。
“侯爷。”从她齿缝间,挤出了这两字个字,揽光似乎是一时不知如何自称,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侯爷,我想去勒州。”这细弱的声音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谨慎。
宁祜南将那密折又重新打开看了一遍,微动之下,那件罩在外面的披风也就是随着他晃荡了一下。
揽光余光正好能瞄见那黑漆漆的一片中似有蛇蟒在其上穿行而动,活灵活现,几乎叫人以为下一瞬就能钻出来。不自觉的,她的心也悬到了嗓子口,手指发僵,扣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
“去勒州?”宁祜南声调拖得长长的,凉淡的口气中也透着一股逼问。
积年的畏惧已经漫入到了揽光的骨血中,她的恐惧逼得她连大口呼吸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恐怕这天地下,再没有一个人……如她这样畏惧他。
在他面前,她略显迟钝,将这话放入心中仔细嚼了三四遍,才声音低细柔弱的回道:“此次闵氏虽然在京官员革去了不少,但那些被安插在军中以及各地要塞关卡的官员却甚少落马……”
揽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趁此机会将闵氏彻底拔除,我只怕将来一日他们又会重新来过。”
宁祜南上下打量着她,他的眼眸中的光芒一闪,似乎是在算计着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轻“嗯”了一声,示意揽光继续说下去。
“如是此次过去,正好借着勒川的事情,将闵家安植的势力都拔出了。”语毕,揽光心中都带着忐忑,她低敛的眸光中闪耀着不确定,并无一分把我可言。
然而,她如今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自然也是将宁祜南能得到益处也都算计在了里面,若不然……也根本就不会开口了。
只要她一离开京都,京都朝堂就以宁邺侯的宁氏和卫氏能主导朝政变化了,而闵氏萧氏元气大伤,此时正是势力重组之时。
恐怕,只有她不在京都,宁祜南才能更加不需顾及的大展宏图。
啪啪啪几声轻响,竟是宁祜南拍着手垂视着的她,灯火照不进
☆、74允,旧诺
内殿空寂;这几道掌声尤显得响亮。
揽光神情微恍;这掌声也似乎都振落到了她心头。
“光儿。”宁祜南忽然出声;不轻不重的喊了她一声。到这声音中似乎透着诡怪,居然……是光儿?他从来没有这样喊过她。
揽光恍然,而她所惧怕的那人却是轻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这样的动作;却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低垂着的头因被两只手指捏着而被迫抬起了起来;脸上似乎还带着怯弱的波光,丝毫不见皮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势。即便是真正的明月公主;到了宁祜南面前,她也什么都不是!
宁祜南一双不可探底的眼眸微滑过揽光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她的颤栗和恐惧一份不落的传递到他的指尖。“怎么……”宁祜南轻轻笑了一声;“觉得奇怪?”
揽光双眸微微的睁大,有些呆怔的模样。
“当年你小的时候,我也抱过你。”宁祜南口气轻轻的,倒是没有一贯对揽光的阴历狠毒。
可揽光又哪里敢掉以轻心?那一日在宁邺侯府,正是他亲自下的命令,让人用棉布包了棍子一记记落在了她身上。那个时候,他仍然能够斯条慢理的饮着茶水。那种大局早已在他掌控之中的气定神闲,叫揽光不敢轻忘。
宁祜南……多智近乎妖。
揽光无甚印象,遂老老实实的摇了一下头,加之她如今的神情,如何看来都有几分呆憨。宁祜南的嘴角微微上扬,犹如是带着一分邪佞的笑在其中。
“这次……你倒是真没有让本侯失望。”话锋一转,宁祜南捏着揽光下巴的两只手指更加用了力气。
连挫闵氏和萧氏……
揽光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来,她的眼睫又不自觉的下垂了起来。“其实……若非侯爷……我也断不能这样顺利。”
宁祜南冷笑了一声,逼得人后背都渗出了冷汗,恍似他看透了揽光说出是一派胡言。
“倒不如说是……光儿的本事大!昔日的一张脸都丢了,却还能让人死心塌地的为你……”宁祜南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余下的一半似乎叫人生出无数绮丽的想法。
揽光不明他如今是到底意欲何为,只能紧紧抿着唇角。
“本侯允准你出京。”蓦然,宁祜南张开说道,声音低沉中也叫人分辨出一丝情绪来。
揽光闻言,猛然抬起了头,“多谢……多谢侯爷。”说完她又低下了头,一段皓白细腻的脖颈露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