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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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知道这六七岁的小儿,竟这般淡定在床榻的锦被上一下紧一下慢的拭着剑身上的血。
哼。
宁沽南心中冷笑。
到底是裴氏的血脉,冷情冷心,要杀起人来便是一丝一毫都不会心软迟疑。
小皇帝有些走神,抬眼时候见大小掖湖面上已经飘了零星数点火光。原来是要放河灯祭祀先祖了。湖岸四周的人便都将手中提着莲花灯放置了下去。乍眼看过去整个湖面都被明暖的烛光点亮了。
裴衾朝着四周看了眼,并没有见到相见的人,目光却触都了一个并不愿看见的人。
林沉衍坐开得稍远些,他不过是担着个大长公主驸马的名号,在朝堂上也并没有丝毫官职。而此时大长公主都尚未现面,他这个驸马就更是显得无甚重要了。一众官员环视,竟没有一二和他开口寒暄。
林沉衍正往小皇帝那正位看过去,谁知才刚触及,裴衾就好像厌恶似得瞪了他一眼。坐在小皇帝身旁的是宁邺侯,林沉衍目光潋滟,竟像是存了几分笑意。
宁沽南悠容的扫了眼,未做半分停留就有收了回头。好像他从未见此人放在眼中一般。
林沉衍斯条慢理地将面前一杯水酒灌入口中,站起了身掸掸衣袖往人群外头去。他这才一走,人群中却也有几人随着他动了起来。
他沿着山路走了些许,不远处便是小行宫。大长公主公主的车辇还停在不远处,但他今日却并未见到那个大长公主。
林沉衍想了想,入了行宫折往公主下榻的额寝殿。宁沽南会放着这样一个假公主单独在宫里头?林沉衍是不相信的。他手中捏着把象牙骨扇把玩,一下下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那守卫见是他,自然也晓得是林驸马。可是早前侯爷却是有命令的,不论是谁都不能见大长公主。
“不论是谁都不得进去?”林沉衍微微一哂,挑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侍卫心中将宁邺侯与林驸马颠了颠,硬气了几分,挺了挺胸道:“回禀驸马,谁都不能见。”
林沉衍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居然是退了步,只含着笑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手中持着的扇子收拢了,在那侍卫肩头不轻不重的敲了两次,转身便有从容不迫的走了。
侍卫本以为是个难缠的,谁知道竟这样容易就走了,不由舒了口气,越提起精神来守着殿门。
按说也是奇怪,公主既不出席祭祀大典,又何必随行来了掖湖,既是来了,又为何禁闭宫门不出。
林沉衍出了行宫,又沿着山路往掖湖的方向走去。
祭祀大典正在进行,浑厚的钟声透过密密匝匝的林木如潮涌般一**传来,惊得晚憩归巢的鸟儿纷纷惊起。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走来。
林沉衍脸上虽然挂着淡笑,心里头却想着旁的事情。他于揽光这几日并未见面,可若是按照计划,等到了祭祀舞祝祷之时便改现身,算算还有两盏茶的功夫。然而,林沉衍心中略有不放心,就随便走走看看。
“二弟往哪里去了!”一人疾步迎了前来,因为走得急,他一手抓着下摆,到了林沉衍跟前才搁了下去。
林沉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眼,才笑着出声道:“大哥最是稳重,怎的事情要急成这样?”
“方才爹寻你不见,为恐你生事……”
林沉衍“嗤”的发了一声,挑了挑眉道:“生事?我哪有什么事可生的?”
林缜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大长公主有关的事情,你到底听不听!”撂出这话,不待林沉衍言语,他便已经立即说道:“祭祀场外的林子里,大长公主要杀人呢!”
林沉衍脸色慢慢变了起立,定了定才道:“大长公主要杀人,岂是我能拦得住的?”
林缜思不料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二弟不愿去也由得二弟,只是那事情正好被爹撞见了……”
林沉衍变脸比翻书还快,神情又软了下去。“那便劳烦大哥了。”
如此一闹,林缜思已隐隐有些不痛快,只强压在心内,吸了口气方道:“随我来吧。”
林沉衍回头瞧了眼,先前跟着的三四人仍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迈开步子,跟了前去。
并非是他来时的那条路,而是经由岔道进了一条林密愈发茂盛的小道。不过是一人余宽。不多久便到了一处空地。林沉衍超前看去,仍是在掖湖周围,只是地势稍高,然视眼开阔能一眼将大小掖湖的景致都收入眼中。
地上留有血迹,林易知背对着立在那。
林沉衍心中微有诧异,上前了几步,却见他脸上发情发白,目光正全然看向下头的大小掖湖。“汪铨家那个长孙,留了到底成了祸害。”
汪铨是谁,正是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汪阁老之案的汪阁老。
当日汪阁老是被揽光亲自处置的,满门老少都没有逃得脱。独独一个汪颐。只因为汪颐同皇帝年少伙伴,十分要好。
林沉衍听了这话,心中便生出了不好来。汪颐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这样一个全家或斩或流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心生怨愤来。他知道揽光有一次中毒,便是和这个毫无心机的六七岁孩童有关,有于宁邺候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可事后,林沉衍也曾细细查过。汪颐已死,自下毒事件后便已经死了。便是林沉衍,也不会安心将这个一个人留在世上。
一旦沾染上了血海深仇,孩子便也不可能是寻常孩子了。恨,从来多是不分年纪的。反倒是越是年幼,这份恨意便会越发浓烈和执着。
林易知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二子道:“方才大长公主在此提剑要杀汪颐。”
☆、第169章
提剑要杀汪颐的大长公主必然是假的。可谁又会去关心到底是真是假。
林沉衍一下子明白了当初的利害关系。若是真要杀汪颐,那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杀人不过就是个幌子,要被杀的汪颐如今也不在此。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汪颐带着伤去找裴衾了。并不多复杂的挑拨之计。
宁沽南是要挑拨小皇帝和大长公主的关系。
许是筹谋已久的事情了。当日汪阁老一案或许已有嫌隙在了,如今汪颐忽然出现,不知他这番来是都就是为了抱前仇旧恨的。既是怀了这样的心思,又有了之前那一出。林沉衍猜宁沽南既然能用此招,恐怕只有□□分的把握能成事。
空气中留着血腥味,入了口鼻便搅得心中难安。
林沉衍顺林易知的目光朝着下头看了去,礼官已经开始在读祭词了。等这冗长的祭词念完,便是他和揽光约定了行事的时辰了。
眼下看去,一切如常着。
可有了先前那事,又怎么可能平静得了。
林易知忽然扣住了林沉衍的手腕,用紧了力气抓住,“去了这下头,可无退路可退了。”
林沉衍自然知晓里头的深浅,也明白这话深意。他敛着眉眼,平淡开口道:“儿子知道的。”
一句知道,林易知便再无话可说。只是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许多平日不见的神情来,到底是亲生父子。“事情我都有了安排,即便是有了汪颐这一变故,你们仍可按照之前的安排行事。”默了默,又道:“你去吧。”林易知的声音一向清冽肃然,最后几个字退道出了几分颓然寥落之意。说完也不再看林沉衍。
林沉衍心中微微一颤,收了心思,只敛了神色转身离去。
林缜思站在一旁,等人走了后才上前,低声发问:“爹心疼二弟,为何不留下二弟。”
林易知半晌不做声,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意,而山间到了夜里便冷得厉害。处在高处也并不多好,光是这寒意都要比旁人更深刻的体会一分。林易知转过头,目光中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然而看林缜思却再不像以前了。
“这处偏僻,你倒是仔细能走到这来。”林易知平缓的说道,也听不大出声音中有多少气愤或是失望。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林缜思面上无丝毫表情。若是以往,他都是一分儒雅圆厚的模样。然而,此时不笑了,又叫人觉得面相刻薄不好相处之人。“爹都知道了。”他并不是疑问,像是早料到了会是这样,怅然的喃喃了一句。
他的确是故意引着林易知和林沉衍来此的。
他是受了宁沽南的吩咐。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林缜思却是不甚清楚的。不过他仍记得昨日他见宁沽南的时候,他抬了眼望着他,似乎将他心中最隐秘的东西都看了遍,再垂下眼,“如此做了,你便能知道林相是不是在意林沉衍了。他若是在意,到时候自然会出手救他,也免去你日后烦心。若是看重你些,自然平安无碍,还是他的林相爷。”
林缜思很心动。他非但心动,还怨还恨,这些早已经在他心中生了根,日日夜夜的煎熬着他。他明明才是长子,却为何偏偏要冠的一个庶字?他明明是长子,为何却不是最像爹的?
偏偏是这个晚出生几年二弟,一出生便是万千宠爱,颇得爹的喜爱。好在,那年的皇宫失火是一场转机。可为何已经沦为京都笑谈的林二公子,又好起来了呢?他若是一直浑浑噩噩下去,那他林缜思自然也一直会是敦厚友爱的兄长。
偏他要去做什么公主驸马!
爹到底是看重他的,不然此时不会这样个语气同自己说话。
“我竟素来不知,你是个这样的品性。”林易知已经几分痛心疾首,说出话也不由加重的声量。
林缜思不为所动,却暮然一笑。
“那年沉衍为何在滞留外头没有在天黑前回府,你以为我当年不知道你的缘故?”林易知气急,一手微微发抖,恨不得要上前扇自己这个儿子一巴掌。
林缜思闻言,倒是露出了几分诧异。可转瞬之间,脸上又聚拢起了更浓的笑意来。之前或许还有些许遮掩,现在却好似再没有半分畏惧了一般。“爹是何时知道的?”
林易知却不答他。林沉衍自那事情之后便性情大变,他是自己最为得意的儿子,痛惜之余自然是要仔细查之前的事情。然而一查之下竟发现其中牵扯自己的大儿子。
林易知只道巧合,何况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是个敦厚性情。却原来是自己相差了。如今他竟然是连着自己亲生父亲都能算计了,又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林易知只觉得满身都是颓然,他在朝堂算计了一辈子,小心翼翼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差池,不想今日竟然会被自己儿子算计了。“罢了罢了。”林易知甩了衣袖,面上隐约透着股怒气。可怒气终究是为了压住心头的失望罢了。
林缜思定在原地,见人一步步远离了去,又脱口喊道:“爹是打算前去了吗?”
林易知不曾应话,脚步甚至未有半分迟疑。
说不出此时到底是个什么心境,林缜思垂在双侧的手暗暗握了拳头。他算计了自己的父亲,可也看清了自己的父亲。
他若因此死了,他心中大约也是难受,可真的如此前去赴死,他又觉得活该。若是他少些看重那个二儿子,自然也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怪谁?
怪他自己罢了。
掖湖上荡满了莲花灯,红通通的一片,可这些光亮映在他脸上却将他面上狰狞照得一清二楚。他的性情其实并不多像林易知,平日里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便一味小心的装。他的心思才像,九曲回肠,深得不可测。
远远的出来几丝骚乱声,林缜思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