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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部分

江山为枕-第135部分

小说: 江山为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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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京都倒是出了件稀罕事情。”他见揽光盯着自己瞧,也不做声,不知道是否在愣神。“临安巷里头有间宅子起了大火,连带左右人家都遭了殃。”
  揽光知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事情,收回目光微垂了眼,心思一动便脱口问道:“你的意思……前头在孙祠那见到的那具尸体?”
  林沉衍点头,当时尸体虽然腐烂可怖,然而却是叫人看得清楚点,的确是有火烧痕迹。“起火的那宅子里头只住了一人,叫做丰伯,平日少出门,所以邻里四下未曾见过他的人也多,更别提是交谈上一两句了。然而,这丰伯却是有些好酒,每月月初都会去酒铺买几大坛酒。所以这十数年下来,酒铺老板却是和他有几分交情。”
  “只可惜……”林沉衍口气一转,已流露出许多可惜。
  【下】
  揽光见他如此,心中也约莫知道了,若宁沽南当日当真是由丰伯抚养长大后才同侯府那个交换,那依他的性子就算是让丰伯之后又活着也必然有让自己安心的把握。
  “丰伯口不能言,又不识得字,自然不会让外人知道任何关于他和宅子的任何事情。”林沉衍叹了口气,又道:“不过那酒铺的老板曾经去过那宅子送酒,见到里头有座女儿绣楼,楼中隐约有歌声传出。原本这事情他也未上心,只是那宅子着了火,他不见有人料理后事才又想了起来。”
  揽光听完,也不禁生出疑惑来。十数年的女儿楼上的歌声……如果这般推算过去,宁沽南当时也正应该在那养着。不知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我猜,就算当时宅子中还有旁的人,到了今日那人恐怕也是不在了。”林沉衍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若当真是要去查那小宅里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恐怕是难上加难。
  揽光也点了头,像是赞同他的说法。“我之前也派人打探过宁沽南,他每日往返宫中和侯府,并无去旁的地方的时候,临安巷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她手指捻着的袖子的布料,显得随意又若有所思。
  林沉衍见她眼帘微垂,密扇般的长睫下那双茶色眼眸半遮半掩,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事情盘旋于他口中,却叫他一时难以开口。如此纠结的想着,林沉衍的神情不禁暗淡了几分。正是他之前与身在宁府的詹春互通了消息。因着詹春这几年常在揽光身边,又善制药,他便将之前揽光脸上那些怪异迹象问了问。而得到的答复……却是让林沉衍也着实惊了下。
  ——揽光的脸恐怕是要落了。
  她的这张脸,本不是天生生于她脸上的,当年不过是巧手将侍女阿樾的脸移植了去的。起先能用药物克制得以相融,可年岁一久,必然不能再相融无缝隙。
  若是她的这张脸……再不能用了,而她原本的那张脸呢?
  林沉衍想要问,这时下却着实难开口。只觉得是有些东西堵在喉咙口,叫他发不出声来。他看了眼揽光,目光中流露出许多眷念和柔情来。
  揽光察觉有异,慢腾腾抬起头,下意识的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只是一时想到了初次见你之时的光景。”林沉衍笑了一笑,将之前心中翻搅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头次见面?”揽光面上也浮起了笑意,两颊微微透出些红润,“我记得的却是在天牢门外,那日……林二公子醉酒顶撞,被好一通打。”
  那日揽光在天牢中处置了自己的亲叔父江元王,逼得他自缢。一出门,便遇见了他,说来也不过是年初的事情,可那时候她哪里能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这里呢。
  林沉衍任其笑话,转念又道:“当年明月公主高高在上,我第一次见你却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略有迟疑,却最终还是抬手在揽光的面颊上摸了摸,声音低醇的开了口,“揽光,你的脸去哪里了。”
  他忽然如是问道,揽光定定的看着他,仿佛被戳到了隐秘之处,神情也一分分冷淡了下来。
  “揽光。”
  揽光别过脸,并不想回复这话。可那道目光灼烈如火,燎烧着她,叫她根本无处可以避让。“早就换给人了。那人也早就死了,寻不见了。”
  短短几句话,却让林沉衍神情震了几震。
  “那人唤作葛不闲,不知道驸马能不能动用天下势力寻得一个早死了的人。”揽光嘴角轻微翘着,露出的笑也是似讥似嘲,又加了许多厌倦之意。她并不想去多想当年的事情。
  ***********************
  皇宫内,晚膳撤下。裴衾前几日从台阶上失足跌下,虽然无碍,可受了惊吓一副怯怯的模样,不肯出殿外。
  近旁伺候的史公公瞧着也心疼,见他晚膳用的不多,又让人去熬了碗碧粳粥备着。
  裴衾缩在软榻上,躲在锦被中挡着脸。
  史公公凑了上前,半哄着道:“皇上,您晚上用的有些少,压不住刚才用过的药气,老奴叫御膳房备了碗碧粳,皇上多少再用些。”
  裴衾听了他的话,更加身子往软榻角落挪了挪,直至靠边再不能挪动。
  “皇上……”老太监没法,只好再次苦劝。几经努力不得法,只好对着身旁的小太监低声道:“去请大长公主来。”
  躲在杯子中的裴衾却留心着外面的响动,听见那四个字,不知为何生生打了个冷颤。他急忙从被子中钻出了头来,一双眼中似乎沁着水汽,瓮声翁气的说道:“不要去请姑姑……”话开了口,他又低声道:“姑姑扭了脚。朕吃就是了。”
  老太监立即喜笑颜开了起来,连连称好,叫人将热在盅里的粥呈了上来。刚想要去伺候小皇帝,被他自己接了过去,一口紧着一口的喝,喝了个精光。
  大殿之内,各处都亮了灯台,灯烛外罩着丝绢罩子,既明亮又无烟尘。暖融融的光亮照在当下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几分和气暖意。唯独,裴衾的一张脸上泛着惨白。
  裴衾慢慢转动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移了过去,也不知道实在想着什么。老太监弯腰递上了块明黄的绢缎,叫他惊了一跳,愣神过后才接过有些木然的擦了擦嘴。
  老太监在皇宫中呆了一辈子,见貌观色早已是人精了,又怎么没有察觉到裴衾的不一样。他伺候完后躬着身立在软榻前,又说了一番话后才不经意的提了一句话道:“老奴知道提这事情是多嘴了,可老奴当时不在皇上身旁,想知道皇上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当日的事情谁都不敢多提,这也是老太监第一次壮了胆子小心探问。
  果不其然,裴衾听了是这事情,脸色当即一变,一张小脸拧着几乎五官都聚拢到了一起。
  “老奴是怕还有些个漏网之鱼。虽然当日皇上近身的几个宫女太监已经处置了,难保……”
  裴衾咬着下唇,已有些瑟瑟颤意。他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射在老太监的脸上,“你们这群奴才,不想着自己去查,非要来逼问朕!”他骤然发声,又急又响,将殿内众人都吓了变色。一时衣佩环响,众人都是跪了下去。
  这老太监也是第一次见到裴衾这个模样,虽只是个孩童,可他眼中着实是透着腾腾杀意。他心中露怯,也即刻跪了下去,口中连忙道:“老奴……老奴知错,老奴知错!”
  裴衾心中堵着气堵着惊惧,这档口却被这样一个人逼问当时的情况,便齐数发泄了出来。他从那被子中站了起来,站在软榻上朝着跪着的老太监头上猛踹了几脚,口中哭嚷道:“你倚老卖老欺负朕年纪小!你们都欺负朕年纪小罢了!”
  “皇上饶了……奴才,奴才知错了,奴才从没有那个心!”老太监结结实实挨了几脚,身子一歪侧倒在了地上。哪只裴衾不解气,也跟着跳下来又朝着他猛踢。这太监平日也是锦衣玉食的供养着,何曾经过这遭,顿时吃痛得眼泪直流。
  他如此挨着,又不敢反抗,哀求着道:“皇上怎么罚奴才都不打紧,只是夜里这地砖凉,皇上赤足……哎哟,赤足怕是要受凉。皇上只叫下头人……啊……责打奴才便是了……”
  裴衾踢了踢着,听了这些话心软了,气也泄了,身子一松跌坐回了软榻上。一时殿内静了下来,只有老太监吃疼的抽泣声。裴衾直愣愣的坐着,忽然又捧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
  却说明月宫那头,却是同样一副光景。
  宫女太监守在殿门外,进不去内殿。两个挨着殿门的小宫女听见里头细微的响动面面相觑,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公主这几日有些……”
  在她近旁的宫女略微长些,眉头一皱打了个眼色。
  起先说话的那个立即闭了嘴,紧抿着唇不敢再做声,可殿内那些幽幽弱弱的啜泣声如水波一般层层推涌而来,越加叫她心绪不宁了起来。公主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她从别的宫调来明月宫伺候时日不长,可当日也曾见过大长公主是何等气势侵人,又哪里……哪里会想到大长公主也会有落泪的时候。难道是因为前几日失足台阶一事?可却也未见公主这几日有前往看望小皇帝的。
  宫女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事情说出。可她挨得近,里头传出的声音源源不绝,叫她越发有种难言的心惊胆跳。
  “怎么回事!”
  忽然一道云纹缎裳衣摆落在了她眼前,上头传出的那个声音低沉醇厚。宫女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居然是走了神,立即俯身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侯爷驾临。”
  “宫门怎的关了?你们都在外头做什么?”宁沽南略垂着眼将视线在一众人身上扫了扫。
  “公主在里头安歇,命奴婢们外头伺候。”宫女声音越发恭顺。
  宁沽南无甚波澜的脸上两道眉稍稍紧了下,薄唇微启吐道:“开!”
  宫女心头一颤,立即敛裙起身将宫门推了开来,躬身等宁邺侯进了里头再将宫门合上。
  “啊!……”殿内那道柔弱身形发觉有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先前蒙着脸哭了一通,此时抬手胡乱在面颊上抹了两把,仓皇不定的慌张模样。
  宁沽南停驻在不远处,隔得不近不远,望着她的目光却是一分分的冷了下来。漆黑的眼眸犹如吸人坠入的深渊,里头又犹如攀出了毒蛇吐着信子在“揽光”脸上舔过。原本依坐在床榻前的“大长公主”身子已经有些发软,她坐在原地,呆滞的张了张口:“候——侯爷——”
  他未曾开口言语一声,却已经是逼得她心中底气溃泄,只觉得……她大约逃不出死这一字了。如此想着,脸色也就越发发了白。
  “这几日,朝中已经起了不少流言。”宁沽南眯着眼,细长的眼眸被睫毛遮挡,叫人望不清楚他眸色的变化。宁沽南稍稍一顿,继而才又开口道:“你以为……这明月宫换了人,宫里头发生的事情外头就没人知道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平心静气似的一字字吐出,竟不见有半分波澜起伏。
  然而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大长公主”的心中越是忐忑不定。缓过这一时片刻,方才呆滞的思绪也回转了过来。她挪了身子,朝着宁沽南跪了下去,伏着头肩头微微颤动。
  “明日起,带着小皇帝上朝。”宁沽南开口。
  这位“大长公主”藏了心事,原本自从那日台阶失足之事后就有些避讳小皇帝裴衾,连日里除了遣了太监去嘘寒问暖外,自己也只推说脚腕有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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