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录-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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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老爷脸色沉得厉害,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
徐大老爷却已经向平泰公主行了一礼,在平泰公主点头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兰芷院,去处理采月的后事了。
徐其锦这才稍微松了松自己手臂,谁知这一松,徐其容竟然眼一翻,晕过去了。
徐其容只是一时的怒火上心罢了,刚晕过去,众人还没来得及掐人中。自己就已经幽幽醒过来了。
徐四老爷难得的靠谱了一回,也不问徐其容现在怎么样了,徐其容一醒,就正色道:“采月毕竟是灼灼的丫鬟,我们四房小娘子的丫鬟死了,怎么也轮不着一个大房的伯父来处理。是验尸查凶,还是入土为安,还是我亲自去的好。”
徐其容点点头,铁青着脸色道:“我要去看看她。”
桂嬷嬷脸色有些难看,开口劝道:“五小姐节哀。那尸体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整个人胀了好几圈,老奴刚刚远远的看着都觉得怪吓人的,五小姐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徐其容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之前寻不着采月时,她就想过采月可能要遭些罪吃些苦,却没想到会遭这么大的罪。
徐其容拉了拉徐四老爷的袖子:“爹爹。”
采月为什么而死,徐四老爷心里也是知道的,虽然不愿意自己小女儿目睹那么吓人的场面。却也不想让自己小女儿心里从此背负上一个包袱,一个遗憾和一份愧疚。
想了想,到底是答应了:“你远远的看一眼便是尽了主仆情分,日后逢年过节多烧些纸钱,让她在下面过得自在些罢!其他事情,有爹爹在呢!”
徐其容鼻子一酸,就要掉眼泪,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一句“有爹爹在呢”,仿佛一下子抹平了两世的委屈与不甘。
平泰公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冲着桂嬷嬷摇了摇头,到底没有再拦着,说了声“作孽”,便起身去了书房,一串佛珠,一个蒲团,袅袅几缕檀香,一段晦涩经文。
徐四老爷携了徐其容便往翠微湖那边走,徐其锦提脚就要跟上去,谁知没走几步,就见徐四老爷停下了脚步,转身吩咐道:“锦姐儿不必跟来了,杜家送聘礼来的日子没多久了,锦姐儿专心准备自己该准备的东西去。”
“可是……”徐其锦担忧的看了眼一脸愤怒和难过的徐其容。
徐四老爷摆了摆手:“去吧,有爹爹呢,你妹妹吃不了亏。再说了,死人毕竟污秽,锦儿八字轻,能不见,便不要见吧!”
“姐姐回风和院吧!”徐其容勉强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徐其锦没有办法,只好转身往风和院的方向拐去。
徐四老爷和徐其容赶到翠微湖边的时候,徐大老爷已经制止了下人们的骚乱,主子们怕晦气,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徐大老爷、徐四老爷和容姐儿,没有一个亲自来这边的,却都派了身边的丫鬟婆子过来打探消息。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也只敢缩头缩脑站得远远的并不敢靠近。
徐其容眼神儿好,尚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已经认出来采月身上的衣裳了。因为枫桦院的丫鬟是从外面买的,所以枫桦院的丫鬟们的衣服都不是从公中领的,而是徐其容自己掏钱买的,穿着枫桦院丫鬟的衣裳,枫桦院不见了的丫鬟又只有采月一个,死者的身份已经是毫无疑问了。
徐其容把下嘴唇咬得死死的。
又走近了五六丈的距离,徐四老爷便再不肯让徐其容靠前了。
采月平躺在地上,面容平静,脸上被水泡得白里发青,头发上还缠绕了墨绿色的水草,七窍处沾着些泥污。
徐四老爷看也不看徐大老爷,把徐其容交给丫鬟,就大步上前,问道:“是谁把人捞上来的?”
立即有两个婆子站了出来。
徐四老爷皱了皱眉,问道:“死者身上可有伤口?”
那两个婆子忙哆嗦着道:“老奴看着是没有伤口……可谁敢细看啊!”
徐四老爷这才看向徐大老爷:“仵作什么时候到?”
徐大老爷神色一顿,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这是小姐屋里伺候的丫鬟,怎么能让外人来检查?我已经让下人拿了我的帖子去跟官府报备过了,等官府的人来确认之后,就一口薄棺,让人拉出城去,葬了吧!”
徐大老爷这话,徐其容隔了两丈远也听得清清楚楚的,满面怒容,但到底被秋浓拉住了。她现在能怎么办?难道站出来说采月是得了自己的话去注意徐大老爷和徐四小姐的行踪才落得这般下场?那不但不能为采月报仇,反而会使自己陷入艰难的境地。
徐四老爷本来有心坚持给采月讨一个公道,总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说不定还背上一个不干不净的名声,可听了徐大老爷这话,他又犹豫了。
他虽不理事,却也知道,不管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没了,断没有主动找仵作来验尸的,尤其是未出嫁的小娘子身边的丫鬟。
徐大老爷看了徐四老爷一眼:“既然四弟来了,便四弟照应一下吧,我就先回水月轩了。”
徐四老爷正纠结着呢,看也不看徐大老爷,任由徐大老爷离开。对身世的怀疑,对徐大老爷的怀疑,让徐四老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叫了二十几年的亲哥哥了。
秋浓拉了拉徐其容的衣袖,徐其容想了想,扭头对虞夏道:“你去枫桦院请叶夫人,问她方不方便,若是方便,便过来,也不需要她亲自上前,言语指点一下婆子就行。”
叶夫人是巫医世家商家的小姐,又是神医叶临的夫人,自然是懂医术的。既然懂医,应该对验尸也略知一二。既然不好请仵作来,让叶夫人指点着婆子们给采月检查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就不信,采月会是自己掉湖里淹死的。
徐四老爷有些迟疑,几步走到徐其容身边,道:“叶夫人身体不好,这样把人叫过来,是不是不合适?”
徐其容摇摇头:“若是不合适,她自会开口拒绝。”
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平日柔和的翠微湖,因为有采月的尸身在,显得有些阴森恐怖起来。那些远远打探消息或是看热闹的下人们早一窝蜂走了个干净,两个把采月捞上来的婆子却是不能离开,缩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壮胆。
徐四老爷转头对她们道:“去拿几盏灯笼过来。”
两个婆子如蒙大赦般飞快的跑了。
两个婆子还没有磨蹭回来,叶夫人先过来了,约莫是因为看女尸不方便,叶神医并没有同行。还是初秋,叶夫人已经披上了兔毛的披风,行如弱柳扶风的向这边走着,虞夏提着一盏红灯笼跟着。
秋浓一看那灯笼就有些受不了了,眼泪吧嗒吧嗒直流,那灯笼,还是七夕的时候,枫桦院的丫鬟们聚在一起自个儿做的花灯。枫桦院事情少,丫鬟们又手巧,这样的花灯做了不少,给府里上上下下都送了一些。秋浓自己屋里也挂着一个呢!Lxh211
☆、第一百五十一章 溺亡
叶夫人似乎并不忌惮死人,冲着徐其容这边点了点头,走到尸身旁边,一双手从披风下面伸了出来,让灯笼的光亮一照,显得有些惨白。
叶夫人很瘦,手上基本上没什么肉,指节分明,先是捏着采月的脸看了看,然后掰开采月的眼皮看了看,有看了看口耳鼻,最后再摸了摸采月的后脑勺,眉头皱了皱,接着又在尸身的其他地方按了按。
正按着,那两个去取灯笼的婆子终于回来了,两个婆子一人拎了两盏灯笼,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见一个穿得厚重的女子在检查尸身,两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开始庆幸,既然这叶夫人都亲自动手了,也用不着她们担心受怕在死人身上摸来摸去了。
最后,叶夫人站起身来,对徐四老爷和徐其容点点头,道:“只有后脑勺有道伤,整个人没有挣扎的痕迹,不知道是掉湖里磕在石头上磕晕了还是被人打晕了再丢湖里面的。”
话虽然这样说,徐其容却已经认定采月是被人打晕了扔湖里的。
采月又不傻,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掉湖里了?再说这翠微湖在水月轩外面,真掉湖里了,采月怎么会不呼救?最重要的是,有谁落水之后会磕到自己的后脑勺?而且在有水的阻力的情况下把自己给磕晕了。
徐四老爷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问叶夫人:“可有证据是被人所害?”
叶夫人摇摇头:“但从尸体来说,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除了后脑勺那道一下子弄出来的伤和水草淤泥,尸身上下干净得很。”没有证据,也没有采月可能留下来的什么提示。
正说着。就听下人进来禀报,说顺天府派人来核查采月的死来了。徐四老爷忙秋浓把徐其容送回了风波楼,让虞夏扶着叶夫人回了枫桦院,自己亲自迎接了来核查的官差。
那官差五十多岁的年纪,有些吊儿郎当的,一边跟着徐四老爷往翠微湖走,一边埋怨:“也不看看这都什么点了。就不能明日再来报备吗?我这刚端上碗还没来得及用饭呢!”
徐四老爷苦笑。摇了摇头,往官差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整个人都泡肿了。怕是等不及明日了。府里妇孺多,容易吓着了。”
那官差得了钱,态度好了些,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我也就嘴上埋怨几句。这比你们还着急的府上也不是没有,半夜敲府尹大人家的门报备的人家也不是没有过。”
等走到尸体旁边。接着灯笼的光,往尸身上一瞅,那官差嗬了一声,心道。这小丫鬟长得标标致致的,该不会是惹出了风流韵事被人发现了才落得这般下场吧?嘴上却是不动声色例行公事的问徐四老爷:“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徐四老爷老老实实的答道:“溺亡。”
“原来是伺候谁的?”官差一边摸出一张皱巴巴发黄的宣纸,一边拿了根毛笔。舔了舔笔尖,随手在发黄的宣纸上记录着。
“原是小女身边的三等丫鬟。”
官差抬起头来看了徐四老爷一眼:“死者死得可有什么蹊跷?”
这个问题。徐四老爷犹豫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声音有些抖:“并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说完,看了眼官差:“死者之前一切如常。”没有与人产生口角,也没有发生过别的事情。
官差显然注意到了徐四老爷回答这个问题时的迟疑,对徐四老爷的答案自然是一百个不信的了。可刚收了徐四老爷的钱,又见多了这种事情,官差也没有开口为难徐四老爷。又在发黄的宣纸上勾勾写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宣纸和毛笔收好放在怀里,亲眼看着徐四老爷撕了采月的卖身契,这才笑呵呵的跟徐四老爷告辞离去。
徐四老爷叹了口气,拿银子让下人去棺材铺买了口现成的薄棺,着他们把采月的尸身装殓了拖出城去葬了。
既然尸体查也查不出个什么来了,徐四老爷也就没有打算让徐其容再看一回,免得见了又伤心难过。
徐其容一夜没有睡好,虞夏送了叶夫人之后回来收拾给徐其容洗漱,一边温言软语说些宽慰的话。倒是秋浓,比徐其容伤心多了。秋浓觉着,如果自己不提议让采月去注意大老爷和四小姐的行踪,采月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徐其容看在眼里,可自己也自责着呢,哪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