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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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你过来,说有事要问,你若是知道,切莫有任何隐瞒。”
梓芙这才看向同坐上首的傅允修。
他今日穿着朱红蟒服,肩膀胸前都绣着威武的团蟒,正坐在太椅中,无形的压迫力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梓芙屈了屈膝,轻声道:“见过同知大人。”
她出身王公之家,嫁给祁王后更是万人之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见人便行礼。可她做起这些却仍游刃有余,自然大方。
傅允修沉默地打量她,首先发现的是她额间白纱摘下了,右额发际线处还有些发红,伤口应该是才脱痂不久。不算太明显的伤,倒是保住了她这精致的脸。
楚老太太见傅允修不说话,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去打量他神色。傅允修此时也收回了在梓芙身上的视线,斜斜地撇向楚老太太。
他一双眼深幽,瞳仁靠下,这么扫过去看人,更显得冷莫无情。楚老太太被看得袖中的手一抖,五指紧张收拢。
斜斜撇人一眼,傅允修道:“回避。”他声音有种低沉,带着不可违逆的凌厉。
楚老太太刷就站了起身,扶着齐妈妈的手二话不说就走人,越过梓芙前还警告的看她一眼,似乎在让她别乱说话。
楚老太太一出了厅堂,立在外边的锦衣卫伸手就将槅扇关上。
身后的光线一丝丝消失,在沉重的声音中终于全被隔绝在外,梓芙仍镇定从容,神色淡然。昏暗光线下,她肌肤越发莹白似雪,似绽放在厅堂中的一株菡萏,冰姿玉骨。
傅允修肯定她是他见过最大胆的姑娘,没有之一,一般人见着他就算不惊慌失措,也该流露不安的。
想到早间得知的,她对楚老太太做的那些事,他觉得她确实有趣。
“坐。”傅允修抬手指了指下排的空椅子。
梓芙不客气的坐下,端庄沉稳。
傅允修黑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是再没说话了。
他不说话,梓芙也就沉默着坐在那儿,屋里安静极了,只是轻缓地呼吸声。
这期间,傅允修自在地喝茶,不时会打量似入定般的少女一眼。两人也不知道就这么沉默着相对多久,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同知大人,本世子可方便进去?”
竟是李惟远来了。
梓芙仍是一动不动,半垂着眸,长长的眼睫鸦羽般浓密,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傅允修一点儿也不惊讶,喊了声请进,槅扇吱呀一声,阳光再度充满了屋子。傅允修身上那种冰冷的气息,仿佛也被冲散不少。
李惟远大步进来,看了看坐在边上的梓芙,对傅允修投去疑惑地目光。
傅允修恍若不见,站起身,握住刀柄,一言不发越过李惟远走了。
听着外边齐整的脚步声渐远,梓芙这才微微转过脖子,一个姿势保持太久,有些发酸。这锦衣卫同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特意让她来陪他坐着,看他喝茶?
梓芙小幅度动了动四肢,然后才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楚老太太迎面走来,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胳膊。
☆、第023章 被唬住了
“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引来锦衣卫上|门?!”楚老太太神色不虞的逼问。
梓芙微微皱眉,掐疼她了。她挣开钳制,语气讥讽,“您怕了?若不分家吧……那样有什么事,都不会牵连到二房了。”
楚老太太被她说得一愣,旋即面色铁青。
——难道她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梓芙却已扬长而去。
李惟远将祖孙俩对话听在耳中,不自觉就蹙了眸,看着她远去的背景沉思。不过一会,他也一撩袍摆,难得阴着脸离开,连楚老太太连连喊他都没理会。
该死的傅允修,又把他坑了一把,楚梓芙以后肯定会越发远离他。
楚梓芙这是将他与傅允修绑做一块了,难怪今日她不愿意听祁王妃的消息,是以为他在试探她?!
如今傅允修又登门,他这回算是掉进泥坑里,怎么也洗不清。
他在伯府的眼线怎么可能会与锦衣卫的人有牵扯,他虽是与傅允修有来往,可那也只是公事上,他怎么能跟那冷血无情的是一伙的!
李惟远气闷的要追上傅允修算帐。
李惟远连饭也没用就走了,虽有些失礼,可楚老太太到底没说什么。徐老夫人已从儿媳妇那得知孙女没看上眼,自然也更无所谓,不过这宴就散得早些,连戏都没有再开众人都寻借口离开了。
徐老夫人前脚刚走,楚二老爷就回了府。
他的心腹在他进门就先将早间梓芙与楚老太太发生的冲突说了,在听到卿儿被老母亲让人下了胎,又打死丢了出去,他神色有些难看。再怎么样,那也是他宠爱过的女人。
楚老太太倚着绣万字不断头的迎枕,闭目思索梓芙究竟是闯了什么祸,听闻儿子下衙回来,急急忙忙就坐起身。楚二老爷向她问安,她迫不及待打断问:“你可是听说了。”
“听说了。”楚二老爷点头。
“那锦衣卫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你可是清楚?”
楚二老爷这才听出楚老太太是先问了这事,刚才听到她处理卿儿的那丝不满也随之散去,他沉声道:“这事徐阁老说,估计是因为祁王妃的事。”
楚老太太一顿。徐阁老,怎么牵出她兄长来了。
楚二爷为她解惑,“我回来得这般早,也是因为徐阁老告知有锦衣卫登门的事。”
原来是这样,楚老太太心头这才一松,可想了想,又紧张起来。“那锦衣卫同知是单独与芙丫头说的话,也不知那孽障究竟说了些什么,我问她,她还敢拿乔。竟说我是害怕了,要分家。”
说起梓芙,楚老太太就满肚子的怨恨,目有狞色。
楚二爷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吹了吹漂浮的茶沫,“母亲今儿怎么能被她一个小丫头给唬住了。”
楚老太太听着儿子这样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恨恨地道:“我哪是被唬住了,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的官声!她竟是要卖了府里大半的下人,这传出去,叫人怎么看我们?!哪个家族不都是遭难才这样卖人,没得晦气!”
楚二爷哪里不知楚老太太不高兴了,他是一言戳了她心窝。
他饮了几口茶,声音放柔几分:“外边再是会有流言蜚语,可又真哪有几个言官会抓住这些说话,便是真的传出所谓苛待他们姐弟的话来,不过也是压一压就制住的事。那些言官也不是真那么正直,完全不看形势之人。”那样,估计也没有几个御史能活得久。
楚老太太脸阵青阵红,细细想下来,她真是被唬住了。当然,这内中也是有着她心虚和好面子,她一口气就那么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而让她明白过来的又是她儿子,她便是想发脾气也不能。
楚二爷也知道她这会心情肯定不舒爽,就不再多说,转而道:“母亲,也不是儿子话不中听,你若真担心什么,何不仔细些让人抓不住话柄。虽然儿子是不怕那些流言,可若是不添麻烦,那是更好不过。”
楚老太太要强。以前他兄长在时就处处压着兄嫂,嫡嫂子去世,陈氏无能她终于如愿制住长房,却只知道一味打压不知用更好的方法。其实一对无权无势的落魄姐弟,又是在内宅,男的养废,女的弄个表面风光的婚事嫁出去,他们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可这浅薄的道理,他母亲就是不知,非要明面上磋磨着解恨。
他都有些怀疑,老狐狸一样的徐阁老,怎么会有个不开窍的嫡亲妹妹。两人的心计谋略实在差太远。
听着儿子暗隐了埋怨的语气,楚老太太越发气闷,语气也不客气起来:“若你真想安稳些,也管好自己。”
这下可轮到楚二老爷被噎着了。
子不言父母之过,刚才他是嘴快劝了两句,话也说得直白些,可楚老太太如今算起他睡了卿儿的帐。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楚二老爷扫了眼都低了头的下人,轻咳两声。
楚老太太说完就后悔了,好在她虽气却没有点明,不然这母子间怕真要生罅隙。
她想到卿儿肚子的到底是他的骨肉,被她硬是去了,人也打死了。现在想想,如若不是被长房那死丫头唬住,其实卿儿也许不用死,确实是她失策。她也就不好再追究什么,神色就露了几分疲惫来。
楚二爷见此,这会也已经不想再呆下去,趁机告辞。出了正院,他想了想,转了步子朝碧汀院去。
他虽是不太担心锦衣卫的事,可他倒想会会这突然强势起来的侄女。虽然他只听了过程,可也看出了梓芙的聪慧,能将人心拿捏得如此到位,逼得他强势的老母亲败退如此,失了满府的人心。实在是犀利了些。
梓芙这会正坐在靠窗的炕上看书,楚嘉和在她对面昏昏欲睡,听到人来禀楚二老爷往这来,她先将楚嘉和赶到床上。然后理了理衣裙,到厅堂去。
她才撩了珠帘,珠玉碰撞的清脆声中,楚二老爷已走了进来,两人视线就撞个正着。
☆、第024章 你可惜命
梓芙在要对上楚老太太前,就知道这个‘二叔父’定然会来找她,不过是比想像中来得快了。
楚二老爷见着她面色倒挺温和,还朝她笑了笑,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也往上翘。
“芙丫头的伤可是好了。”他走到椅子前坐下,语气颇慈祥关爱。
好像就是为了她伤势来的一样。
梓芙也微微一笑,行了个工整的福礼,“谢二叔父关切,好得差不多了。”
楚二老爷面色不变,心中却是诧异的,这个侄女看起来乖顺了许多,还给了他笑脸。他让她也坐,“今儿的事我听说了,那傅大人没有难为你吧。”
“若是难为,我怕也不是在这儿好好的了。”
梓芙说话滴水不漏,楚二爷挑了挑眉,又笑道:“那便好,如若有什么难处,你可以与二叔父说。你父母都去了,二叔父自然是要护着你的,祁王妃的事也是可惜,因着镇国公也出了那样的事,锦衣卫来问两句估计也只是例行公事。”
原来傅允修过来伯府对外也是这么宣扬的?
可他却是一句没问,只坐那喝茶。
如今听到楚二老爷这样说,梓芙反倒有些怀疑他的真实来意了。
梓芙笑了笑,并没有答话,他们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吧,反正问她也说不出来什么。傅允修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说。
梓芙任楚二老爷先入为主,楚二爷对她的印象又添多一笔,她这侄女不但聪慧,性格似乎也变得沉稳多了。瞧这从容淡然的样子,许多男子怕也没有这份养气功夫。
看来不是他的错觉,第一眼见着她时,他就觉得这侄女有些变了。确实是变了。
白芨这时冲泡了新茶上来,楚二爷端过看了眼,又将它搁到一边,正了脸色道:“芙丫头,我知道你对你祖母有些误解,可今儿的事到底有些过了。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楚字,你总该懂这个道理的。”
“我还真不懂。”梓芙闲闲接了句。
她的直白险些叫楚二爷瞪了眼晴,这人刚才不看着才恭顺?!他顿了顿道:“芙丫头,别负气与二叔父这般说话。”
梓芙心头冷笑。
他在打亲情牌,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要她放下戒心呢,她负什么气,不过懒得应付他。她知道这些文人都棉里藏针,也最会揣摩人心,然后在你放松戒备时,也许就被他一记冷刀子给干掉了。
文人都是些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