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陌爱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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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行驶在道路上,畅通无阻。暗的被钢铁围困住的空间里无人说话。我侧身靠着椅背,我觉得累极了。我闭着眼睛,但仍旧感觉到了沿路的灯光不断跳跃着明暗交替地落在我薄的眼皮上。
车子就一直行驶下去,没有终点,这样也很好。我想到。
从小我就喜欢在晚上坐车,我喜欢有一个人会开车带我在夜晚的世界中一路地走下去。要去向哪里不知道,最好足够漫长而不被轻易到达。就和现在的情形相像,我一直会做这样的梦。我喜欢在途中,胜过那个目的地的意义。
“别送我回家。”许久之后,我背对着杜或说道。
“我不会。这条路也不是去你家的。”
“不是就好。我不认识路。”
“你想去哪儿?”
“随便哪里,只是别停下来。”
“那好,我们开到郊外。”
时值午夜,我们与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高速公路上只有莽莽的浓稠的夜和亮着尾灯的负荷笨重的货车可看。风声呼啸,发缕冉冉。
“和我讲讲你的事吧。”说话的时候,我才发觉我的嘴唇有些干涸。
“你想听什么?”
“就…随便什么…刚刚回国的人不是应该有很多东西可讲吗。比如,你在那儿的生活。”
“讲真的,我的生活很无聊。毕业之后几乎都在工作。”
“那除了工作以外,总归还有有意思的事情啊,比如旅行,恋爱之类的。或者就讲讲你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杜或握着方向盘,转过脸看了我一眼,“你想听这个?”
我点头示意。
“我有过两个女朋友,第一个是在大二,第二个是去年,都是中国人。”
“说完了?”
“嗯…还有什么?”
“你也太敷衍了吧,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啊,那你还要听什么?”
“细节啊!细节。”我坐直身子,看着杜或很认真地说。
“你终于恢复生气了,还是现在的样子比较好。”他笑了,“好…细节…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是我的同班同学,不过只交往了两个月就分手了。”
“为什么?你抛弃了人家?”
“不是。是她甩了我,她觉得我不够爱她。她说地没错。”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分手了就不再有过什么交集。第二个女朋友…回国之前的半年刚刚分手。她是我工作时候认识的,我们的各方面条件比较合适。”
“那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合适但,合适的人有很多,不一定就会一直在一起,你懂么。”
“等等!”我才发觉到他刚刚话里的意思,“你说你和第二个女朋友也分手了。你不是回来结婚的么,那你跟谁结婚?”
“和父母亲一个朋友的女儿。”
“那你爱她吗?”
“我想是。”
“你确定?你该不会在迁就父母的安排吧?”
“不。娶她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是他们的。”
“那她爱你吗?”
“我不知道…”杜或停下车,“我们到了。”
刚刚太专注于谈话的我没有注意到,在无知无觉中,我们已经远离了单调重复的高速公路而驶入了一片草原。空寂深沉的夜,一望无尽的草原,无人经过的静谧让眼前的情景像是一场梦。
我和杜或下了车,脚踏在柔软茂密的草上。我们与乡间的晚风迎面相对,我们朝更远更宽广的地方走去。我跑起来,清新的青草气味伴着露珠的凉意伴随着呼吸进入我的身体。我大口呼吸,跑累了就坐下来。
这个夜晚,因为云很浓而看不到星星。这可能是唯一的缺憾吧。杜或坐在我的身边。
“冷吗?”他问我。
我摇头。奔跑过后的喘息还没有平息。突然间,那短暂冻结的悲伤被骤然的安静所熔释,在我毫无防备之下涌入整个心脏。
我想起了铃悬。
杜或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根,把它点燃了。
“我不喜欢烟的味道。”
“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一个人在外面久了就养成了习惯。”
“就像…”
“就像一个抑郁症病人和他的抑郁症那样的关系。”
“杜或,你有想过我们每个人的结局吗?你会在脑中做这样的假设吗?”
“到哪一天才算是到达了结局?”
“对我来说,就是当我确定了我以后的人生会和谁一直在一起。那就是关于我的结局。”
“我想,确定了那个终身的伴侣的时候是更庞大的一场开始。或者可以说,那是我们青年时代的结局。”
“我只有青年时代。我没有想过在这时代以外的事情。所以我才会认为那就是我的结局了。”
“除了青年时代,你还会拥有中年和老年。后者的长度感受起来会比前者漫长得多。”
“你这样说就好像你正处在后者之中一样。你怎么会知道那感受是更加漫长的呢?”
“我猜的。我觉得自己的确很老了。染上烟瘾之后尤其是这样。”他说着笑了笑。
“这样形容自己,听起来有点寂寞。”我望着他的侧脸。天很黑,我几乎看不见他。但他的呼吸被风声放大了一点一滴经过我的耳朵,还带有热度。
“很少有人是不寂寞的吧。”他亦转过脸,“除了还停在原地的你,除了一直在被爱的你。”
“一直被爱就不会寂寞了吗?”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想,唯一能够打败寂寞的东西,就是爱了。但它也并非百战百胜的,只是比起其他的事物,它尚有战胜寂寞的可能。”
“…我并能很好的分辨自己的情绪。我不能够准确地分辨出寂寞,失落,压抑,忧郁这些感受的不同之处…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就是这段日子以来,我经常经常地感到‘寂寞’了,我想也许是我的压力有点大。也许是铃悬很忙,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许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变少…也许是有很多次,我不明白她在跟我讲的她在音乐上遇到的问题,因为这样我们的谈话不能进行下去。也许是因为我看到我周围的每个人,他们都急匆匆地沿着各自的轨道奔走。有的人在做实习,有的人开始工作,有的人考研,有的人结婚…好像只有我,还停在原地。就像是一个脱离了时间的人。从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我发现的时候,很多糟糕的情绪淹没了我…我也变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被我弄得很糟很糟…”
“又桔,不要讨厌自己,”杜或的嗓音离我很近,“不要讨厌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是那个最没有理由讨厌自己的人。”
“是吗?”我的声音在此时了露出颤抖。其实我早已经流了很多眼泪。
“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错觉杜或也在哽咽,他的嗓音很紧。
“你不会知道,每次看到你,我有多么想要爱你。”
“你爱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好像我的眼眶里有怎么流也流不完的眼泪。
“我爱你。”他的呼吸起伏。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他的尾音被喉咙的酸涩哽住而近于无声。
“跟我结婚吧。”他的气息包围了我。我看不到他。
“我再也不想过没有你的人生。”
话音落下,他吻上了我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在我的人生中,有看过一场日出吗?我有看过这世界由黑夜转换成白昼的过程吗?
只是在二十三岁的这一年,在这片草原上看过一次。
曾经我身处在黑夜之中。黑夜的漩涡何其强大和富有吸引力。我不能够想象有什么东西可以抗拒它的力量。所有的人,所有的感情,所有生而即灭的思绪将统统沉入它冰冷而无尽的海底。它们统统被封印,怎么可能再会醒来。
怎么会有一道光,怎么会有一种力量诞生,击破整片冰封的夜空。它用尽力气跳跃而出的样子让人心疼。但那只是观者的软弱,光芒本身并不软弱。既然生而为光芒,就是为了要作为打破黑暗的对立的存在。不要怜悯自己的软弱,不要心疼自己的挣扎,如果你就是光芒本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那晚之后我回了家,我几乎睡了两个整天。没有人联系我。我的手机还落在我和铃悬的公寓里。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窗帘紧闭,充满了长久睡眠和氧气缺乏的气味。我浑身无力,走到窗前想要打开窗透透气。掀开窗帘以后,我看到了出现在天空中的紫色的晚霞。风终于吹进来,吹过我的脸。我喘了一口气。我清醒了,同时知觉到了心上的一道裂痕。
我望着视线里,这些熟悉的场景。相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栋建筑物,交错的围栏,绿化草坪,彩色砖块铺成的人行路。一切的一切都不曾改变,无言地在时节的背景下存在着。改变的只有我。
我的视线从天空转到地面。我才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我窗口的楼下。
她的黑色头发让我心疼。
我不顾一切地跑下楼。
于是在我们失去联系的两天半以后,恍如隔世般地像是跨过了两个冰封世纪。我再一次见到了铃悬。从小到大我最爱的一个人。
她的发她的眼,她嘴角的弧度,不曾改变。她挽起的衣袖下露出的细瘦的手臂,她站在天穹之下一个人在等待我的样子,都没有改变。
我的眼泪涌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想要大哭。我光着脚,跑向她。她的嘴角翘起,露出那样骄傲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泪光。她向我伸出了双臂。
我紧紧地抱住她。
“不要离开我。”我呜咽着话语含糊不清。泪滴沾染了她白色衬衫的肩膀。
“这才是我要对你说的话,”铃悬把我搂得很紧,“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我的身体在颤抖,有一种力量不能控制地由心脏的区域发出。像是一座火山的迸发,像是再也积蓄不下破土而出的地泉。伴随那力量的出现人间;大地震颤不可止息。
铃悬的手臂重重地压住我的背,像现在这样,我和她,我们的心如此靠近。一颗心透过血肉皮肤与另外的一颗心彼此亲吻。它们会找到彼此跳动的节奏,它们因为共振而在胸膛里发出晨钟一般浑重有力的巨响。
铃悬捧起我的脸,她的手指印在我的皮肤上。是一种长久的带有她的标签的触感,我不会忘记。
她轻轻抚掉我的眼泪,“别哭了。”
透过深黑色眼睛所发出的目光,无限温柔地缓缓落在我的每一处五官上。我很想停止哭泣,但我越是努力越是流下更多的眼泪。
“别哭了,再哭我就要尝你的鼻涕了。”她笑了。
每一次她笑,眼角就会上扬成一道弧度,像是有一道阳光洒落在满地银杏落叶之上。仿佛,恒河沙数般流光中的某一世,某一时,我站立在一棵被阳光洒满的秋日的银杏树下。
但短瞬的重逢,毫无防备的幸福,总是更容易被命运的安排所突然袭击。
在一个人的时候,我认真地考虑过许多种,向我的父母说明我和铃悬的关系的方式。无论如何,不该是现在的这一种。时间,地点,人物的状况,表达的方法,全部的全部都糟糕到极点。
从超市买了东西回来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