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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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谁说的啊,那么玄乎~”
“你张阿姨亲口说的,还能有假。等你明年中考完了,妈带你一块练。”
“……行。不早了,我先睡了啊,妈你也早点睡吧。”许桐打着哈欠转头钻进了自己房里。
第二天,许桐照常去上学了,学校对升学班的学生抓得格外紧,班主任成天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班级后门口,监视犯人一样盯着这一群决定他未来升职加薪康庄大道的小崽子们,发现调皮捣蛋的立即幽灵似的飘过去揪起耳朵一顿臭骂。考试更是家常便饭,三天一小考一月一大考,被考得焦头烂额以后还得叫家长,对那些学习成绩退步的学生老师格外体贴,也不用学生传话,挨个给家里打电话危言耸听一番。许桐从没被叫过家长,盛小慧甚至不清楚许桐在哪个班。
恰巧,这个周三正好又是月考的日子,往常的考试许桐都答得很认真,答完检查好几遍,直到交卷铃声响起了还依依不舍再瞅两眼。可这天,许桐每一科都是第一个交卷的,连最费时间的语文都提前了半小时,她在这所X市最好的初中年级排名也没出过前十,同学眼中无可挑剔的学霸,见许桐这么早交卷,不少同学在心里暗自感叹,学霸这是要上天。
如她所愿,第二天,盛小慧就接到了许桐班主任的电话,老师从没见过许桐家长,每次家长会都被许桐推脱说家长有事儿不能来,她学习好老师就没勉强,可这次不一样,原来班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突然一下子跌到年级100名以后,老师彻底不淡定了。
盛小慧就算再愚昧再不懂情理,但对她的骨肉闺女,还是上心的,被老师在电话里痛批一顿的许桐妈,如约去了学校,家长会安排在下午学生放学以后,学校考虑的倒挺周全,家长们也不用跟工作单位请假,下了班就直接过去,孩子学习退步的家长们被老师像教训鸡崽子一样,稀里哗啦倾吐了一堆,先把每个家长痛批了一顿,然后又开始长篇大论,什么要多关心孩子啊,要严格要求孩子啊,警惕孩子早恋啊,要给孩子补充营养啦,足足讲了三小时……盛小慧没开过家长会,听的一愣一愣的,回去拧着许桐的小耳朵,原模原样的痛批了回去,许桐心甘情愿的领受了亲妈十几年来头一次怒目圆睁的教训,耳朵被揪疼了,眼睛里闪出泪花,嘴角竟然悄悄噙着笑。
第二天,许桐又听见了旁边两个小八婆的新八卦,我爸他们派出所又端了一窝练那什么神功的,这次将近三十人,拘留所都快挤不下了,那些人全挤在个小黑房子里,听说,是被人悄悄举报了……
许桐心里早计算好了,她们学校晚自习之前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自从发现了盛小慧的去处,她每天都会趁那段时间到盛小慧上班的超市附近蹲点,第一次看见盛小慧走进巷子就在这个时间点,她连续三天随着来往的人流目送盛小慧和老阿姨走进那个黑门院子,再回去上晚自习,直到确认那些“宇宙天王的使臣们”没有更换时间和地点。
盛小慧被老师叫去开家长会那天,许桐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打了报警电话,她怕人家听出她是小孩不肯信,捏着鼻子压低嗓子装成青年女人的声音,举报了胡家村3巷17号聚众组织邪教聚会,连进门暗号都交代了。那会儿国家正在严查严打,派出所接到电话立即出警,正在对宇宙天王歌功颂德的一众“天王使臣”被当场拿下,一个都没跑了。
那天之后,许桐又在盛小慧工作的超市门口蹲了几次点,没见着那个老阿姨,也没见到盛小慧有什么异常举动,算是放下了悬在心尖儿上的那块磐石。
许桐每天被成山的模拟试卷包围,盛小慧平静如常地在超市里上班,她再没跟许桐提过要带许桐练功的事儿,许桐也没问过。
X城的秋天很短,一阵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趁夜扫过城市,天明的时候就已经是萧瑟寒冬了。
晚上9点以后,初三的学生们才披着满天星星往家赶,冬天常常刮风,许桐回家的方向迎着风,她用帽子围巾口罩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防止刀子一样的冷风吹红脸颊。包的太严实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前路都模模糊糊,更没注意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
许桐到家的时候盛小慧已经下班了,正在看着电视泡着脚,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喂?许桐在吗?我找许桐。”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带着本地口音。
“我就是,你是谁啊?”许桐以为是班里的那个男同学。
“啪!嘟……嘟……嘟……”对方挂断了电话,只听到一串忙音。
“谁啊这是?神经病!”许桐有点生气,挂掉了电话转身欲回自己的房间。
“是不是找你的?我昨天也接了一个,听说你没在就挂了,是你同学吗?”盛小慧转过头朝许桐问道。
“我哪儿知道,我刚说我就是许桐,他就挂了,神经病吧!”
“神经病能知道咱家电话,还知道你叫许桐?”盛小慧脸色有些不悦,皱着眉没看许桐,口气也冷起来。
“我真不知道是谁……”许桐有些无语,“那个……我去复习了,今儿作业还没写完“。
“你最好好好复习,别让老师再把我找去,你妈我可丢不起那人。”
“……”许桐不知道该说什么,拎着书包进了自己的房间。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装修古典而豪华的别墅客厅里,一个妆容精致但依然显出老态的女人正在打电话。
“怎么样?”她问
“那个女人带着女儿住在一个居民楼里,女孩半年以后中考,她在超市里上班。”电话的另一端是一个声音沙哑带着口音的男人。
“照我说的做了吗?”女人问,
“是!按您说的打了电话!问一句就挂!”男人毕恭毕敬地答。
“嗯,继续照我说的做,报酬少不了你的。”女人没等对方回答就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不明意味的冷笑。
“呵!带着那个小杂种过的挺好啊,那我就让你们再好好享受几天”。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自言自语,慢慢站起身,一个人穿过偌大的客厅,缓缓走上通往楼上的阶梯,房子太大,把这个精干而瘦弱的老女人衬托的萧瑟又凄凉。嗯,没错,这女人正是许永年的结发妻子,许桐在医院见过一次的许太太。
孤独,能创造灵感、升华灵魂;也能催生怨毒、杀人无形。
家里的电话每周都会有那么几天响起,并不是很频繁,许桐已经见怪不怪了,盛小慧听到电话就满脸烦躁,因此许桐总是以最快的速度接起来,有时候确实是同学打来的,但多数时候,要么是接了没人说话,要么问好几遍‘我找许桐’ 然后快速挂断电话,反正没出什么事儿,复习写模拟题已经累成死狗了,谁还在乎那一两个无聊电话,也许有人很在意,在意到神志不清,或者因为本身神志不清而特别在意,死狗许桐没工夫注意到这些。
匆忙的日子里,时间如流水,哗啦哗啦地,圣诞节过了,元旦也过了,一恍惚,1月已到中旬,这天半夜,许桐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推开门喊她,声音很大。
“起来,接电话,有人找你。”盛小慧眉头紧蹙,气急败坏。
许桐没彻底清醒,迷糊着起来,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喂?谁啊?”
“你是许桐吧”沙哑的男声响起。
“嗯,我是。”她迷糊地回答。
“你家在哪儿啊。”男人问。
“我家在西荷小区,1……,你谁啊?你问我家干什么?”她猛地清醒过来,语气瞬间警惕起来。
“你听不出来我是谁啊?真的听不出来?”浓重的口音带着戏谑,听起来像流氓混混
“神经病!你脑子被门夹了吧!谁知道你个傻逼是谁!”许桐爆了粗口,她听过很多骂人的话,但从没骂出口过,被傻逼逼急了!
“嘟……嘟……嘟……”对方又挂掉了电话。
这一刻,许桐突然有点害怕。
一转身,盛小慧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头发的阴影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眼神,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抖。
“吓死了,刚才迷迷糊糊,差点把咱家地址说出来,这人到底想干啥!”许桐先开口了,烦躁、愤怒、恐惧,一股脑的向她袭来。
“明明是找你的!我能知道是谁!你到底在学校招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不好好学习,你到底想干什么!”盛小慧一开口就神经质地吼叫了起来,手抖的更厉害了,她抬起头来,眼睛睁地滚圆,瞳孔紧缩,愤怒而恐怖!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你连我都不相信?我在学校都不跟男生说话,我能招惹什么人?”许桐没想到盛小慧会说出这种话,委屈的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她抬起手肘试图抹掉,却越抹越多,她不想解释了,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啪的一声反锁了房间的门。
她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委屈,她其实很怕,怕电话对面的那个变态,她没指望妈妈会安慰她,保护她,因为妈妈也是胆小的。但她从没想过妈妈会用暴跳如雷的态度站在她的对立面上,不问青红皂白的质问她、朝她吼叫,眼泪源源不断,根本止不住,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鼻子塞住了,有种窒息的感觉,静默的哭泣中,她的手无法自抑地抖动着。她听到门外的盛小慧疯狂地在客厅里踱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又朗诵起她在黑漆门外听过的“法禄神功”,许桐无力地想,妈妈可能疯了,她不敢开门,单纯是因为恐惧。
后面的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许桐已经没知觉去感受那时候的心情,只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被动接受。
她记得第二天是周末,醒来的时候肚子很饿,家里没有人,她拿了钥匙,包里揣了点零钱,准备去楼下吃个油条豆浆,一只脚刚跨过门,就看到盛小慧手里举着个锅铲,背对着她,在楼道里的墙壁上铲着什么,楼道的墙壁是白色的,时间久了有点发灰,她顺着锅铲的方向朝墙壁上望去,墙壁上的刻痕太深,铲子没能模糊掉那一行字,许桐一眼就辨识出了墙壁上的字,上面写着“许同,我爱你”,‘桐’字写成了‘同’。
盛小慧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看她,眼里有疲惫、有失望,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转过头去,继续举着锅铲铲那一面墙壁,白灰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衣服上、鞋上,她也浑然不觉。
许桐轻声对她说:“妈,我去楼下吃饭,你想吃啥,我买上来。”
“嗯…给我带碗豆腐脑吧,再带几个水煎包。”盛小慧回答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等她拎着豆腐脑和水煎包回来的时候,盛小慧已经不见了,留下张纸条,字写的歪七扭八,她说,小桐,妈去朋友家,晚上回来。
没等到晚上,她就见到了盛小慧,不是在家里,而是在电视上,全国的电视台都在午间新闻里插播了一条新闻:北京时间2001年1月18日,一伙自称“天王使臣”的邪教组织成员,在X城中心广场制造了恶性恐慌事件,该组织28名成员携带汽油、酒精等可燃性物质,意图自焚,本事件共造成参与者9人死亡,13人严重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