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木-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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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杨景瑞昏迷的第20天,奶奶下葬后,盛桐就回到了医院,吃住都在医院,杨景瑞的母亲只来过一次,给了杨岭和盛桐一人一个巴掌后就走了,再没出现过,好像千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看儿子,而是为了两个巴掌。
杨岭似乎已经做好了失去儿子的准备,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小的不能失去他,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倒下,他给医院交了足够多的钱,每天过来看一次,和盛桐之间,没有一句交流,盛桐觉得,杨叔叔是恨她的。
如果不是那个在道馆当学员的小警察来探望,盛桐可能一辈子都会以为车祸和奶奶的死是意外。
小警官来的时候,只有盛桐在,他问了几句杨景瑞的情况,起身去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就突然严肃起来。
他对盛桐说:“盛桐,有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原来,小警官听说车祸的肇事司机逃逸后,就特别关注了一下这个案子,管辖这个案子的警官跟他比较熟,他去了解了一些情况。
那个肇事司机逃逸几天后就被捕了,在警局里交代说,自己那天喝了酒,所以错认了红绿灯,也没看到斑马线上的人,撞到人后很害怕,所以逃跑了。因为被捕已经是几天后的事,警方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如他若说是因为醉酒才导致的车祸。
最奇怪的事,肇事司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巴不得马上被关进监狱里,小警官按他的供状找到了他的家人,真是家徒四壁穷得叮格朗当响,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全家人睡一个炕,就凭那一个劳动力在挣钱,可是司机的家人好像并没有因为司机出事而沮丧,反而很热情地招待了小警官,这些行为通通不对劲,却也只是不对劲,司机已经认了罪,案子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了。
盛桐听完小警官的话,问道:“所以,警官你的意思是……”
小警官压低了声音,缓缓说:“你还记得你们那个老师吗?这次……会不会也是……”
盛桐的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小警官继续说:“上次那个事情,小杨教练让我帮他继续查一查,结果,根据那个人提供的身份证和姓名,查出来不得了的事,户籍信息上显示,真正叫吴毅的人,早在几年前就失踪了,你们那个老师很可能是冒名顶替的。”
“警官!”盛桐猛地抓住了小警官的手,“那个司机家里的地址,你告诉我。”
送走了小警官,盛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也许,那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小警官前脚走,盛桐后脚就离开了,病房外的护士隔一会儿就会过来看一下,她走前又特意拜托了人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到达纸条上的地址时,已经是傍晚,正巧,那扇门开了,走出来的人看到盛桐的一刹那,似乎有些吃惊,而后又温和的笑了,他扶了下眼镜,开口说:“盛桐妹妹,好久不见,老师等你很久了,送你的两个礼物,喜欢吗?”
后来,盛桐回到了医院,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给病床上的杨景瑞唱歌,听医生的叮嘱,为了防止身体上长疮,每天帮他擦洗身体,千纸鹤叠了一千零一只,他喜欢听的歌唱了一千零一遍。
白启又来了,送来了一沓照片,什么也没说,抹着眼泪转身离开。盛桐默默地拆开装着照片的纸袋,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杨景瑞搂着她站在丁香花丛前,两个人都傻傻的笑;杨景瑞把他圈在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她像只受了惊吓瞪大眼睛的小猫;还有三张,是连拍的,照片左边是她向前走的背影,右边是杨景瑞做着手语的正面像,第一张,他指着自己的心脏,第二张,他做了一个心型的手势,第三张,他隔空拥抱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三个动作连在一起就是:我喜欢她。
盛桐又哭,又笑,泪水滴在了杨景瑞的手上,她连忙拿纸巾去擦,却被那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
她听见他虚弱的声音说:“丫头……”
杨景瑞醒了,昏迷整整25天后,在一个蝉鸣的午后,醒来了。
盛桐喜极而泣,挣脱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一路狂奔着去喊医生;做完全身检查,医生激动地说,这是他从医三十年来的第一个奇迹;杨岭在小区里放了整整三天的鞭炮,道馆的学员全体免收学费一个月;杨景瑞却躺在病床上嫌弃地说,有人每天都在他梦里唱同一首歌,太难听了,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准备起来揍那个唱歌的一顿。
醒来的第五天,他已经像从没生过病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了,然后被所有人拦下了,医生不准他走,说他之前伤的太重,一定要留院观察一周,任他挥拳踢脚旋风腿也没用,不准就是不准。
他拉过盛桐的手,对她说悄悄话:“丫头,帮帮我好不好,我都快发霉了,我想洗澡……我想和你回家。”
盛桐抿嘴点点头,等所有探望他的人走光了,医生护士都离开了,盛桐从包里拿出他的衣服,让他换上。
一路上盛桐打前站,给他望风放哨,俩人穿过医院的楼道,跑下楼梯,顺利地遛出了医院,他先去附近的理发店理了头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头发长得老长,耷拉在额头上,用他自己的话说:特娘。
理完头发,他就牵着盛桐回家了,好想家,好想他的姑娘,想要她,快想疯了,自他醒来,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他常常盯着病床前的盛桐就出神了,陷入臆想不能自拔。
回去的路走的很快,他牵着盛桐大步走,为了跟上他的脚步,盛桐小步跑着,偶尔对视一眼,她的眼神,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毫不避讳毫不迟疑地跟着他。
杨景瑞摔上门,转身把盛桐抵在门上,缓缓靠近她。
“怎么办?小瑞瑞好想你,它要饿疯了,忍不住了!”
盛桐环着他的脖子,让彼此的鼻尖轻轻剐蹭着,薄唇似有似无地触碰,伴着炙热的呼吸,她柔声说:“那就喂它,喂饱为止。”
这是他们最激烈最疯狂的一次,从门口到地板上,到沙发上,再到浴室里,到卧室的床上,最后,他们紧紧相拥,疲倦地睡着了。
盛桐醒来时,杨景瑞已经醒了,在认真地看她,像看一个稀世珍宝。
“丫头……刚才浴室里,为什么哭了?”
盛桐抱紧他,轻声说:“我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杨景瑞拨开她额头的碎发,直视着她的眼睛:“只要你在等我,我就会回来,只要你喊我一声,我就能听见。”
盛桐咧嘴笑了,这是她最喜欢的情话。
“瑞瑞,下午我陪你回医院,然后我要回家一趟,明天不能去陪你了,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杨景瑞:“嗯……好久没回家了吧?回去代我向奶奶问好,等我出院了,就去看她。”
盛桐:“好,会的……一会儿去教堂玩吧,好久没去了,突然很想去。”
杨景瑞:“行啊,一起去,只要不回医院,去哪儿都好。”
还是那座哥特式的大教堂,他们一起来过的地方,出门的时候还艳阳高照,下车以后,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们牵手跑进教堂里避雨,有唱诗班正在里面唱着好听的赞美诗。
盛桐拉着杨景瑞坐在一个位置上,对他说:“我记得,你第一次带我来这个教堂,我们就坐在这儿,我靠在你肩膀上睡着了,你骗我说我的口水流在了你的衣服上。”
杨景瑞揽过盛桐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笑着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么搂着你,但是有贼心没贼胆,那时候,我就好喜欢你了。”
盛桐闭上眼睛:“杨景瑞,谢谢你,对不起。”
杨景瑞:“你总是这样,把客气话乱用一气,因为什么谢谢我?又是怎么对不起了?”
盛桐轻声笑:“谢谢你,不嫌弃我笨嘴笨舌,对不起,我总是笨嘴笨舌。”
“呵呵~傻冒~”
不久后,雨停了,太阳西斜,盛桐陪杨景瑞回去医院,好在没人发现病房里丢了个病人,盛桐削了个苹果给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说:“瑞瑞,我走了,再见。”
杨景瑞顾着吃苹果,胡乱地摆摆手,嚼着苹果嘱咐道:“快去吧,早去早回,到家以后给我回个电话。”
两小时后,杨景瑞接到了盛桐的电话,她说:“瑞瑞,我到了。”
“奶奶呢?让我跟奶奶说两句。”
“她睡了,改天吧。”
“好,那你也早点睡吧,丫头晚安。”
“瑞瑞~”
“嗯?怎么了?”
“再见。”
“嗯~丫头再见。”
再见,亦是离别。
三小时后,盛桐的手机关机了,在2004年的夏天,医院里的杨景瑞没等回他的丫头,盛桐仿佛人间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给杨景瑞一个大大的谜团,他解了十一年,仍解不出答案。
☆、第二卷(1)
第52章
“hey hey you you,i don't like your girlfriend,no way no way,i think you need a new one。。。”
震耳欲聋的来电铃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白手从空调被里探了出来,从床头摸到床尾,终于摸到了那部该死的打扰了人清晨好梦的手机,看到来电姓名“睿睿”二字,被子里的女人明显怔了一秒钟,又猛然皱起了眉头,接通电话,二话不说对着话筒劈头盖脸一顿狂吼。
“你大清早的叫魂儿吗!现在是北京时间2015年7月31日早上5点39分,我家楼下老太太养的公鸡还没来得及打鸣!还有,谁让你动我手机了,你一膀大腰圆的老爷们儿,叫什么睿睿,还搞这种专属铃声……隔着手机我都能闻见你浑身上下的骚味儿!”
“嘿嘿~丫头,大清早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消消气儿啦~”
“娘炮你滚!谁是丫头!”
“那该叫什么?Ms julie?”
“杨睿,我再重复一遍,第一,别叫丫头!第二,别叫那洋鬼子名儿,本姑娘姓盛,盛气凌人的盛!”
“好好好,盛小姐,下周我回帝都,顺便去探望下80后空巢老人,可有时间?”
“提醒一下,本人只年老不空巢!敬老爱老请提前准备好你的小荷包!”
“小荷包那都不是事儿!一月只见一次面的男朋友和0次性生活,还叫不空巢?”
“滚!”
盛桐挂掉电话,蒙上被子倒头又睡,昨晚凌晨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瞬间要被帝都的夏天热化了,房间里开了一整晚冷气,这会儿有点鼻塞。
躺下没两分钟,楼下的公鸡开始打鸣了,“咯咯咯~咯咯咯~”
“哦~这是那只大气浑厚的公鸡…哦~这一只时尚活力…哦~这一只高贵典雅…哦~这一只……略显稚嫩……一礼拜不见,奶奶的鸡界声优有新成员加入啊!”
“喂~跟你说话呢,你吱一声行不?”
身边的大灰狼毛绒玩具岿然不动,任她撒娇、捏脸、拽尾巴、拧耳朵都无济于事。
她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绷着脚尖把拖鞋勾到脚上,脱掉睡衣,从床边堆满衣服的懒人沙发里准确地拽出浴巾裹在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刷牙、冲澡、长发拢在脑后梳一个利落的发型、护肤品一层一层拍在脸上,描眉、画眼线、涂睫毛膏、最后涂上提升气色的红唇,在衣柜里或蓝或白或黑或灰的职业套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