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第7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我们要在此停留三五日。”
京城之围解困后,李丰便当机立断裁撤了尸位素餐的左右二相,之后又为了方便调度,效仿前朝官制,设立了“军机处”统领六部,启用了一批患难中见真章的文臣。
军机处里常年半夜三更也灯火通明,江充推门进去的时候已是三更,汽灯如昼,雁亲王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根笔。
江充本不想惊动他,亲自接过内侍怀里抱着的折子,挥退下人,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不过他毕竟是个文官,不怎么会隐藏声息,长庚还是被惊动了。只见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雁亲王睁眼的一瞬间,眼底竟有红痕闪过,好像一抹杀气腾腾的凶光,蓦地涌向面前的人。
江充反应未及,后脊梁骨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仿佛被猛兽的杀气锁住的兔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长袖刮倒了长庚的笔架,笔架顿时应声而塌。
长庚这才清醒,瞬间就风卷残云地将方才的杀机收拢回去,站起来道:“不碍事,我来收拾。”
江充心惊胆战地看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累糊涂看错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方才是被梦魇住了吗?”
“没什么。”长庚若无其事道,“压住胸口的缘故……脸色不好看吓着你了吧,我稍微有点起床气,方才一时睡迷糊了,差点没弄清自己在哪。”
他这么说了,江充也不好再问,总觉得雁王殿下这起床气的气性有点太大了。
长庚将碰倒的笔架整理好,这才问道:“怎么,寒石兄有什么事吗?”
江充回过神来,在他对面坐下:“为了王爷昨天朝会上说的向民间发‘烽火票’的事,朝中杂音不小,一来朝廷向百姓借钱,此时前所未有,这样一来不是昭告天下说我国库空虚么?朝廷颜面何在?”
长庚似乎还不太清醒,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掐着自己的眉心,闻言笑道:“半壁江山都没了,就很有颜面吗?”
江充:“还有人提出到时候朝廷还不上钱来怎么办?国库那个家底,王爷也是知道的。”
“把还钱的期限岔开,后续可以补发第二批、第三批,拆兑开就好了,周转得过来,”长庚道,“第一批买烽火票的人可以适当给一些实惠,爵位、朝中虚职、特许令……都可以,最理想的就是此事如果推行开,民间可以以烽火票抵当银两使用。”
“倘若真是那样,”江充犹疑道,“那些票子岂不是要满天飞?到时候必然一钱不值啊。”
长庚:“朝廷缓过来就可以买回来,等缓过这口气里,是还钱是继续,是特赦机构还是专门颁布律法都是后话,”
江充又道:“还有人问,倘若将来民间有人做假,拿着假的票子来找朝廷要钱怎么办?”
长庚被这话气笑了:“这事问灵枢院去,这种细枝末节也要拿到军机处来说吗?明天我们要不要说说如何规范马桶规格?”
江充苦笑起来:“话是这个道理,御史台殿下也知道……除了吵架也没什么正事,听说正连夜写折子参你胡作非为呢。”
长庚叹道:“说一千种道理,现在也只是战时解燃眉之急,不然还能怎么办?是在满城流民身上抽重税,还是把皇上的行宫拆了拿去卖钱?有问题的可以在朝会上提,能回答的我当庭说,没想好的我回去想想再说,这些人……”
这个朝廷就是这样,有一小撮人负责办事,剩下大部分人负责拖后腿找茬,将来倘若事成,则算是有赖于自己思虑周全,万一事不成,那就是“当年为什么不听我的”。
这还不算,还有各怀心机与利害关系搅混水的,下绊子的,想办点事比登天还难……无怪所有人都知道“兼听则明”的道理,史上最多的却还是独断朝纲的帝王和权倾朝野的权臣。
“不是冲你,寒石兄别见怪,”长庚摆摆手,“我最近也是扯皮扯得太多,有点心浮气躁。”
“说起灵枢院,奉函公昨天又上了两封折子,下官做主先扣下来了,王爷看看是不是能往上送?”
长庚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唔,说了什么?”
“一封是让皇上撤销掌令法,解禁民间长臂师,一封是想让皇上解禁民间紫流金交易,说是大富商必然都有自己的门路,国难当头,不如发挥这些人的作用,让我大梁境内紫流金也能多个来路。”
长庚顿了顿,摇摇头:“奉函公……唉,这个奉函公。”
老人家在京城围城的时候赤膊上阵的光棍精神让李丰印象深刻,虽然这老东西的脾气又臭又硬还认死理,但忠心不二是没的说,因此近来他时而胡说八道,李丰也都容忍了。
“撤掌令法的那封折子大家看一看,没什么大毛病可以上呈,”长庚说道,“紫流金那件事就算了吧,逆着皇上的龙鳞有那么舒坦吗?委婉点替他写个摘要上报,原折子打回去。”
江充无奈地应了一声,正要站起来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道:“对了,还有安定侯……”
长庚蓦地一抬头。
李丰将玄铁虎符还给了顾昀,给了他调配四方兵力与战备的权力,按理是不必事无巨细地将沿途大事小情都上报的,不过顾昀没领这个情,规规矩矩地定期上折子,到了什么地方,战局如何,打算怎么做,有什么理由,全都陈列得一清二楚。
江充:“安定侯刚到中原地带,没什么要紧事,只说碰上了土匪暴民的一帮乌合之众,打算先料理干净,多不过三五日。”
长庚“唔”了一声:“留下我看看。”
江充感慨道:“大事小情都罗在王爷这里,其他人的都是听听简报,唯有顾帅的折子从头到尾仔细看,王爷跟大帅的感情真是深厚。”
说着,他便要告辞离去,刚走到门口,长庚忽然叫住他:“寒石兄。”
江充不明所以地回头:“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长庚一只手搭在顾昀的折子上,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沉默了片刻,他面色无波地说道:“劳烦你帮我搜集一下朝中关于烽火票的异议,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说了什么,我酌情修订方案。”
江充一惊——修订方案要什么“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他忍不住借着亮了彻夜的汽灯灯光看了雁王一眼,脸是年轻的,眼神却没有一点青涩,第一眼看便觉得是个儒雅翩翩的贵公子,再一看,眼神却并不是春风化雨的,丝丝地透出一股凉意来。
听闻先帝临终前将四殿下托付给了顾昀,在安定侯府长大,江充恍然惊觉,殿下和侯爷原来一点也不像。
江充:“……是。”
长庚微微颔首,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多做解释。
等江充惊疑不定地走了,长庚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他睡眠本就不好,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打了个不甚愉快的盹,被这么一搅合,恐怕这一宿是合不上眼了,他便站起来换了室内熏香,点上了陈姑娘的安神散。
长庚在扑面而来的安神散面前静默地站了一会,方才一个根本记不清内容的噩梦搅得他心口如针扎似的疼,有外人在勉强忍住了没露出来——这跟他少见的几次乌尔骨发作时的感觉很像。
因为顾昀的伤情,陈姑娘随军走了,临走时特意将他叫到一边,让他加重安神散的分量,能静养尽量静养。
这一番大喜大悲地折腾,将他几年静心养下的底子败了个干净,往后再要压制住就加倍困难了,乌尔骨最忌思虑——思虑伤神尤重。
可是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撂挑子走人,看着顾昀被这破烂江山困死在其中么?
☆、第69章 身世
中原一带横行的土匪暴民把蔡玢闹心得不行,蔡将军毕竟老了,麾下中原大军看似威武雄壮,其实也被人叫做“养老军”,驻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平八稳地往当中一坐,除了偶尔平平乱,基本就是给边境增援用了。
此时西北两处牵动着蔡玢大部分兵力,他手上本来就没有鹰甲,又生性谨慎,一点也不敢冒险,被暴民骚扰得不胜其烦。
顾昀花了三五天的时间,弄清了这一伙暴民的来龙去脉,对着地图亲自把地形摸了一遍,随后派人联系了蔡将军,准备两面包个锅贴。
造反土匪不知道京城来的队伍是谁在带兵,只是试探几次后,发现这伙人比蔡玢还面,拿着重甲和枪炮吓唬人,却从未开过火,只出轻骑,每次追出个一二里便鸣金收兵,认定了这支军队是中看不中用的菜瓜,正计划着要拿他们打个围的时候,蔡玢却突然抽风一样,一改之前只打不追的作风,将中原驻军留守兵力倾巢而出,突袭围堵造反的暴民。
其实中原驻军留守兵力不多,若说打,双方不见得谁吃亏,只是匪帮习惯了你进我退的撩闲方式,自以为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不舍得拿家底硬拼,因此故技重施,且战且走,迂回着溜达蔡玢,退路上却遭遇了久候的顾昀。
顾昀令重甲架好枪炮对准匪帮,大匪首一看,少爷兵们又来吓唬人,当即喝令手下冲入重甲阵中,重甲防线一冲就破,轻骑“狼狈”地顶上,匪首一看,果然炮口里都没有货,纯粹是纸糊的,大喜之下越发肆无忌惮,直接带兵顶着轻甲往前冲。
等匪帮整个陷入斛中,那些“纸糊的”重炮突然响了,匪帮猝不及防,人仰马翻,尚未来得及撤,方才还躲躲闪闪的轻骑与赶来的蔡家军从两边围拢过来,真把他们包了锅贴。
匪帮溃不成军,传说中的“火龙”首领被生擒,顾昀被那一身坑坑洼洼的匪首丑得眼睛疼,打算直接将此人丢给沈易玩,吩咐道:“问他同党在何处,受何人指使,老巢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黑吃黑的东西……”
沈易一口气呛住,凶猛地咳嗽起来:“大帅,你穷疯了!”
顾昀一摆手:“不说揍他……严刑逼供,我跟老蔡叙叙旧去。”
他说完正要走,突然看见一个亲兵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比匕首稍长一点,刀尖微微回勾,侧面有一道优美的弧度,与中原的短刀大不相同,顾昀见了觉得有点眼熟,便伸手接过来。
“大帅,这是那匪首身上的搜来的。”
顾昀拔出短刀,用手指划了一下刀刃,眯起眼低声道:“蛮人的东西?”
“是十八部落的短弯刀。”这时,陈轻絮走过来,“侯爷,钢板松了没有?”
“没有,劳烦陈姑娘半夜三更跟着我们东奔西跑了。”顾昀摇摇头,他握了一下短刀刀柄,“唔,刀柄这么短不卡手么?”
“刀柄不短,这是把女人刀,”陈轻絮将弯刀接过来,拿在手里垫了垫,“北蛮十八部餐风饮露,和草原上的猛兽抢食吃,因此刀柄处时常有这样一个槽,万一遇上力气大的野兽,打斗中可以防脱手,这把刀的钢口很好,原主人肯定身份不低,刀柄多半是量身特制的,那她的手就一定很小,和我差不多,应该是个女人——侯爷你看这里。”
她将刀柄转过来给顾昀看,只见刀柄下面有一圈复杂的图案,好像无数花藤缠绕的一个图腾,中间裹着一个火焰的形状。
陈轻絮道:“我在一个十八部落弃之不用的遗迹里看见过这个花藤的图案,听被绑去的汉人奴隶说,这好像是十八部神女的标志。”
“我知道,”顾昀的脸色一下严肃下来,“我还知道中间那个标志代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