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之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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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少校俯下目光望着蹲伏在自己脚边的大家伙,而那大家伙也以满眼渴求的目光回望着他,它伏在地上呜呜低咽了一声,好像非常非常的伤心。
霍兰奚阖起眼睛,轻轻喘了口气:“他在这里……是吗?”
“闪灵”当然听不懂主人的问话,也不能恰如其分地回话,可空军少校已经有了答案。
夜深了,天幕漆黑厚重,寥寥几颗星子悬在空中,把四周一星半点儿的地方衬出温和的钴蓝色。红发少尉麦奎尔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如火的发色和一身漆黑英挺的军装,衬得他那张直鼻深目的脸更显桀骜冷酷。
每半个月就得押送这些家伙去洗澡,为了避免那些本就和虱子差不多的犯人们真的长出虱子。
他打心底里厌恶那些下等人,更尤其讨厌这样的日子。同样是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卫队成员,可他现在却只是个低级的狱卒,掌管着一群根本可有可无的垃圾,只负责给那个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的老科学家提供实验用的白鼠。
麦奎尔从不担心有人逃跑,监视器无处不在,所有的路口都严加封锁。何况总指挥官早就下达了命令,任何试图逃跑的犯人都可以当场击毙,不必枉费口舌,甚至不必通传上报。这就给了他足够的权力与借口,靠着虐囚与杀人取乐。
日子千篇一律乏味透顶,有时候他又期待着发生什么,比如抵抗和暴动,这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肃清这些下等人,并因此得到晋升。可关在这里的这群家伙毫无斗志,每个死囚都安于自己死囚的本分,唯一的念想便是接受实验后获得赦免。
晋升变得遥遥无期,少尉的军衔只怕将伴他终生。
“那些蠢货永远不会明白,上帝只赦免强者。”麦奎尔轻轻自语,随手将屋内的灯熄灭了。他想去找那个新送来的怪胎麻烦,顺便检视自己的手下有没有偷懒。
灯光下的长廊依然尽显阴森,向来嗅觉敏锐的蜂党少尉突然觉得今日的气氛和往日有所不同。
30、30、芬布尔之冬(6)
“把门打开。”
“少校;你不能逼迫我这么做。这是总指挥官的命令。”
“把门打开。”空军少校的声音低沉冰冷;把从对方手中夺来的激光枪牢牢抵住他的后脑;“否则我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开门。”
那个鼻子断了的家伙还躺在医院里;可他的搭档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这家伙刚才不自量力地和霍兰奚干了一架;他猛然出击,向他的肩膀挥拳击肘。尽管空军少校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可肩部的手术切口被扯了开,一点点温热的液体正逐渐洇透军装。
为了避免被挖出眼球、割断拇指,这个蜂党士兵不得不听从男人的命令,用自己的指纹和视网膜将紧锁的监狱大门打开。
“少校;监视器无处不在;你已经被发现了。”
芬布尔监狱突然警铃大作,霍兰奚身前的士兵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我没说错吧,少校。”
但是这个警报并非冲霍兰奚而来,通过的频率与方向,一大队人正赶往与他所在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故意用自己做饵,吸引了大票卫队士兵们的视线,帮助他的邻居从浴室的蒸汽管道里逃跑。显然曾经有人在相同的地方做过尝试,否则这所密不透风的监狱也不会留下这么一处豁口,那人的下场没人知道,事实上酋长本人也不知道这些蒸汽管道最终会通往哪里,但就像他一直慷慨陈词的那样,如果出的去那是最好,如果出不去,倒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焚尸炉。
那个灵魂不安分的家伙不仅不肯坐以待毙,在爬上置于天花板上的狭窄通道前,还向着浴室里其他囚犯作出邀请。
可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在他竭力劝说他们奔向自由的时候,反过来劝他放弃逃跑,留在这里等待获得元首之子的特赦。甚至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狭窄的入口,那些光着身子的犯人们一边清洗污垢,一边互相抓背挠痒,像谈论一个笑话那样谈起了那个逃跑者:“他会被活活烫熟在那铺着管道的狭小空间里,那里的水蒸气至少有五百度。”
红发少尉麦奎尔发现少了一个人,马上就带人封锁了囚犯专用的浴室。
那些犯人还没洗干净身上的肥皂泡,就被士兵用枪驱赶了出来,一个个赤身裸体又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伙食不佳,除了狼川对面囚室的那个家伙胖的不可思议,其余的囚犯们都很瘦,肌肤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
那个新来的年轻人被痛揍了一顿。因为不必担心这小子身上会留下被人发现的痕迹,所以士兵们折磨起他来也尤其觉得带劲。他们将他的脸踩在地面,一左一右拧着肩膀,直到骨头发出脆弱的脱臼的声音。
狼川惨叫出声,撕裂般的喉音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经过基因改造之后,他确实能从创伤中迅速恢复,可每一次加诸于肉体的伤害都会让他遭受数倍于常人的痛苦。
麦奎尔微微勾起一笑,又看了看噤声不语的囚犯们,说:“你们当中一定还有同谋!姑息罪恶就等同于帮凶,你们必须为你们的缄默付出代价!”
他示意自己的士兵们可以通过猜拳或者抓阄的方式来决定先枪毙哪一个犯人,惹得那群年轻小伙子都狼似的嗷嗷出声,一个个都显得兴奋异常。在这个地方,军衔最高的男人就是上帝,生杀予夺一念之间,没什么能比这感觉更酷了!
奇怪的是,这些听见自己提前被宣判死刑的犯人都仇恨地望着狼川——他们不怪罪那些高大英俊又手持屠刀的侩子手,反倒把酿成这个局面的过错归咎在了那个不服管的新来者身上。囚犯们虽然没有厉声咒骂,却用比咒骂更冷酷万倍的眼神盯着他。如同看待一个怪物,一个异端,一个灾星。
卫队士兵首先选中了住在狼川对门的那个胖子,理由很简单,他太胖,不好看。
还未扣动扳机,枪声就响起了。这个卫队士兵手中的枪被击落在地,好像只是短短一瞬就天地更迭,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桑蒙,你怎么敢向自己的同伴开枪?”麦奎尔怒声指责起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来的一个蜂党青年,却忽然发现,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好吧,您是少校,是英雄,我们都不能向你动手。”红发少尉看了看已经走得很近的空军少校,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妥协地往后退去一步,“但是我得提醒你,这么做,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那就法庭上见。”将挡在身前的士兵推向一边,霍兰奚面色不兴地注视着身前的一众蜂党青年。
这个男人即使只是这样毫无表情看着你,也会让被那双灰蓝色眼睛锁住的人感到慌张惧怕,那感觉就好比置于枪口的瞄准针下一样。没人会和霍兰奚过不去,他是披坚执锐的战士,也是披荆斩棘的神祇。罗帝斯特的男人,每十句话里至少有一句就是憧憬空军少校的英雄事迹,而女人们更糟一点,十句里至少有七句围绕着霍兰奚的英俊面庞、挺拔身材和那无时无刻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
一伙士兵自觉分立两旁,空军少校在他们的噤声注视下,伸手将地上的年轻人拽了起来。
年轻人似乎已经灵魂出窍了,一双眼睛直愣愣地、一眨不眨地瞪着,如同两枚金绿色的玻璃念珠嵌在了目眶里。
本来两个人并肩一起走出,可还没离开芬布尔监狱的中心地带,狼川就拖沓着脚步不肯向前了。他斜倚着墙壁勉强支撑,可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霍兰奚向狼川俯下了身体,问:“走不动了?”
“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跑?”狼川仰着脸,目光停留于那双海一般望不到尽头的灰蓝色眼睛,又短暂地移向他那刀刃似的薄唇上。他发现霍兰奚的面色比往常更显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不健康的苔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监狱里的灯光格外刺目明亮。
“拿枪的士兵不过十来个,犯人却多出十倍不止。他们为什么不靠自己的双手去夺取自由,抢夺过武器自己走出去?”一百余年不见天日的时光,他永远无法理解那些甘于沦落黑暗的人,无法体谅那些被拖住脚踝的灵魂,“他们为什么要一日日浪费光阴,徒劳地等待他人的赦免?”
“那么你呢?”霍兰奚没有回答狼川的疑惑,反而问道,“你斗争了吗?”
“他说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说他只要能逃出生天,就一定会还。”抬手勾住空军少校的肩膀,年轻人将对方向自己拉近,又无所顾忌地投身于他的怀里,“而且,我总觉得你一定会来找我。”
“你太磨蹭了。”还没等冰冷的胸膛被这张软绵绵的脸蛋捂暖,霍兰奚就推开了紧箍着自己的小子。
“可我走不了。我浑身是伤,浑身都疼。”狼川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跟着霍兰奚回家的那天,因为肌肉过分萎缩,他一不留神栽进了他的怀里,没想到他就这么把自己抱了起来,一直抱进了屋子里。想到这里的年轻人歪了歪脑袋,一面往他怀里靠了过去,一面口呼疼痛,装作自己已经没法再前行一步。
但空军少校马上就识破了这个小小的意图,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走不了,就爬出去。”
狼川只得悻悻起身,撇嘴嘟囔了一声“爬就爬”,然后就垂着脑袋跟在了霍兰奚的身后,亦步亦趋,活像个乖巧温顺的小媳妇儿。
监狱大门轰然开启的瞬间,千万束强光自四面八方打照了过来,把漆黑夜色照得白昼一般。
总指挥官已带着他的卫队士兵们在门口守候多时,金棕色的长发被夜风簌簌撩动,飞扬的唇线格外妖娆美丽。
“记得,”空军少校视线向前,丝毫不因迫在眉睫的困境心生慌张,只是平静地对身旁的年轻人说,“没人能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可以听从你的劝诫放过狼川,可这个监狱里的下等人不行。”无声地与霍兰奚对峙半晌,靳宾微微一笑,侧头吩咐道,“去把犯人们都请出来。”
一小队士兵就小跑着进入了监狱,没过一会儿,芬布尔监狱里的犯人们都跪在了监狱门口,包括狼川对门的那个胖家伙在内。
“我想关于狼川的问题,我和你之间有了某些误会。”根本没打算作出解释,靳宾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但你是军人,而我仍然是你的长官,对吗?”
霍兰奚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的,长官。”
嘴角勾着一个笃定的微笑,总指挥官挺直身子走出几步,将一个卫队士兵的配枪递给了身前的男人,说:“那我现在就下令,就由你亲手处决这些犯人。”
霍兰奚微微愕然,但一张脸很快又恢复成往常的波澜不惊。他从靳宾手中接过配枪,连眼皮也未抬一寸,反手就朝一个犯人开了一枪。
“不!”狼川嘶声叫喊,可喊声的尽头,他对门的那个胖子脸孔朝下地栽在了荒地上,尸体周旁迅速聚起了一汪血泊。
一枪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很好,我已经考验了你的忠诚,并且对此毫不怀疑。”靳宾满意地笑了笑,又下令说,“你现在可以住手了,这些犯人还有用处,莫勒最近研究出了一种糜烂性毒气,正好乏人实验——”
可他还未把话说完,这个男人又前行一步,朝另一个犯人开出一枪。
枪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