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阙-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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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楚暮终于迎来了机会——卉姑前来此处为他上药。一旁忙活的卉姑无人看管,房里便只有他们二人。
他正欲开口,却被她将话堵住。“王爷不必多说,卉姑只是来换药而已,别的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帮不上你。”
卉姑将他扶着坐起,仔细检查着伤口。仔细地配好药后,又敷了上去。楚暮的眼时刻不离她,却也没有说什么。
沉默良久,他这才开口。“本王需要你的协助!”这话不是命令,亦非请求。他说得理所当然。
“王爷方才没听清么?卉姑不能违抗皇命。”她望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王爷往日付出那么多心血,为了一个女子并不值得。云姑娘她,与你并非一路人。”她终究忍不住告诫。
在这件事上,她亦不能偏袒阿镜。正是因为她的冷淡,当初才会被裕亲王选用。她曾以为,这位尊贵的亲王不会为任何事情所动,然而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我需要阿镜 !”
听到这话,她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捏成一拳后又放了下来。卉姑不由得偏头看向他,像是被什么惊吓到。
这话确实令人震惊。坚定中带着些哀伤与卑微,裕亲王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卉姑需要足够的时间反应。她颇为动容,心渐渐软了下来。
只听裕亲王继续说道:“若是你不帮本王,那本王只好自己冲破穴道。这样的后果想来不是你所能承担,到时候,皇上会将本王的死怪罪于谁,你最清楚。”
卉姑身子微颤,心头一阵战栗。这威胁令她有些悚然。裕亲王原本便是如此,现在看来,却是没有改变。
这样一来,她便不得不帮了。估计他早便设计,只等她落网了。
解开他的穴道对于卉姑来说,绝对易事。而门口的守卫也用她随身携带的药粉,片刻便能放倒。幸而云流影此刻不在此处,不然却是逃脱不掉。
“阿镜在何处?”他知道这人知晓此事,到了门口便问。
……
问得消息后,楚暮便将她打晕。这样至少能为她减轻一分嫌疑。
我与亦珩的路终是走到了尽头。他卧在床上的这些日子,我每天皆是以泪洗面。不敢在他面前落泪,便只能自己躲起来偷偷地哭。他明知我这般,也不拆穿,还与我说笑。
“阿镜,陪我去看最后一次夕阳罢!”
我哭丧的脸扯出生硬的笑来,轻点下头,“好!”
我不大喜欢夕阳,尤其是这一刻的。心会跟着它一起沉下,身旁之人亦是如此,大略会随着它便一同消失。即便再次升起,那也不再是它。
他说喜欢这间屋子,想在此睡去。我心酸地点头答应,将他带了回去。
我在床边紧紧守着,泪眼朦胧地看着怀中这人。他伸出手来,为我拭泪。
“傻瓜!”他笑得很是费力,我见了亦觉心痛。
“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丢了命不说,还失了赵国土地,你曾说过那地是你的命,如今怎么那么轻易就送了人去?你是笨蛋,我是坏蛋,正好凑一堆了!”我悲伤得不能自已,只想随了他去。
我凝着他的眼道:“若是我第一个遇见的是你,我一定会爱上你。”
他笑笑说:“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下辈子你也别来烦我了!”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喜欢的人总会是他。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我抱着他痛哭不止,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力气。“亦珩!”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
作者有话要说: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写这句话的时候觉得特别心酸,阿镜很幸福,能被这样的人爱过。
☆、他,终于来了
抱着亦珩冰冷的身躯,竟这样过了一夜。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他不会再醒来,却仍然不愿就此放手。
断断续续地哭了一夜,直到疲惫厌倦。
他来的时候刚刚好——亦珩已经深深地睡去。
我本以为我的泪水已经流干,但见了他,干涩的眼眶还是挤出了泪来。我不想,只是得到他的一点点怜悯,不愿让他看见我这副可怜的模样。
我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痛一次,让你像我一样,疼得生不如死。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自己其实早就有了那种能力。且在日后,会将它发挥到极致。
这样看楚暮的眼神早已不复往日,显得比陌生人冷峻许多。我不再失望,只是对他怀了些恨意。冷酷的眸子里依稀能见他的身影,可他仍是他,我却不再是我。
久久地凝望不远处的那人,他亦静默地站着,没再靠近半分。或许我们的距离比此刻更远,所以在日后的每一次靠近才会觉得那么费力。
楚暮又怎会读不懂她此刻的眼神。微微凌乱的发丝无暇打理,一袭素衣更显苍白。她的面容很是憔悴,像是哭了许久。
他想上前安慰,将她抱入怀中。可她的怀里有着别人,恋恋不舍的模样令他心如刀割。怔怔地立在原地,沉重的步子无法迈进。
后来有人进了屋,将赵亦珩的尸体抱走。他们对我这样说道:“殿下生前吩咐,将他葬于谷中。”
我静静地跟了出去,木愣地看着他们点火。到了最后,却什么也不愿意留下吗?连这燃过的灰烬也会一同飘走。如此,我又如何寻得到你?
大火烧了好一阵,一切都是那么空虚。我一直盯着那处灰黑痕迹,凝望许久。木然地立着,终是麻木。
而此刻,在我背后还有一人,深沉地望着……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转过身去。一回头竟发现那里不止一人。不知何时,师傅带着些人也已到了。
我知道他们的来意,所以并未反抗,顺从地跟了他们走,路上一声不吭。
下了马车,看见抬头的匾额,不禁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是要将我软禁么?”
被我这样冷眼盯着的楚暮与云流影心中颇为颤动,这样的嘲讽从她嘴里说出真能刺进人的心窝里去。
“现下这里最为安全。”楚暮淡淡回道。
我也没再说什么,只安静地走了进去。久违的裕亲王府似乎也变了模样,在我眼中看来物已非物。
那两人没再跟来,只是将我交托给卉姑。前来接我的卉姑看我的眼神很是复杂,却让我觉得难得的平静。跟着她来到这处别苑,心境与当时早已不同。路上不过不经意一瞥,竟看到了窗上贴的喜字。
卉姑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谨慎地解释着。“裕亲王与傅小姐……”
我大约猜得到一二,扭头淡然道:“卉姑不必与我解释,这府中的一切与我没有多大关系。”我是真的累了倦了,再已无心理睬这些。
回到屋内,卉姑却向我递来了许久未戴的□□。
“是裕亲王的吩咐。”
我悠悠地看向她,沉默地将它接了过来。这下子,又要变成那个云玖镜了。对我来说,也并无妨碍。
裕亲王的这场亲终究没能结成,在他入宫觐见之前,便已经得到消息。
听闻羽卿在圣上面前请旨,应允她守在端亲王身旁。她亦表明,自己绝不会嫁给裕亲王。这坚决的态度颇为令人吃惊,皇上也没曾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倒有些令人犯难。
直到丞相前来求情,他才终于点下了头。对于锦钰,他的心中也怀着内疚。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何况还在自己身旁相伴多年。这样也好,亏欠他的,便这样还了吧!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楚暮还是将那名女子带了回来。并且还称,住进裕亲王府的是探亲归来的云玖镜。他自然知道她便是在赵国引起轩然大波的女子。大臣们对此毫不知情,却也觉得不成体统。
一名女子公然住进裕亲王府,群臣早已议论纷纷。这对两位的声誉有着极大的影响。而裕亲王却不像是如此出格的人!
这位已经默认为未来君主的人怎能有这样不得体的举止?
裕亲王入宫正是为了此事,他是来请旨赐婚的,所求之人正是云玖镜。
“朕不否认,她为我们郑国立了大功。可这样的女子必是祸水,等到来日,她会令你陷入困境……”
“或许吧!”楚暮垂下了眼帘,别有考虑,他感慨般地对自己的父皇说道,“父皇,您也曾对我的母妃用情至深,难道不能明白我的这份心?若是不能与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我如今拥有的又有何意义?”
皇帝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可事到如今,她又会否愿意嫁你?”
这下却是戳中了楚暮的痛处,他的眼神有一丝闪躲,迟疑一阵,抬眼郑重说道:“儿臣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她会心甘情愿地披上嫁衣。”
即便如今她怨恨着我,也总有释然的那一天。无论多久,我都不会放弃,直到老去死去。她已放弃了我,而我又怎会再将她舍弃?如此,我们两人便真的没了可能!
至此,皇上算是默认了这场婚事,而那道旨意也终究下达。这便是楚暮抓住的唯一机会。
不知刮了什么风,楚允丰竟前来看望我。他似乎还是老样子,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
一踏进屋便说闷得慌,见了我也止不住地叹气。“要做我三嫂的人怎么是这副模样?无精打采的。”
我木然着脸看向在房里踱来踱去的他,三嫂?这又是哪门子称呼?也没那兴致去问,便一直保持着沉默,漠不关心的样子。
冷不防地开口,“你怎么长那么大了?”
他有些不屑地望着我道:“不过才半年不见而已,说得好像你老了很多一样?”
我疲倦地笑笑。的确,我似乎老了不少。这颗心也已显斑斑,很是无力。那时候的我只想,平淡地度过余生便好。
若是以前,面前这人还会与楚允丰争辩。如今这般,既显无趣也让他觉得徒劳。他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人心中的锈迹,连他也受到了这种压抑情绪的影响。
我接受了他的提议,去外面走走。这个“外边”不过是指房外而已,没了裕亲王的指令,谁也不能将我带出王府。
一路悠闲地漫步,耳边听着楚允丰的喋喋不休,我看着院内的杏花,思绪又飘走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想,只是觉得这杏花美得太过凄惨,心底里凉凉的。
一旁的楚允丰见我走神,不耐烦地将我打断。待我偏头之际,视线却又撞见了那人。
楚暮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三哥你们聊吧,我还有些事,便先回去了。”到了面前,楚允丰便告辞退下。
我平静地与他直视,并未露出半点情绪。我想,这便是最为妥当的态度吧,面对他。
“我看你这几日消瘦了不少,可是饭菜不合口味?”他淡淡地开口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话说来,面前的楚暮更加心疼了。是因他还是为我?两个答案他皆不愿听,亦是他所不能承受。
他望着阿镜转过去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想去触碰,却又害怕她的抵触。他也觉得可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同床
云流影一见到楚暮便双膝跪地,他在为先前所做之事请罚。尽管是皇上之命,却也包含着他自己的私心。即便见到阿镜此刻颓靡的模样,他也从不后悔。因他知道,若是不阻止他,阿镜受到的打击或许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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