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故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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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伤口都好了吗?要站很久。”他终于问道。
她心中暗喜,这句话一定要归到关爱一组里。“你看,”她小心地撩起衣袖,把伤口展示给他,“已经好多了。”胳膊已经消肿了,伤口包扎得很妥贴,外面一层弹力绷带。
他看看伤口,又看看她。
于是她又指给他脸上的伤:“不用担心这里,看不见了吧?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哼一声。
“可我是不是应该换件礼服?很正式的那种?”她放下袖子审视自己。她今天穿了呢大衣,牛仔裤,小皮靴,去晚宴肯定是不合适的。
“没关系。”他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没关系吗?”她诧异。
“总之离我远一点。”
☆、38
最后还是去了商场。
进了女装专柜,裴湛就非常自觉地去沙发休息,一副“事不关己,只等刷卡”的态度。
苏鱼挑衣服也是零经验,不过家里实在没有这个季节穿的礼服——晏堂还没有帮她买到这一季。她心中又泛起一股酸楚,只叫人随便给拿一套来,只要遮得住手臂和腿上的伤处就行。
售货小姐果然就捧了件黑色的长袖晚礼服过来,帮她穿上了身,居然码数很合适。
售货小姐好象比苏鱼还要高兴,连说这衣服只有这一个码,小姐穿得这样合适,简直是量身订做的一样。然后又暗示苏鱼捡了大便宜——这种牌子的高订,十倍的价格不止,又说什么立体剪裁,丝绸质地,直说得苏鱼一阵阵发晕。说话间三两下又给她配了双黑色皮绒的高跟鞋,把她的长发挽成髻,插了支钻石发卡。然后才把苏鱼推到裴湛面前做成果展示。
苏鱼披着这身战袍,气场全开,学着电视里看到的,在裴湛面前一脸高冷地摆了几个姿势,不过下一秒就露馅,她拎起一侧的高开叉裙摆,兴奋道:“看这设计很妙吧?果然是量身定做——全挡住了,我正好是另一侧的腿有伤!”
裴湛想不到苏鱼竟然也会有这样高贵典雅的造型,震惊之余不忘点头刷卡。
苏鱼偷瞄账单,一长串的零。
她想起什么,站在他身后,暗搓搓地说:“要不要再配个手包?我看电视上都那样穿。”
裴湛揶揄道:“你懂得还真不少。”
于是又得了支银色手包,售货小姐的脸都要笑出花来了。
坐上汽车,裴湛并没什么,倒是苏鱼自己忍不住,问:“这一身这样贵,送给我你真舍得?”
“不贵一点,够站在我身边么?”他开车,不屑地瞟她一眼,觉得她其实并不懂得这衣服手包有什么好,只是想狠宰他而已。
果然,苏鱼颇有些失望地说:“看来还是不够贵啊。电视上说了,让男朋友吐血的账单,才会让他在提分手的时候保持谨慎。”
“谁是男朋友?”
“就算不是男朋友,你花了这么多的钱给我,转眼心疼了,一定会留我在你身边打工压榨我,这样才心理才会平衡嘛!”
和她讲话,你永远不知道她在什么轨道上。裴湛叹息。
这种自助式晚宴,苏鱼并不是第一次来,有好几次晏堂携伴的前车之鉴。她有五字真言,微笑,慎言,吃。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永远是最后一个字。但是跟裴湛来又不一样。这次她的鞋跟足够高,她把手挽在他的臂弯里刚刚好。好几次他想放开,她都执拗地守在原位并附送一个不屑的眼风。没错,她从来都喜欢他拿她没辙的样子。
所以裴湛忍了,其实还有点享受,只不过不肯让苏鱼看出来。
裴总带女伴出场这事比苏鱼想象的要轰动更多。三三两两的人都围过来打招呼,那眼光叫一个五光十色,提的问题叫一个五花八门,拐弯抹角。苏鱼一度觉得这晚宴其实就是个八卦发源地。不过她喜欢这种八卦,她偷眼看裴湛,似乎也没什么不高兴。
他去洗手间的时候,苏鱼终于腾出功夫吃东西。没吃两口,前侧一声惊呼,一个身形微胖的太太身子一晃摔在地上,她旁边的大约是她丈夫,连忙扶起她,连声问着“你怎么样?还好吗?”
一时间,附近的人都围拢过去,苏鱼也跟着挤过去。只见那太太很不好意思,站起来一个劲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刚刚可能踩到什么东西,一下子摔倒了,没,没事,没事。”
宴会的主人也过来了,连声唤着迟先生迟太太,殷切地要叫医生来。
这对夫妇却并不肯打扰大家,只说回家休息。看迟太太确实没什么不妥,大家也都放了心。三三两两四散而去。
苏鱼看那太太右手似乎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她心中存疑,便追出去,在门口拦住那对夫妇。
“迟太太,您感觉还好吧?”
迟太太叹口气:“唉,年纪大了,真是丢人了,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摔了一下,可能是踩到什么东西。”
她丈夫忙笑说:“你看你,什么丢人不丢人,小姑娘是关心你,又不是来看你笑话。”
苏鱼说:“迟太太,您伸出舌头来叫我瞧瞧可好?”
迟太太不知道苏鱼何意,困惑着伸了下舌头。
苏鱼心中有数,向着迟先生说:“迟先生,请您务必马上带着太太去医院,我怀疑她这一跤是中风的先兆。”
迟先生有点迟疑,迟太太早心中不喜,说:“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说话这样难听,有咒人生病的吗?”
正说着,裴湛却从身后冒出来,跟这对夫妇打招呼,口气甚是恭敬。
“裴总?你认识这小姑娘?”迟先生问。
“对。她是我带来的,叫苏鱼。”裴湛答,“刚才没在会场看见您和夫人,刚来就要走吗?”
“这不是太太刚才……”迟先生刚想解释,便被迟太太拽了一把,知道她不愿提,便笑笑,“我们这就走。听说你们鼎峰又要有新动作了?这次可要用人唯贤,TW的事是个教训啊!”
裴湛应道:“是的,多谢迟先生提醒,不过我们这个新项目……”
苏鱼惦记着那太太的病症,见两个男人似乎要聊起来了,忍不住打断道:“迟先生,请您尽快带太太去医院吧,时间很宝贵,早一分钟都很重要。”
迟先生一怔:“啊,好好,多谢你提醒。我这就带她去。”
送了迟氏夫妇坐上车,裴湛回头叹气:“迟先生是商界大鳄,我们鼎峰下一个项目就是跟他们集团的分支有合作。他很少出席这样的活动,今天让我撞上了,刚要深入地聊聊,你就给人家赶跑。你这素质果然当不了秘书,一点也不会察颜观色。”
“我怎么不会察颜观色?我的察颜观色是为了救命的。”苏鱼讲了一遍迟太太摔倒的事,“我看她伸出来的舌头是微微偏向一边的,说话也不是很利落,尤其她这个年纪,这种体态,很有可能是中风。必须要及时就医。”
她的神情专注严肃,侃侃而谈,看得裴湛倒一时怔忡了,然后笑说:“反正他已经答应去医院了,你大可放心。只是浪费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机会总会有,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两个人又回了宴厅,迎面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过来跟裴湛打招呼。
那男人的声音有点哑,给人一点阴恻恻的感觉,苏鱼只觉得熟悉,想不到他却是认得她。
“这位就是苏小姐吧?在允今的时候就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明艳照人,能够和裴总站在一起,也算是相得益彰啊,哈哈哈……”
苏鱼听这笑声,终于知道这人是谁了。谢文林。她脸色不禁一沉。
裴湛已微一侧身把苏鱼遮在身后:“谢总,不要以为你现在可以站在这里跟我讲话,过往的一切都可以一笔抹销,那些事,你心知肚明,若不是晏堂给你撑着,你现在可能正在发愁请哪个律师便宜一点。”他面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寒冰一般的冷酷,他原本高大挺拔,如今微微低着头,更散发出一阵王者气势。
谢文林禁不住瑟缩了一下,笑道:“裴总哪里话,TW的事跟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泰宇也没做成,你冤枉好人啦。”
“我哪里提TW了,是谢总您说出来的。”裴湛轻蔑地笑笑,“不管哪一行,要做得旗鼓相当才好玩,就算有一些尔虞我诈,谢总也不要总是专注于这些小人勾当才好。”
这话说得这样难听,已经算是撕破脸了,谢文林却是哈哈一笑,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听说鼎峰在TW失败之后又要有新项目了,我拭目以待哟!”
苏鱼看着他的背影,咬牙道:“就是这个人害得晏堂坐牢!”
“真正坐牢的应该是他。”裴湛目光冰冷,“只可惜没有足够的证据。”
“证据?”她突然想起什么,“晏堂好象给了我证据,他有一个备用邮箱,说存在里面。”
“帐号和密码呢?”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晏堂给她保存的那条信息。
裴湛一边拷贝一边说:“之前怎么不给我?”
“晏堂说你问起来的时候可以给你……你一直没有问我啊……”
“你倒真听他的话。”
“其实我是忘了……”
裴湛白她一眼,收起手机。
“你要怎么做啊?”她问。
“谢文林一向风评不好,但这些年也没人动得了他。晏堂想必深知这一点。我需要回去仔细看一遍邮箱内容,如果真的有用的话,谢文林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想起晏堂的叮嘱,点头:“是的,晏堂还叫我告诉你,谢文林这个人城府很深,对你很有敌意,你一定要小心他。”
裴湛的脸上露出一丝怅然:“晏堂还这样说过啊。”
“晏堂他一直不是坏人。”
“只是选择了坏方法。”
她叹息一声,挽住他的胳膊,悄悄地弯了两下腿。
“累了?”
“这鞋跟太细太高了,这谁发明出来的,穿了跟上刑一样。”
“刚才吃点东西没有?”
“吃了两口,没吃饱。”
“走,我带你去喝粥。”
“咦?你很主动地请我吃饭诶!”
“喝粥不算。你上了这么久的刑,算是补偿。”
两碗香甜的粥,比得过晚宴上任何一道美食。在深秋的季节里,熨贴地送到胃里面,从里到外的舒服。更舒服的是苏鱼的心,裴湛现在不但收起一副厌恶脸,还关心她,和颜悦色地跟她讲话,对了,还买了很贵的衣服给她……天哪,今天的进展实在太迅猛了吧?苏鱼歪在车窗边上,心满意足地看着开车的裴湛。他脱了西服外套,领带也摘了,衬衫外面一件西装背心,看起来轻松随意,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骨节分明,她突然就分不清醒着梦着,就想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突然裴湛的电话铃响。把她吓得一惊,手好歹算没伸过去。
“是我……哦……太好了……好的,改天我们一定去探望。”
他放下电话,微笑着看了苏鱼一眼:“你立功了。迟太太刚刚在医院确认脑卒中,所幸送来及时,没有太碍。迟先生特意来电话让我向你转达谢意。”
苏鱼欣然一笑:“有没有加分?”
“什么加分?”
“我给你的印象分啊!之前你那副嫌弃的样子,啧啧。”
他哈哈大笑:“好,加分。”
“奖励……不,补偿呢?”她得寸进尺。
“什么补偿?”
“之前你对小苏大夫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