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故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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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不见我,就算听得见,他也固执得很。”
“至少,请他别象看疯子一样看我。”
他苦笑着看她,亲吻她的额头。
“所以,一切只能靠我自己么?”
原来他只能在梦里给她温暖。她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这一定是惩罚。她想,罚她前世对裴湛的无情。
她又试过两次去找裴湛,但始终没有见到。小玫给她打电话闲聊的时候,说总部的TW并购案似乎出了一点问题,裴总为这事很是恼火。苏鱼想到并购案是晏堂负责的,裴湛恼了,第一个不好受的一定是晏堂。本来想打电话问一问,但想想还是放弃了。晏堂这么久没来找她,是她把他伤得深了,再没有回头去撩拨的道理。
晏堂却又来了。
他先打了电话,语气中并没有异样,仿佛他并没有说过从前那些永远消失的话。他说总是加班,又累又饿,想念她炖的汤,然后小心地问,可不可以晚餐的时候尝到她的手艺。
他的小心翼翼让她有些难过。连忙答应他。然后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各种食材。
最近她手艺又有长进,想到晏堂对她的用心,愧疚之下更要竭力地施展一番。
晏堂居然早到,还拎了一条鱼来。
他好象不是从公司过来的,因为并没有穿正装,只穿一件纯色的墨色T恤,领口那里有细密的金线匝的细细两条,很低调的奢华。他对服饰一向讲究,品味又好。带她买回来的衣服比小玫的眼光要高得多。
“刚回B市的时候,我就许诺说以后给你做饭吃,结果失信。今天我得补偿上。”
他也不等她反驳,说话就进了厨房,套件围裙,干脆利落地把鱼收拾好,洗净,一气呵成,直把她看呆了。
“在外国读书的时候在一家中餐厅打工,手脚慢一点就要挨骂。厨师长扬着长长的勺子,中英混杂地骂。倒是被骂得勤快了,还学了好些菜式。”
她从没听他讲过过去。只听小玫说过他是海归,进了鼎峰后,做得顺风顺水,是裴总面前的红人。
他把鱼腌上了,又回去切土豆丝。
“你知道吗?切丝可是基本功,我切的这种丝标准长度是6到8厘米,4毫米粗,下刀的时候力度要均匀,后面的手在挪的时候也要保持匀速,从声音上就可以听得出来,始终一样的。”咚咚咚咚,果然刀敲在案板上的声响象是匀净的鼓点。洁白的土豆丝在他的刀下慢慢地堆积起来,象攒起一堆雪。
“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说。她从来不做切丝的菜,她的刀功惨不忍睹,切出来的都是棒子。
他果然训练有素,手脚麻利,清蒸桂鱼,素炒西兰花,煎土豆丝,还有一盘蔬菜沙拉,再加上她之前在锅里熬的虫草花鸡汤,四菜一汤铺满了小小的餐桌,色泽鲜艳,香气扑鼻。
“说是我做菜,结果都是你做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你做得也太好了吧?”她之前送的饭,熬的汤都不过是班门弄斧。
他想说你做的饭是我吃过的最香的饭,但还是忍住了,给两支杯子里斟上果汁:“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我很可能就开一家餐馆过点悠闲的日子了。我小时候家境殷实,父母开一家不小的贸易公司,我被寄予厚望,15岁就被送到英国求学,以为学成归来接父亲的生意就是人生,并不知道什么是兴趣。直到读书到后来去餐馆打工,才突然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居然不是金融贸易而是当一名厨师……可我父母不能接受我的职业选择,在从机场接我回来的路上,我们第一次发生争吵。。。。。。那也是最后一次争吵。”
她怔怔地听。
他顿了顿,夹一颗西兰花放到嘴里用力地咀嚼,仿佛可以把那股酸涩咽下去。
“我们的车发生追尾,我只受了轻伤,但我父母当场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家里的生意境况不好,父亲很希望我重振公司。父亲走后,公司也转手了。我心里很难受,每天都去酒吧里打架,其实就是故意去挨揍,被揍得越狠心里好像就越舒服一点。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年,最后还是出事了……”他好像陷在回忆里,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口气变淡,象在讲别人的故事,“总之我因为过失伤人被判了三年。是我父亲的一位朋友帮我上下打点,才改了缓刑。他道行不浅,帮我隐住了这段黑历史,又托人把我引荐给了裴总……”
“其实你在鼎峰做得很好啊!裴湛也信任你,下面的人也都佩服你。”
他微微一笑,知道她在宽慰他,也并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她:“快,每样都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每一样都好吃。她吃得很卖力,好象要把舌头都吃进去。然后指着剪土豆丝盘底浅浅的油说:“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多油的菜呢。以前从来不见你吃这样油大的。”
他一向吃得很克制,不吃路边摊,饮食少油少盐,不近烟酒,堪称健康模范。
“克制久了,冲动一下,也是乐趣。”他说,“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好象很正常。”
她有点得意。
“那你在吃什么中药?进来就闻到了。”
“不过是一些舒肝理气的,我可就这点本事。”
“嗯,现在也有很多人相信中医养生。”
“那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开个方子?”她跃跃欲试起来。
他笑一下:“不用了。”
“我最近听说……”她观察着他的脸色,“你负责的那个什么并购好象出了点问题。裴湛有没有对你发脾气?”
他并不想回答,抬了抬眉毛,然后垂头吃鱼。
“既然出了问题,应该会很忙吧?你打电话的时候偏又说闲下来了……是裴湛,他不叫你做了吗?他解雇你?”
“其实今天应该喝点酒的,”他答非所问,只是微笑,“不过我的酒量你也知道,要是喝了酒,后面的安排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什么安排?”
“吃了饭,带两件厚衣服,穿上运动鞋跟我走就是了。”他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坐到车里,车子一路向东开去。
启程时还是下午,明亮的阳光映进车窗,照得人昏昏欲睡。晏堂往CD机里送了张碟片,一个女声轻柔地开始唱。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她身旁 ,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又远又长 ,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方向 ,
却见依稀仿佛 ,她在水的中央,
我愿逆流而上 ,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 ,她在水中伫立。”
曲调婉转,意思她也听懂了。只觉得熟悉,问:“这是不是《诗经》里的一首改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竟然还记得这几句。
他赞许地点头:“求而不得,大约是佳人无意。”口气听起来象是开玩笑,但她还是缩了缩头,看向窗外。
“要是不担心我把你卖了,就睡一会儿吧,路还很远。”他把音响的声音调到很小。
她倒是真有点困了,又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伴着轻浅的歌声,倒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是停着的。身旁也没有人,她向窗外望去,见晏堂拎了一大袋子的东西走回来。她摇下车窗喊了他一声。
他进了车里,从袋子里拿出罐饮料递给她:“渴了吗?刚在服务区买了点吃的。”
她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太能睡了吧?”
“多睡点好。要到地方得半夜呢。”
苏鱼振作起来,跳下车,用力伸展了几下。
太阳已经落下山去,高速服务区的花坛里种着各色的蔷薇,在暗下去的天光里黄的红的开成一片,暖风吹过来,也带着隐隐的花香。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象个孩子一样捧着花朵嗅着,一脸陶醉。她穿了条浅绿碎花的长裙,是刚到B市的时候,他带她去商场顺手买下的。她不喜欢太暴露的裙子,这条很合体,很长很飘逸,圆领口,露着洁白的脖颈,头发松松地编了个长辫子,她刚才睡得不老实,揉下来不少碎发,荡在脸颊边上,却更显出一派慵懒的神态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象要把她的样子印到心底。
她扭过头来,正对上他的眼睛,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便有点不自在起来,但还是咧开嘴巴,露齿一笑。
她的身后是绯红的晚霞,象一幕神奇的幕布,她站在幕布前,笑靥如花。他只觉得她真美。
他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么美的她了。
☆、30
苏鱼其实并不在意晏堂带她到哪里去。她看出他有心事,可他并不想与她讲。
车子在高速路上一路疾驰,夜色沉重,车辆稀少,车前灯射出雪亮的光束,映亮了路边的反光带,象一道银亮的闪电,急速地向后退去。
“我发现一个问题”,她突然说,“你的手机一直没响。”
“去你那里之前我就关机了。”
“原来你不是象你说的那样闲啊。”
“怎么不是,我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你总是这样,”她皱皱鼻子,“你永远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什么都安排好了才开始,没有兴之所至的时候。比如今天,这偷出来的半日闲暇,你也想好了去处。一千多年过去,你这脾气还是如此。”
“是吗?”他很感兴趣地问,“很少听你说前世的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讲讲怎么样?开长途的夜路,实在无聊。”
其实她并不愿多说。自最近一次想起与裴湛的惜别,她便心心念念只剩下裴湛一个人。现在让她讲与晏堂的过往,她开不了口。于是只好支支吾吾地说:“其实认识得也很平常,不过是走在路上遇到了。”
他开心地笑起来:“看来是一见钟情了。后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最后,我还没想起来。”
“怎样才能想起来?”
“我睡觉的时候,会梦到从前,一点一点的,像演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一遍,就这样慢慢想起来了。”
“那,你那时爱我吗?”
她想了一会儿:“我那时很迷恋你,可我现在知道,那并不是爱。”
“我待你不好吗?”
“也许,还不及现在的一半吧。”她实话实说。
“这么混蛋?”他笑起来,“所以惩罚我这世加倍对你好是吧?我怎么这样惨?”然后他敛了笑意,“可是再好也打动不了你了。虽然我不想自取其辱,但我还是想知道,是因为裴湛吗?”
“不,并不是。我也很奇怪,”她真诚地说,“你对我那样好,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早就应该被你打动一万遍。可我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并不是因为裴湛,或者别的什么人,我不能解释它的来由,但那抗拒一直都在。每当你向我靠近一些,它就会跳出来提醒我。”
他想到那次在澄湖她莫名地晕倒,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我感到很抱歉,所以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
他好象才反应过来似的:“你想的太多了,我哪有那样玻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