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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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回宫的马车,姜驰就忍不住恨道:
“此事若水落石出,旋儿就别再顾忌什么姐妹情分,亲人嘱托了吧!”
南殷痛苦道:“是,她若对我的昀儿下手,我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她了……”
姜驰终究不忍见她痛苦,将她揽入怀中劝慰道:“她从小就未将你当妹妹看,你也不必太难过!”
南殷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又道:“终究还是怨我,若我早日告知哥哥昀儿的身世,哥哥也不会以为她是亲生母亲就不查她……说不定,那时就可以真相大白了……白白害昀儿受了罪……”
姜驰也忍不住叹气:“算了,昀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她再伤害别人!”
南殷点点头,张开双臂回抱住姜驰,用这样的依偎来获得力量,就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做的那样。
两人开始着手调查此事,却发现时过境迁,当时的钦天监监判早已告老还乡,去老家找也未寻到,足见南蓁做得多么□□无缝——至于宫里的下人们,在这一年来的统治和□□下,更是问不出破绽。好在岑秀莲在宫女中颇有人脉,积极地去寻了。
没过几日,姜驰又病倒了。太医诊断是染了风寒,症状与前次基本相同,发热、盗汗。南殷不敢假手于人,令瑶儿和李嬷嬷亲自给他做膳食和备药——而她自己则每日守于身前,连其他嫔妃前来探望都不曾离开,嫔妃礼仪也顾不上了。
几日之后,姜驰总算不再发热,稍微有了些胃口,于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南殷直接被赶回长春宫休息。南殷狠狠地睡了一天,快傍晚了才起身用膳。
给她上菜的都是从前到不了近前的宫女——她把亲近的下人都留在养心殿了。有一个慌慌张张地,还摆错了碗筷,被一旁看着的嬷嬷骂了一句。南殷摇了摇手,叫她们退下。
正要动筷,嬷嬷进来传话,说丽嫔宫月如求见,南殷急忙起身迎接。宫月如一反往日的沉着,快步跨了进来,南殷察言观色之后,笑着扶她坐下:
“姐姐难得来,与我一道用膳吧!”
宫月如急道:“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
南殷便不再客气,径自坐到桌旁,一面道:“那妹妹就失礼了,我可是饿坏了!”
谁知宫月如竟急急地站起来,走上前来抓她的手臂,嘴里道:“这……这还没到用膳的时辰,妹妹此时用了,晚膳可又吃不下了!我还想请妹妹去我宫里共进晚餐呢!或者,我们先去花园散散步,等到了晚上,再一同去承乾宫小聚!”
南殷站起身,静静地望着宫月如,终是笑开:“姐姐,你知道吗?我打小就觉得姐姐最聪明,最沉着——这些年来,都没见过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呢!而且竟是为了我,我真的很感动!”
宫月如冷静下来,狐疑地望着她。
南殷拉住她的手,真诚地笑着:“姐姐,我还没去承乾宫用过膳食呢!经你这一说,我也不太饿了,只是我在养心殿侍疾多日,还不曾沐浴更衣,姐姐不如先行回宫,我这边沐浴更衣后就去姐姐宫里做客!”说着,还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宫月如的双手。
宫月如缓缓点头,有些怔忡地离开了。
南殷目送着她离开,才冷下脸命令道:“去宣陈太医!”
这一桌子的饭菜,每一样都加了分量十足的□□。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姜驰被人抬着来到长春宫,亲自审出了被皇后南蓁买通的两个下毒的宫女,又叫了南蓁过来对质。没过多时,从坤宁宫搜出了半包尚未用完的□□。
南蓁气道:“怎么可能?!我明明……”
南殷不禁摇头:“你明明,早已命人把剩下的□□处理掉了,是吗?”没了宫月如为其谋划的南蓁,一下子显得那么愚蠢和冲动,蠢得让她连战斗的欲望都没了。
姜驰不再耽搁,立刻宣了人拟旨,以谋害嫔妃罪废了南蓁的后位,降为静妃,迁至宝华殿带发修行。
南蓁虽似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听到圣旨宣读,还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姜驰不愿再看她一眼,招呼南殷一同离开,南殷却推辞道:“哥哥先回宫歇息吧!我还有些话,要跟我亲爱的姐姐说。”
姜驰点头,又嘱咐道:“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这才在太监们的搀扶下离去了。那轻蔑的话语,激得南蓁浑身一颤。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两人,南蓁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南殷低头注视她,良久才叹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哭了很久的南蓁猛地抬头:“何必?!何必?!你来跟我谈何必?!你个贱人,你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你来跟我谈何必?!”
事到如今,南殷却是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只是苦笑道:“抢走?是了,若是照你说的,我抢走了长辈的宠爱和关注,抢走了你的夫君,还要抢走你的昀儿……好像真的十恶不赦了呢……”
南殷也有些脱力地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叹息道:“所以,我为了补偿你,才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你抚养……谁知你却要害他!”
南蓁想到昀儿,哭的更凶了:“昀儿……昀儿是我最后所拥有的了……我多怕,多怕他更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他每次跟你亲近,我都像是心里被掏空了一样!他是我唯一拥有的了,你为什么要抢走他!”
说起昀儿,南殷也不能不动气:“我没想抢走他!我只是忍不住想见他!但你却离间我们!最后还要伤害他!就算我可以理解,那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容忍!你没当过母亲,你自然不会知道,就算是再艰难,母亲也不会伤害自己孩子分毫的!”
南蓁的身体因为这指控剧烈地颤抖起来,喃喃道:“你不懂……我不能让他离开我……他是我最后拥有的了……你什么都有,你懂什么……”
南殷仰起头,重重叹气:“什么都有?……我何曾什么都有……我只有他。为了他,我所珍视的一切,所向往的一切,都失去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悲凉,低到不像是说给姐姐听的,倒像是自言自语。
南蓁想到什么,又恶狠狠地问道:“宫月如她,竟然被你买通了?!”
南殷不能忍受地摇头道:“别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吗?!宫月如她只是没有坏到你这种程度,竟想害死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而且,她甚至没有出卖你,没有说出下毒的事实!她只是想拦住我不要用饭!”
南蓁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所以,是你们查不出破绽,只好放出岑秀莲在找宫女调查我的风去,好引蛇出洞……”
“正是!”南殷绝望道,“因为我太了解你,你这么狠毒,势必会出手害我……又或者,我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你并不会对我做得那么绝……因为,我毕竟是你的,亲生、妹妹……”
“亲生妹妹”几个字,让南蓁浑身发起抖来,两人都再说不出话来,就那样各怀心事地沉默了下来。
半晌,南殷狠狠地抹了把脸,一字一顿道:“看来这一世,我们注定是要彼此厌恶了……希望余生之中,午夜梦回时,我们都不要想起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时光,各自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径自走出门去,坚定地,没有回头。到了门外,才有一滴清泪从颊边落下,被她迅速地抹掉了。
而南蓁正被下人们扶起,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怔忡着的脸庞上竟有了一丝血色。
☆、长相守(最终章)
南蓁一事牵扯的人不算多,帮忙提供□□的梁贵人被处以流刑,涉事的宫人们也获了刑。宫月如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不去禀告皇上却第一个来禀告她,南殷便以宫月如最终试图出手相救为由,在姜驰面前保下了她。
转过年来,南殷以继后身份入主坤宁宫,姜驰不顾朝臣反对,为她举行了原配皇后才有的椒房之礼。待到两人终入洞房,姜驰忍不住泪眼婆娑:
“旋儿,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还是娶到我的新娘了……”
这一刻,纵是有再多的痛苦记忆,再多的无奈经历,两人都只能用最大的力气,拥抱住彼此,感受这无法言说的时刻。
十年后。
瑞丰十五年,宣仁帝姜驰驾崩。
宣仁帝在位期间,勤政亲民,广开言路,国境内的经济、政治形势达到空前的繁荣,人民广为称颂,史称“宣仁之治”。宣仁皇帝与继后孝仁皇后恩爱有加,相辅相成,成为世人的典范。只是到执政后期,宣仁帝龙体欠安,因此积极培养太子姜昀辅政,效果极佳。
姜驰驾崩后,南殷的身子也很快垮了。廉王姜显和后来所出的公主姜明日夜侍疾于病榻前,而已成为新帝的姜昀却每每以朝务繁忙为由不太前来。
直到皇太后一度昏厥,被太医用参和针灸暂时从鬼门关拽了回来,新帝才终于出现在了慈宁宫。
南殷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拉着显儿和明儿交代了几句,便叫他们到门外候着:
“我要跟皇帝说几句话。”
待到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时,南殷艰难抬手,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姜昀坐过来。等他缓缓走近了,便伸出手,拉住他的一只手。
姜昀略僵了僵,终于没有挣开。
南殷苦笑道:“昀儿,还在恨娘吗?”
姜昀低头道:“母后宽心,儿臣不曾的。”
南殷自嘲地笑道:“何必骗我……也是,生了你却不曾养你,又逼着你与最亲近的人分离,你恨我,也是自然的……”
南殷摩挲着姜昀的手,颤声道:“记得刚把你接回身边,我还逼着你叫我娘,你不肯,我却打了你……对不起……”
几句话说得姜昀眼眶发红,急忙道:“母后快别说了,好好休息才是!”
南殷却固执地拉住他,摇头道:“让我说出来吧,怕是以后再没机会说了……”
姜昀红着眼睛静下来,低头不语。
“昀儿,有些话,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我都希望能作为一个娘,讲给你听,”南殷虚弱而坚持地说道,“咱们家的人都太执着了……总是执着于某件事,结果害人害己。我和你父皇执着于自己的感情,结果害了多少人……你的,姨母,一生执着于恨我妒我,同样害得自己体无完肤。现在轮到你,你总执着于自己的童年遭遇,这些年,难道有一日好过?平白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一样,连笑都不会了。”
南殷望着她心爱的儿子,脸上挂着泪,温柔地笑开:“我以前总想,我和你父皇的这段感情,害了他的亲兄弟,害了他的母妃,还害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实在是太不被祝福的感情了……我以为,我一生所求的那种宁静美好的生活,早已无法实现。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其实,这份所求其实早就实现了……你的父皇总是尽他所能给我最好的,这样的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其实才是最伟大的爱情,最该被羡慕的生活。
“所以,好孩子,你要记得,你是个皇帝,切莫执着于那些遗憾,要心胸宽广,要做个好皇帝……就像你父皇一样!”
姜昀低声道:“儿臣知道了。”
南殷的气息更加虚弱起来,她挣扎着抬头,对姜昀道:“孩子,你能抱抱我吗……”
姜昀立刻起身,用他已经很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南殷。
南殷满足地闭上眼睛,喃喃道:“你从小就跟我不亲,始终都没肯叫过我一声娘……其实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