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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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琳在他的碰触之下,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身体中的电流无法抑制地来回流窜。她闭上眼睛,轻轻溢出一声叹息,哎,果然是来电啊。
抚了很久,王忠嗣收回手,静静等候她,不放过她脸上哪怕一丝表情。
可面前这个狠心的姑娘,就那么深深地回望自己,却不给他一丁点儿线索。
王忠嗣有些慌神,讨饶似地开口唤她,“琳儿……”
“不许叫我琳儿!”
“那叫什么?”
“我们那儿都叫宝贝心肝什么的。”
“宝贝?”王忠嗣挑眉。
岳琳捂嘴窃笑,“恩恩,嘻嘻。”
“宝贝!”
“……”
“宝贝!”
“……”
“行了王忠嗣,你肉不肉麻!”
后来,王忠嗣一直把岳琳搂在怀中叫宝贝,叫得跟轻柔的催眠曲似的,在岳琳耳边一直吟唱,她陶醉地闭上眼,似要进入梦乡。
“你歇着,我回去了。明起还要入宫朝贺。”王忠嗣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角。
“现在什么时辰?”
“子时。”
岳琳抬起双臂缠住他脖子,窝在他怀中不起身,“你待会再走。”
“等什么?祈福钟?”
“恩。”
想到他府中冷冷清清,连个亲人都没有,岳琳心中难受。不愿他走,只拖着一起等钟声。
王忠嗣把裹得跟只蝉蛹似的小人儿往怀中紧了又紧,两人气息交融,相偎相依。
在他们的静然拥抱之中,只听“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整点钟声奏响,两人一起从一开始数,……,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闻钟声,烦恼清,智慧长,菩提生。”
最后一声钟声消散的时候,岳琳仰头吻在王忠嗣坚毅的双唇上,悄悄地,对他说,“王忠嗣,新年快乐。”
*
第二天岳琳起身,发现被子里多出一只翠色玉管,知是王忠嗣特意留下。研究半天,却弄不懂到底是个啥玩意儿。问过娟儿,才知是一管腊脂。抹唇搽面。
想起昨晚他抚在自己唇上的感觉,岳琳心中亦有甜蜜漫过。前前后后思虑良多,只他一个碰触,如何都躲不开逃不掉。王忠嗣,岳琳不觉纠起秀眉,你我今后又将何去何从。
昨夜,王将军同心上人守完岁,夜半策马狂奔,回了将军府,心中仍久久难以自持。躺倒在榻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闭上眼睛,全是她的一颦一笑。时而星眸微嗔,时而娇笑盈盈,又是娇憨又是柔媚,竟是怎样都好,怎么都美。
王忠嗣哑然失笑,自己真是英雄气短,竟是爱她爱得魔怔了,自此再是舍不下离不得。
因此这个正月元日,将军起得比府中的鸡还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又是弹腿又是劈掌,秃树上仅剩的几片黄叶俱都被他折腾下来。
练完回房的那几步路,竟又是想她,睡得可好起了身没,昨晚折腾半饷可有冻到,她本就身子弱,再受寒可怎么好。将军这么一想,恨不得立马再奔过去瞧她一瞧,再抱她一下亲她一口。
王将军明白,就自己这状态,晕晕乎乎,是骑不得马了。于是吩咐下人套辆马车,一撩衣袍,坐到车中,这就入宫朝贺去了。
到得宫门前,不少官员已早早等候在外。
昨日旧岁良宵,皇帝同武惠妃歇在一处,又怎会不行些美好的事情呢?夜里劳累,现在还没爬得起身。
此时,候在百官最前头的,正是时任御史的李林甫李中丞,由于马屁拍得响伺候得到位,皇帝另赏他兼了一个黄门侍郎,李中丞认为,这是他贴身侍候各位主子得力的证明,他才是皇帝最贴心的人。
这种想法如此坚定,支撑他此刻竟站到他的顶头上司御史大夫裴光庭前头,站在离宫门最近的地方坚守,宫门一开,他又能冲在第一个了。
而我们的王将军由于上次聚会从诸王口中得知,裴光庭于岳家一事多有帮衬,一直想跟这位裴御史道声谢意。将军俨然已把自己当作半个岳家人了。
只见他大步流星来到裴光庭面前,先问候一声新禧。
裴御史出身名门,族中重冠厚裳,自是名士气韵。受了将军一礼,裴御史亦谦逊回礼,简洁回他四字:“将军多礼。”
裴御史简约的风范阻止不了将军诚挚的谢意,他继续说道,“之前岳家一事,多谢御史斡旋。”
裴御史愣了下,岳家?将军成亲了?没听说啊?
他茫然地看向将军,莫名其妙。
“……”
“某自幼同殿下受业于岳书源岳太史处,学生代恩师向御史道谢。”将军顽强地掰回了御史跑偏的思路。
裴御史风雅之姿不变,又回了简洁四字,“将军客气。”
将军:“……”
而旁观这一幕,心情也只有六个省略点能够形容的,就是我们的李林甫李中丞。
本来他为文臣王将军系武将,暂时还斗不到一处去。他二人年岁相差颇多,在李林甫眼中,此时的王忠嗣就是一小嫩/鸡崽儿,不值得他出手。虽然才受了紫金鱼袋,加封了左威卫将军,相当于现在的特种部队头目,但李林甫认为他迟早滚回边疆的命,有没有命回来都再说,暂时还卷不进权利风暴的中心。
李林甫原本打算先试探再慢慢接近,引诱不成还能恐吓,看他能否为己所用。可,太气人了有木有!王忠嗣他竟和裴光庭眉来眼去,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裴光庭可是他的头号绊脚石,早晚铲除个干净。
敌人的朋友亦是敌人!这一刻,李中丞醋意横飞,妒火中烧!
就连群臣陪着晚起的皇帝祭天祭地祭四方时,李中丞亦是时不时盯上排在武官前列的那个傻大个王忠嗣,默默在心中划了一圈又一圈。
?
☆、出府拜年
? 年初二这天,岳太史带着自家两位小娘子同小郎君一起,陪夫人回娘家。
此番出行,岳琳望眼欲穿。
她晨起兴致极好,令娟儿拿着玉齿梳在她脑袋上梳出一枚难度超高的四环抛髻,环簪金钗,斜饰玉摇,同她一身嫩黄襦衫明紫裌裙相得益彰。
只岳琳怕冷,外头又多套一层粘过毛的碧绿夹帔,这是年前岳夫人着人为府中孩儿赶制的,正派上用场。
岳琳装扮齐全出了院落,见自家大姐粉嫩的繁花夹衫蝶舞单裙外,只薄罩一层青蓝纱笼,她禁不住连打好几个寒颤,大姐姐真是美丽“冻人”。
岳家老爹的丈人家,离岳府很有几坊距离。岳大人虽被贬官七品,到底曾任太子太傅,皇帝也不好太削太子脸面,御赐的宅子就免收了,仍在东坊大官云集的黄金地段住着。
而岳夫人娘家舅爷只是太医署一个小小博士,从九品下官,否则也不会把嫡女嫁于岳书源填房。岳夫人娘家吴姓,上头除开这个兄长,姐姐早已远嫁,路途遥远逢年过节亦是难得见上几回。
岳夫人的父亲原是医术卓然,一度领着宫中太医奔走于皇帝后宫,口碑极好,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因了那些不能外言的龌龊事,暴毙于任上。留着老妻同现在的吴家大郎居于东坊边沿,毗邻集市,再往外就出坊了。因此岳琳一行路上颇费时辰。
这回,岳琳顶住严寒,坚持一路掀着车帘,走马观花。街上不少娘子长巾曳地,妖娆缓行,于宽阔街道两旁的店铺间穿梭。话说唐朝女子以胖为美,貌似不假,岳琳沿路瞅见许多女人皆是珠圆玉润,白皙丰满。但亦不绝对。如自家姐姐这样体态轻盈婀娜多姿的女郎偕伴出行,照样备受呵护,笑颜如花。
长安城星罗棋布的街景在岳琳眼前一一掠过,若非亲眼所见,岂敢置信。她瞥见波斯风格明显的繁复织品,比之后世亦不逊色。那些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金银玉饰,其镂雕技艺之高,令她惊叹。还有炫彩缤纷的精细瓷器,名满天下的唐三彩。岳琳耸耸鼻子,马车正奔过书局门口,岳琳闻到飘扬而出的竹墨清香。
长安真是个太迷人的城市!
入了吴宅,姐弟三人于长辈跟前行叩礼,岳琳仍未从盛世长安带给她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直至胳膊缝里穿出一只手臂挽在腕上,岳琳诧异地转头看去,
“二娘子,许多时日不见,对我们可不亲近了,都把这些人忘到脑子后头去了吧?”一个模样精怪的年轻女孩笑嘻嘻对自己说。
岳琳将脑袋瞥后一些,往这位娘子四周看了一圈,心想,你谁啊?你们这些人又都是谁啊?脸上却还得挂着害羞的笑,嘴里客气道,“怎会?”
“还说不会,往日哪回不是见过祖母,忙不迭将我们往外拉,如今立在这儿怎成棒槌啦?”这小娘子不依不饶。
旁边一个较她还要年幼些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出去一趟性子静多了,二娘子,是不是那位将军对你……”
“住口!”上头太夫人一声爆和,将这个口没遮拦的丫头吼得明显一个哆嗦,“大过年的,嘴里都说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文秀,同你姐姐好生陪客,再冒些不干不净的话,甭管今儿什么日子,绝不饶你!”
岳琳见老夫人这般做派,只低头不吭气,哼,你这指桑骂槐的调调谁接茬儿谁是傻子。乌七八糟不干不净,不知说谁呢。只听这位老夫人又转头笑看自己,换了副慈祥的模样,“琳儿啊,你也别听她的,同她们一起好好玩着,要有哪个再敢乱嚼舌头,外祖母决计给你出气。”太夫人说完,还意味深长地送了岳裳一个眼神。
岳琳瞧岳裳垂头不语,遂挂起假笑一礼,“谢外祖母。”切!
太夫人一摆手,几个小年轻全被打发出了内室,吴府这两位说来还是十五六岁年纪,哪里闲得住,岳琳任由她们拉着一道在丁点大的吴府中转悠。
唯一一处人工池景前,遇见了年纪相仿的几个男孩,这群人寒冬腊月出门拜年,讨完喜头落得个无事可做。
少男少女见面颇多欣喜,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烈,谈笑间仿似驱走了冬日严寒。只有岳琳,冻得直流鼻涕,心说,可以进去了吗? 如今这个世道,虽然尚武,但家族培养孩儿仍然以文为本。李白杜甫孟浩然之流皆盛名于此际。因此,不多时,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找到了消磨时间的共同兴致——吟诗作赋,大家于廊桥围坐,模仿文人骚客,歌风颂雨,风花雪月的句子逐一道来,咏到精彩之处抚掌而笑。
之前叫文秀的丫头,在太夫人跟前受了气,此番不发作过去不甘心似的,又挑着眉眼朝岳琳笑说,“二娘子,你从前就爱那些个大漠孤烟的诗句,这回亲自出去体验了一回,想来多有感触,不如今儿作首新的吧。”
岳琳:“……”
“秀啊,”打头精怪的女孩是府中吴舅舅的闺女,她拦下挑衅的文秀,朝岳琳说,“行了秀儿,二娘子到的那是金戈铁马雄壮之地,哪有心思成天琢磨你这婉约玩意儿,你放过她让她缓缓吧。”说完冲岳琳讨好一笑,意思我都替你解围了,你不要同我妹妹计较。
岳琳心说,这位娘子,你确定这是解围,不是又替你妹子补我两刀?
这种亲戚聚首勾心斗角属性倾斜的宅斗,还真不是岳琳擅长的领域,她抬高目光往这群人脸上绕了一圈,冷冷回道,“诗我就不做了,你们继续。”
说完起身坐到廊桥以外,闲看廊亭飞角,撇撇嘴,无聊透了,幼稚!
岳琳目光投在冬季冰冷的湖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