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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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留退路,你做得到吗,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好好的。”
讲这些,岳琳语速很快,语落,仿佛所有言语都说尽了。
王忠嗣望着她,眸中晦涩难明,他说,“琳儿,你困在你知晓的那点儿往事里,一直没有走出来。我答应你,陛下如果不信我,怕我握兵,防我掌权,我把他赐予的一切都交还陛下手中,又能奈何?我王忠嗣就算到那荒城边上做一守卫,又怎样?”
岳琳神色复杂地回望他,良久,“好,那这些我就不提了。”
王忠嗣苦笑,将她抱入怀中。
接下来几日,大军准备拔营。
王忠嗣将军上任以来,以四镇调度,战青海,夺碛石,力克吐谷浑,战功累世。在他治下,突厥自此衰落,吐蕃与大唐战势,由主动进攻化为被动防守;契丹三十六部,悉数降唐,几十年不敢来犯。
王忠嗣将军不朽功绩,被载入史册,世代传扬。
走前几日,岳琳登上玉门关边堡,也从这里眺望塞外,瞧一瞧王忠嗣撒下热血的地方。
在边堡负责值守的守卫比较放松,敌人投了降,大批俘虏押回京城只等论功行赏。
两个守卫聊得起劲,聊着聊着有些跑偏,荤话脱口而出,“昨日那胡人娘们真他妈带劲,肤白貌美奶大,往两个奶上一按,浑身都冒了汁哈哈……”
“嘘!你小声点,叫将军听见你又混去搞胡女……不过,真的,有那么大?”
“那当然!将军又不在此处,你少给老子装正经!”
“将军不在,今日哥副使寻边!”
“啊?真的?不说了不说了……”
岳琳眼珠子一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天碰巧遇上哥舒翰了。
她顺着罗五指的方向看去,这个哥舒翰身型壮硕,非常敦实,长相尤其彪悍。
听说他是突厥后裔,样貌倒看得出。
岳琳走上前去,想与传说中的哥舒翰将军提前攀个交情,还没走近,余光却瞥见边堡外,一骑两人,面罩黑纱,前面一人控马,后面一人突然架出一支弓箭,箭矢直指堡上奔哥舒翰而来。
岳琳看哥舒翰第一眼,即留意到他穿了一身酒红衫袍,没有负甲,更没带盔。这只箭会不会射中哥舒翰,她不知道;射中能不能取哥舒翰性命,她也不知道。
可她不信命,她想有力地反抗一次,这该死的宿命。王忠嗣不在乎,她替他在乎。
流矢将要射进哥舒翰身体时,她以疾风之势拦在了哥舒翰身前。
箭射入她的胸口,挟着劲气,推得她倒退几步。胸口一阵麻木,而后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的气力迅速流失,有一双陌生的手接住她倒下的身体,然后她被腾空抱起,罗五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她上方喊道,“传军医!快传军医!敏之,把王敏之找过来!快!”
?
☆、负气分离
? 箭并没有入得太深,由于王敏之给清创及时,并未造成太严重的损伤。可岳琳仍然昏迷了整整三日。
她太累了,这些日子提心吊胆颠簸赶路,让她歇一歇吧。可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呼唤,不容她沉睡。起初很清晰,后来越来越嘶哑。
岳琳心中不忍,挣扎着清醒过来。首先见到的却不是声音的主人。
一个陌生的小娘子守在岳琳榻旁,此时望着虚空处无聊地发呆。
岳琳撑肘起身,牵动胸前伤口,痛得发出一声闷吟。
小娘子回过神,“啊!夫人!你醒了!”
她的声音不小,惊动了门外的人。罗五与哥舒翰叩了叩门,得岳琳允许,推门而入。
岳琳看着他俩,眨了眨眼,失落的情绪被她掩入眼底。
罗五关心道,“夫人,觉得怎样?”
岳琳感受了一下,朝他微微点头,“应当没事了。”
“属下这就去喊王敏之前来。”
罗五说完,立刻出门去了。屋中只剩哥舒翰,还有被拎来照看病患的小娘。
哥舒翰把那小娘子往屋外撵,她胆子特别小,一边躲一边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岳琳。
“去吧,在门口守着就成。”岳琳说。
不出岳琳所料,哥舒翰其人就跟他彪悍的外形一般,不拖泥带水,不拘于小节。
那小娘子将房门一关,哥舒翰立时单膝跪在岳琳榻前,朗声道,“夫人,我哥舒翰欠你一条命!”
岳琳偏头去看他,口中说,“哥副使,你在边塞保家卫国,又护了大唐多少子民性命,我为你挡这一箭,算得了什么?”
她本就柔弱,岁月煎熬令她巴掌大的脸盘之上,眼睛亮得突出。此时脸色病态状苍白,却神色淡然,眼中无怨无尤,丝毫未有挟恩以报的意图。
即便哥舒翰如此粗犷的汉子,也不禁为之动容,哪怕此前对这位将军夫人只有感激,此时此刻,敬重之心亦油然而生。
“为国出战乃军人的天职,实在不足挂齿,倒是夫人身为女子,竟是如此大义之人,我哥舒翰日后肝脑涂地,定报夫人今日相救之恩。”
岳琳受伤不久,此时耗费精力已显疲态。她轻轻吸气,却仍然坚持,喘着继续道,
“哥副使,我听……罗五他们说,你打仗很厉害,我一妇人,对你……对你又有什么所求,只要你同忠嗣一起,好好守着国土,让百姓们都过安稳日子,就……就已足够了。”
哥舒翰一听,将军夫人竟将他与王忠嗣将军相提并论,连忙道,
“夫人,哥舒翰深受王将军提携之恩,岂敢居功?没有王将军,可以说就没有我哥舒翰的今日!如今,您又舍身护我,我哥舒翰何德何能啊?吾别无所求,只求日后有机会,报答了将军与夫人如此大恩。”
岳琳终于,缓缓吁出一口气,忍着胸口疼痛,对哥舒翰说,“我此番前来,是听了回报,忠嗣他,他受了重伤,”
说到此处,这个受伤的女人泫然于枕间,
“哎……这些年,我从未忧心过,到头来,却日日不得安稳,惊心胆颤地过日子,朝中情形你是清楚的,哥副使,若真有什么,我别的不求,只盼将军,忠嗣若……他若……”
她的话音落到这里,已一片哽咽,“哥副使,你替我护着忠嗣吧,我远在千里之外,还能指望什么呢,有你随在他身侧,我也能放心些。”
哥舒翰何等人,自然听懂了岳琳的意思,他不作他想,只是斩钉截铁承诺道,
“夫人放心,别说您今日救我于危急,即便没有,我也定当护好将军,豁出我哥舒翰这条命,绝不敢有丝毫推辞。”
“哥副使你严重了……”岳琳所求已然到手,她还打算客套几句,却被王忠嗣沉步而入,打断了她后头的话。
“将军。”哥舒翰不起身,只是身体转向王忠嗣进来的方向。
“这是干什么?起来!出去做你的事!”王忠嗣威严命道。
哥舒翰不敢忤命,很快退了出去。
王忠嗣踏了几步,来到近前,居高临下盯住榻上这个气息奄奄的女人。
岳琳牵动伤口,疼得吸气。却也只仰望着他,一声不吭。
过了许久,王忠嗣开口,声音紧绷,“伤口怎样?”
他并不靠近,站在榻前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笔挺而立。
岳琳摇头,“无事。”
“琳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闻言,岳琳眼中利光乍现,却很快沉寂下来,沉默与他相对。
王忠嗣于是又问一遍,语中陡然严厉起来,“岳琳,我在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岳琳气息不继,声音微小,“我让哥舒翰欠我一条命,好让他日后拿命护着你。”
“呵,呵呵……”王忠嗣听到她理直气壮承认,自嘲地笑出声来,望向她满面失意,“我王忠嗣如此无能,需要自己的女人将命偿于他人,以图我在这世上苟且偷生?”
听他这样说,岳琳岂能不难过,“王忠嗣,我能体谅你现在的心情,但你大可不必这样想,我只是……”
不想,王将军却粗暴打断她,声音突然大起来十分躁烈,似乎积淀已久的情绪早已不堪忍受,“岳琳,这些年你了解过我吗?今时今日,我亦很怀疑,我究竟了解过你吗?怪我!是我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以至你不顾任何人,任何混账事都干得出来!谁准许你算计我的部下?我准许你如此欺瞒于我?谁准你干这种没脑子不要命的蠢事?岳琳,我在问你,究竟是谁准的?!”
岳琳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王忠嗣的怒气,有生之年,终于领教了一回。
王将军头上青筋饱涨,牙根咬得咯咯响,双掌握拳,敛眉瞠目,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
岳琳一身委屈。
睁开眼见不到他,满身伤不见他心疼,到头来,万事皆是她的错。
岳琳倒在床上,鲜血渗出伤口,掺杂心头痛楚,嘤嘤哭泣,再也无力承受。
王忠嗣一直瞪着双眼,如一座古塔通身压抑。
将军没有怜惜她,离去前,只丢给她一句,“大军拔营还有日子,你先回去,日后再不许来军中。”
岳琳含着哭腔,虚弱的声音追赶他的背影,“回去就回去,王忠嗣,我现在就动身,你走,你只管走……”
也许她的声量真的太小,已不足以挽留住他。
岳琳再醒来,王敏之正按在她一只细腕脉上。
见她睁了眼,如实劝道,“夫人,脉象浮大中空,血盈不足,伤口虽无甚大碍,到底失了血气,您安心养着,不宜再动妄念。”
岳琳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又拿眼去瞅罗五。
罗五无声地叹了口气。身为将军府护卫,这么多年,守护夫人亦十岁有余了,头回见将军与夫人闹成这样。将军现今是连他都不待见,交代下来的话全是冲着王敏之说的。
“夫人,将军吩咐属下留在此处照料,直到夫人伤好,一同启程回京。”王敏之及时禀话。
岳琳跟王忠嗣一个脾性,懒得睬他,话只说给罗五听,“现下就动身回京。”
“夫人?”罗五惊唤,皱着眉头十分苦恼。
“夫人,伤养不好是要落疤的,日后恢复不及阴雨天皆会疼痛,您不要逞一时之气。”王敏之劝说。
“罗五,我说现在就走,你听是不听?”
“夫人,您不要为难属下,路途颠簸,到时……”
罗五话都没说完,岳琳强撑下地,挥开他上来搀扶的手臂,主意十分坚决。
罗五清楚岳琳的脾气,无奈地看了王敏之一眼,妥协说,“你看着夫人,我去收拾马车。”
罗五不知自己最近是否时运不济,来时赶车,搭了个还在小月中的德四娘;回程,夫人一身箭伤,偏还怒气冲冲。
岳琳想起初穿之时,跟在屁股后头成天“岳姐姐”“岳姐姐”不停叫唤的小王大夫,再看他如今板着脸的臭德行,岳琳在王忠嗣身上没处撒的气儿,恨不得全掷向王敏之,对他完全没有好脸色。
王敏之却还是如当初那般,每到一处集镇,尽寻糕糍零嘴,给怕苦的岳琳压药。
“哎……”岳琳叹口气,歪在马车的横轭上,与罗五并肩。
“夫人,天气渐凉,您进去吧。”
“没事。罗五,”岳琳很烦恼地问他,“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夫人,”罗五有一瞬犹豫,还是实话实说,“这回您干得太险了。”
岳琳仍不服气,“我心里有数得很,死不了。”
罗五看着她温言说,“可是您要知道,将军护您的心思与您是一样的,此等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