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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嗣活-第51部分

小说: 嗣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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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李白同车的是李适之,寒冬腊月,他见王忠嗣夫妻二人没有乘车,就在寒冰之中瑟瑟凭风吹,他非常好心地问了一句,“将军可需我们送一程?”
  李尚书的善意还未完全释放,王忠嗣接话很快,他干干脆脆拒绝了李适之的提议。
  李白隔着窗棱,眸光落在王忠嗣身后,他轻轻开口唤人,声音在这个湿冷的夜中,格外温朗,他叫了一声,“岳琳。”
  这两个字自他唇间逸出,始料不及的紧张羞涩,齐齐涌入岳琳的身体。她从王忠嗣背后探出一个脑袋,静静往旁边迈了一步,“李……李郎君。”
  小心翼翼的温柔。
  听在王忠嗣耳中,深觉此乃不堪忍受的刺痛。王忠嗣脸上的色彩,在这漆黑的冬夜里,几轮转换,精彩纷呈。
  他不加掩饰的敌意,令车内的李白感知得特别明显,李白稍微转了几下眼眸,并不是很介意,他径直问岳琳说,“这位是……?”
  我的男人。这是岳琳直觉之中的第一个答案。当四个字正欲脱口而出时,岳琳转念想了想,暗自摇头。不行啊,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有点粗鲁啊;我的夫君?这样讲,好像又有些肉麻做作。
  “他,他是我的……”
  岳琳搜肠刮肚,费劲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很有格调的形容,大神面前,自家男人该称“外子”才对嘛。
  她反复犹豫,回话自有那么点儿耽搁,打翻了醋坛子的王将军越发酸意泛滥。心想,在李白跟前,你连我是你什么人都说不出口?
  王忠嗣抢在岳琳前头,等不及开口,语调抑扬起伏,“她是我~夫人,我~儿子的亲娘!”两个“我”字,绕了好几圈弧度,强调得再清楚不过。
  李白听了,没什么表示。他点点头说,“岳娘子,他日登门拜访。”然后一示意,载着大神的马车哐当哐当,嚣张得开走了。
  李白一走,岳琳幡然醒悟,方才的表现,又一次失了态。
  只见王将军粗暴转身,将她一推,重又压制回墙上。失去了激情的墙壁,早已凉得渗人。
  岳琳冻得一缩,抬眼冷冰瞧着他。
  “怎么,在这李白面前,连我是你什么人都讲不出?”
  “你是我男人!”
  “刚才怎么不说?”王忠嗣忿道。
  “不被你抢在前头了吗?”
  王忠嗣对这个女人简直无语,被我抢了先?在我开口以前,“他是我男人”,一句话五个字,她有足够时间讲它个八遍十遍。可她偏偏不说!
  王忠嗣气得胸膛一起一伏,恶气喘得凶猛,郁结于胸。岳琳想胡拢过去都不成。
  “不跟你说过他是什么人吗,怎么老吃他的醋?”
  “他什么人?你今日说说清楚,他究竟什么人?”
  “他是我们自小读他诗的人,应试也考他诗的人。跟炼儿读孔孟不一个道理吗?你跟圣贤谪仙吃什么醋,他们都不是凡人。”
  “哼!岳琳,你把他看得太重!”
  “切!王忠嗣,你自己小气!”
  岳琳拽住王忠嗣的前襟,攒了一把劲,竟然成功地与王忠嗣换了个位置,她自个儿都吃了一惊。
  她将王忠嗣反抵在墙壁上,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去够他的唇,想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亲密。
  王忠嗣却偏转脑袋,高扬起头。
  “王忠嗣,你让不让亲?”
  “我数三下,不亲我走了。”
  “一,二……”
  “三”压根不数,岳琳甩开王忠嗣,调头就往回走。
  还没迈出两步,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拽了回去,包裹在熟悉的气息之中,岳琳为之越发执迷。
  “他日登门拜访。”
  谁都以为,这句话,不过李白的客气之道。
  可没有过太久,李适之领着李白一道,当真踏进了王忠嗣将军府的大门。
  那个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飘了一天的阴雨,赶在入夜前,终于雨霁风停。夕阳毫不吝啬,散落一席鎏金薄光,抚过兀兀终日,浸在霜雪中的这座巍城。
  宵禁在年节期间,暂时取消。
  两位这个时候登门,乘夜豪饮狂欢的意味十分明白。
  岳琳抱出了去年夏天,埋入土地中的几坛自酿桂花酒。
  那个夏季,王忠嗣一再失约。不知归期几何。
  岳琳每日都盼,也许就在今天,那个人,披着满身沁血盔甲,带着惊天动静将跨进门来。
  日复一日,朝起夕落,从希望到绝望,最后也渐渐麻木了。
  那个时节,精巧的桂花挂满树,它们安稳地停在枝上,溢出馥馥清香。
  岳琳看在眼中,只觉桂花那样怡然自得的模样,默然端在高处,仿佛嘲讽自己,离了王忠嗣,那一颗终日漂浮的心。
  满院粲然烂漫,女主人却将自己活成了一粒尘埃,失去张扬的方向,寻不到角落容身。
  岳琳一场迁怒,脾气如狂风过境。
  她命人摧了满园浓香花朵,事后又后悔不已。只好碾花灌酒,覆膜深藏于罐中。
  只待来年,酒郁人归,共享几坛心事。
  多年以来,李白的大名已在这片国土中,广为传播。
  仰慕他才华的,有散布于州府的地方官,也有深宠于宫内的皇子公主。皇帝传他入宫,自然也是心折于他罕世的才学华彩。以世道民情问之,李白亦能侃侃而谈,见解深刻。
  可岳琳知道,李白挂着翰林的虚职,不过皇帝寻欢作乐一个新宠而已。赶着新鲜劲,逗一逗,纵然你有满腹经纶,舞文弄墨,恨不能一世之妙界,皇帝终究听不进耳,入不了心。说白了,你李白,在李隆基面前,不过侍奉其一的侍郎。甚至不如尔。
  王忠嗣不允许岳琳在李白跟前,太过亲近。岳琳就乖乖呆在王忠嗣身边,慢悠悠地品着手中的桂花酒,深静地望着面前的三人。
  王忠嗣与胡人交锋多年,这几坛桂花小酿,自然不在话下;李白酒量,传闻深不可测,岳琳安安然瞧着,眼见为实。而李适之,一向以爱喝敢喝著称,这两位大文豪,一通痛饮狂歌,在沉默的王将军面前,毫不拘谨,一面劝酒,一面自斟自酌。
  此时他们姿态狂放,满心舒畅,自认一片宏图,在他俩眼前,堪堪展卷。
  看得岳琳,只在几杯清黄的酸甜中,也被他们这一刻浓烈的期望熏得昏昏然头晕。
  王忠嗣横起一条胳膊,抱住她,问,“怎么了?”
  岳琳在他怀中摇头,这一夜,从头至尾,岳琳只对李白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自逍遥山水间,那又何苦进京趟这趟浑水?”
  然后岳琳朝着王忠嗣闹,“我不舒服,我头疼,抱我进去,我想先睡了……”
  王忠嗣打横将她往房中抱,身后传来两位诗人纵情开怀的大笑。
  岳琳躺到床上,口中仍然絮絮叨叨,王忠嗣生怕她不舒服,忙低头凑近耳朵去听,却听她一句接一句,上句不接下句,不断在念:
  “当君怀归日……春风不相识……”
  “深坐颦蛾眉……不知心恨谁……”
  “云生结海楼……万里送行舟……”
  “……”
  王忠嗣一口咬在她的唇上,几乎见血。这是有多心心念念,才能醉了睡了,依旧念念不忘。王忠嗣恨道,“岳琳你给我等着!一会儿回来收拾你!”
  将军回转酒案前,李白长身而立,举起银樽,敬了王将军一杯,“年节饮桂花,寓意人间长寿长久。我听闻将军即将出征,夫人有心,太白借夫人心意,祝愿王将军早日凯旋。”
  王忠嗣举杯与李白相碰,“李郎君,琳儿方才的话虽然莽撞,也不无道理,朝中的事,还需仔细斟酌。”
  王将军转而邀了尚书一杯,“李尚书乃陛下近臣,平日王某不好亲近,但尚书一心为国操劳,我等十分钦佩,岳丈岳太史亦是常常提及,称道不已。朝堂上人多事杂,尚书大人还需多多提防小心。”
  一夜酣饮,直至三更。王忠嗣亲自将两位塞进马车,由小六妥妥送回。
  将军回了房。
  第二日岳琳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满身从胸口漫到腹间腿根,密密麻麻的淤青红痕,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日的言行举止,气得在心内破口大骂,“他妈的王忠嗣,念几首诗怎么啦?怎么啦!你懂不懂什么叫应试教育啊!什么叫李白诗集啊!什么叫必考题啊……”
  此时,王忠嗣领着王震,正在院中舞刀弄棍,折腾出一身臭汗。
  听到动静,将军走到屋前,并没有推开房门,他的声音沉厚传到里间,“琳儿,西北有动静,我得走了。”
  ?

☆、各演洒脱

?  时间在岳琳这里,活成了一节一节。节点处高低起伏,纵情相聚,恣意欢喜,落幕后冷清空虚,她皆要一一体会。
  王忠嗣说要走,岳琳连锦履都来不及趿上,光着脚,慌忙下榻,几乎用奔的。
  奔至门前,她逼自己站定,先冷静须臾。收拾那些不愿他看见的汹涌情绪,像个样子了,才敢拉开门扉。
  王忠嗣劲立在一道门槛以外。晨起散布的光,勾出他久候的轮廓,和着此刻,他舒张的毛孔,滚烫的汗珠,一并定格在岳琳脑海中。这个隆冬,留下又一场分别画面。
  微微俯首,王忠嗣瞧见她单披了一件银绫裌帔,匆忙间帔带还未系起。几根葱细指尖,从内里拢紧襟领,露着一张素白小脸,只有巴掌大。
  人明明裹在宽松的衣袍之中,却格外单薄脆弱;脚步明明稳在自己身前,却显得尤其虚浮;情绪明明已经收敛,架势明明端得妥足,却仍有那么深的无助涤荡四逸,没有办法强掩武装。
  王忠嗣再开口很艰难,他却仍然往下继续,“昆儿,需去军中报道,一会儿便走,你,回岳府瞧瞧。”
  岳琳收回视线,片刻便点了头。她偏转脑袋,垂下目光,迟迟不迈第一步。
  “我还要往宫中一趟,之后直接开拔,就不……绕回来了。”
  岳琳机械一般,又点头。她的下颌几乎触碰到颈下锁骨,留给王忠嗣一个倔强的发旋;很想抬眸再看他一眼,终究,难以做到。
  “琳儿,”王忠嗣唤她一声,睇见她白皙的双脚,落在连绵雨后微泛潮湿的地上,那么滑腻,那么孤单,那么无措地蜷起圆圆指壳,折出珠贝一样的柔光。
  将军的目光在这一双脚上停留了许久,“在家,好好的。我的信,看了,得回。”
  岳琳终于扯出虚弱笑容,“王忠嗣,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自己……保重。”说完,她往岳府的方向先行离去。徒留王忠嗣在身后,目睹她远去的步幅越来越大,背影渐行渐远。
  岳昆头回离家,身处东宫的岳裳都得到恩准,回府送行。
  岳琳赶到的时候,昆儿第三个叩首已委委顿落,他将额头贴在育他的宅地之上,久久不肯起身。
  岳家的道别,没人掉一滴眼泪。
  太史素来温雅,只对这唯一一个儿子,严厉苛责。“三郎,你有赴沙场的决心、勇气,还需三分能耐,五分毅力。觉得难的时候,想想今日的热血初衷,想想你脚下的家国土地。不要辜负爹爹,不要辜负你姐夫。”
  岳母向来想得开,她从不宠溺儿子。今日自她身上,也轻易读得出栩栩骄傲。一个国家,若每一位慷慨送儿上战场的母亲,都如这般安身立于后方,不挟后顾之忧,这个国家的领土,怎不固若金汤?
  一路再多坎坷,往日诸多任性,岳家两位女儿,此时也不由挺直脊梁,看向胞弟的目光满布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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