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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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李瑁。”
“没名分?”
“没有。”
“那寿王妃……?”
“送进了宫。”
“呵呵,好一个杨玉环哪。”岳琳讥笑一声,“阿嗣,不如你跟寿王提一提,四娘对他真心着呢。”
“我自己都没着落,还有心思管那闲事?”
“……”
王忠嗣有段日子没提成亲的事了,岳琳待他气鼓鼓睡着以后,爬起来翻他的外袍内衫,一摸还真摸出两张纸来。
第一张打开一看,大堆废话,总结起来就四字:回京!打仗!
岳琳原样放了回去。
再开第二张,一览之下,岳琳简直瞪圆了眼睛,“年年岁岁……”这,这不是李白分别时送自己的诗吗,她一直以为那阵子流落在外,将诗弄丢了。
岳琳调头瞪了床上那人一眼,突然,王忠嗣睁开眼睛,迅速起身,岳琳还在愣神中,王忠嗣已经伸手,将这张纸再次夺走了。
岳琳回过神气道,“王忠嗣,你卑鄙!”
“我卑鄙?你怀里藏着别的男人写的情诗,这算什么?私相授受?”
“什么情诗?你胡说!”
“我胡说?岳琳,你搞清楚点,你是我王忠嗣的夫人!”
“你还给我!”
“不还!岳琳,我还没死呢,你乘早把李白给我忘得一干二净!”
“王忠嗣!你说什么?”
“我……”
“王忠嗣!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岳琳转身坐到榻上,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成串落下来。
她如今最怕王忠嗣提一个“死”字,回京她不怕,打仗她不怕,哪怕王忠嗣受了伤,她心疼却也不会害怕,可白纸黑字记载一个“死”字,那是岳琳所能想到的,天上地下唯一会将他们生生分离的可怕事实。
岳琳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边控诉,“你明知道我最怕这个,偏偏要提,王忠嗣,你故意的,明知道我日日忧心,故意说出来气我,你这是拿刀子戳我的心,呜呜……”
“琳儿,我说溜了嘴,我哪会故意,我哪舍得……”王忠嗣连忙抱过去哄。
岳琳使劲挣扎,嘴里头不依不饶,“哼,难怪别人说,得到了不珍惜,儿子给你生了,你早就不想对我好了,动不动吼我,说那些话伤我的心,呜呜……”
岳琳边说边想,越想越伤心,开始嚎啕大哭。
王忠嗣:“……”
开始,的确是他嘴快不该提那个字,但后头给他安的这些罪名,这,这属于胡搅蛮缠吧,算无理取闹吧。
对付这两个情况,王忠嗣的方法也很简单,人直接扛起来扔到床上,身子随即伏上去,堵住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这一晚,当他们随浪涛荡到最高点时,岳琳边哭边说了一句,“我们……成亲……吧。”
王忠嗣一瞬停下,“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停下干嘛?快点动!”
“……”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简单热闹的婚礼。
“六礼”那些复杂步骤已不合适。
满府人那天穿得喜气洋洋,府中成片红色装点得温暖又幸福。
“追风”脖子上套朵大红花,响鼻直打;王忠嗣一身大红新郎装,骑在骏马之上;暗卫们抬着花轿紧随其后。岳琳穿了搀着金线的新娘服,盖着盖头老实坐在轿里,娟儿扶轿缓步而行。东阳府兵们抬着一箱一箱嫁妆跟在最后,一路上敲锣打鼓,绕东阳最繁华的沿河街道,行了整整三圈。
黄昏时分,新人入府门,祭灶社,拜天地,宾客盈门,宴席满开。直闹到月满树梢头,王忠嗣才被放进新房。
王忠嗣用手,掀开了岳琳的红盖头。
嘴角噙满笑意,他郑重唤了一声,“夫人。”随即递来一盏交杯酒。
共饮而尽。
岳琳用手,打结了他们的黑头发。
手中握住剪刀,她顽皮叫了一句,“夫君,”随即剪断结发放进荷包里。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绣品了。”岳琳收好荷包笑说。
“恩。”王忠嗣听着。
相视而笑。
一夜缱绻将要睡去时,岳琳问了一句,“阿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王忠嗣答道,“即日。”
(第二卷完。)
?
☆、诸事诡道
? 行军月余,唐军终于到达了预定地点。大军歇下来,还未开始扎营。
王忠嗣通身盔甲,从战马上跃下地来。他眺望了一会儿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山,又环视一圈近处蜿蜒变化的深谷。
这个时候,近黄昏,天黑得说快也快,总还有些时辰。
夕阳余晖偏心地笼罩一方天地,西面雪山被映照得剔透玲珑,近在眼前的深重山谷,却越发沉闷逼人。
河西新城,这个地方王忠嗣并不陌生,却总感觉一份难言的神秘埋伏其中,叫人无法参透。只有战鼓擂起时,抛却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困惑,才显得心安。就这已足够了。
王忠嗣将小六留在原地扎帐篷,自己走到杜将军跟前请命,“将军,允我带五百骑先行打探虚实。”
此次领军主帅鄯州都督杜希望,玄宗跟前力挺王忠嗣复出。
“忠嗣,我方人马充足,敌寡我众,先不要冒险。”
“一为打探虚实,二来,我方将士多为北地豪爽男儿,性情激越,只怕不弄个切实心内难安;再一个,敌方主将坌达延,我与他交手多次,此时他必然料定我军立足未稳,不敢出击,乘他毫无准备之时获得的情报最为准确。”
杜希望略微沉吟,准了。
王忠嗣率领一波轻骑,沿着谷间一弯河流快速奔袭。吐蕃先锋部队正在两个峡谷转弯处戒备,以防唐军直面新城城池。
此处海拔三千米左右,河流、草场、峡谷、山脉层次排列,层间温差大,植被各又不同。
座下马匹在狭窄的道路上跑动,喘息声较平时沉重许多,将士们不得不轻抬身体减少战马负重,以免过早惊动敌人。
干燥的风迎面拂来,王忠嗣暗忖,三月内必须破城,否则夏季多雨时节来临,拔城不易也。
距离敌营越来越近,已经清楚望见营中做饭燃起的炊烟。
王忠嗣抬手,马静人噤声,招郭子仪上前,王将军吩咐,“我等正面挑衅吸引敌人,你带一队人马绕到后方,弄清楚做了多少人伙食,确认主帅是否坌达延。”
郭子仪领命,王忠嗣又向李光弼强调,“传令下去,此次只为打探虚实,天黑前必须回转,绝不可恋战!”
“是。”李光弼依言传令。
王忠嗣高举战刀,挥手间,数百劲骑挟疾风之势闯入吐蕃驻守营中。
果然如王将军所料,吐蕃军才收到消息不久,唐军两个峡谷开外安营扎寨,大家伙正等着炊事班开饭,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晚,待明日大战。
岂料,一转眼,一群唐军居高临下扛着军刀骑着战马,厉眉眦目闯了进来。
吐蕃军手忙脚乱疏于应对,顿时,叫王忠嗣几百骑搅了个人仰马翻。
王忠嗣目的达到,召集队伍回转,临去前,给吐蕃主帅留了几句话,“坌达延老朋友,好久不见,王忠嗣特来打声招呼。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战场上见!”
坌达延被亲兵护在中间,站在主帐外破口大骂,“他妈的王忠嗣,你就是个王八羔子!老子香喷喷的晚饭被你掀翻了锅底,他娘的肚子空空谁睡得着?睡不着明日怎么打仗?你个狗/日的怎么不在东阳呆着呢?又跑过来干什么!!”
于是,唐军整装待发,不多日,三万军立破吐蕃先锋部队,直抵新城城下。
自去岁南入吐蕃两千里,断贡绝交以后,吐蕃屡次扣边,唐军西线护卫国土,正义之师得胜,乃人心所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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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孑晨风中,岳琳已站了个把时辰。
她庆幸今日只用送葬,她和王忠嗣回京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为惠妃娘娘停灵哭丧。
不,如今该称呼一声“贞顺皇后”了。娘娘仙逝,皇上悲怆欲绝,追封惠妃为后。
惠妃活着的时候,一生都在追寻此道荣光,死后轻而易举得到了。这算含笑九泉吗?
皇帝陛下此举,对娘娘究竟情深意重,还是冷酷残忍呢?
再爱,李隆基也不过弥补平生一抹亏欠罢了。
这个时候,还有人乘机拍马屁,请求以皇后待遇给惠妃发丧入陵。
皇帝思索再三,没有应准。
一个宠妃,三个亲生儿子,岳琳不晓得,皇帝心里,孰轻孰重。
惠妃的死因是个全天下不可说的秘密。
三王含冤而逝,惠妃终日惶惶,心虚不能度日。在宫里头不是拜菩萨,就是跳大神,搞得乌烟瘴气也不得安宁。
心病还须心药医,以命抵命,惠妃娘娘九泉之下也就安神了。
做了亏心事,惠妃是被自个儿吓死的。
所以说,人,胆子不够大,千万别干对不起良心的事。
天还没亮,岳琳就起了身,进宫跪了又拜,拜完还得哭上一哭。排着队折腾一轮,才被赶到宫外御道两边候着。
皇帝和惠妃的子女们再一次悲痛告别,而后由重臣扛幡布打头开道,所谓“重臣”,以李林甫宰相马首是瞻。
然后挑选好的一班八八六十四个英俊挺拔的壮汉,依照先后顺序,三班轮番抬着惠妃娘娘的梓棺,四平八稳行在御道上。途中有预先建造的亭台专供治丧人马休整。抬棺的人里头,打头阵的自有姿容不俗的驸马杨洄。
最后才是她们这群臣妇,坐着轿子跟在浩浩荡荡出殡的队伍末尾,这个时候,你夫君的权势地位才真真得到了体现。
王忠嗣赶去战场以前,受诏进过一回宫,据他回来说,为岳琳请了诰命,皇帝不允,一切等他出征回京再行定夺。
岳琳不服气,更不上当,她说,“阿嗣,你发现没有,皇帝老喜欢捏着我的名声要挟你。你可千万别上当,在前线给我悠着点,我儿子都给你生了,还在乎那点虚名?”
这些话大逆不道,关起门来,王忠嗣也由着她。
因此,岳琳兜在今日这条队伍的末尾,前头皇帝的影子都见不着。一回头,却瞧见了自家父亲母亲。岳琳连忙把头缩进轿子里。
重回岳府之前,岳琳打算先去忠王府见见岳裳。先到姐姐跟前讨点主意,以免回了岳府又被罚跪祠堂啊。
李瑁满府上下皆需为惠妃守孝,忠王却不用。
忠王妃是一个端庄而又聪明的女人,她一见岳琳即知其来意,客套话没有多说,爽快地令丫头引她去了岳裳的院子。
前程往事俱已。你不想起它时,它似云烟飘散;可它若要触动你,不过一声回响,一副画面,一个背影而已。
岳裳脑后盘起了一枚蝶髻,发髻中央斜插一柄透青玉簪,玉簪末端垂下几缕玲珑玉珠,珠子随岳裳摆首间轻轻晃动。
岳裳的身形雍容了许多,不似从前背影纤瘦。
岳琳仍然一眼就认得她,从后头唤了一声,“岳裳。”
岳裳放下手中绣品,回过头来。
岳琳呆住了。
“……姐姐你,……怀孕了?”
“怎么?儿子都三岁了,还不兴我怀个孩儿?”岳裳笑着起身,毫无重逢的生疏,搞得就像自家妹子往来窜个门似的。
姐妹俩屏退众人,讲起体己话。
“何时进的王府?”岳琳问她。
“你走后不到一年。”
“岳裳,爹爹怎么会同意……?”
“同意什么,我做妾?”岳裳补完她未出口的话。
岳琳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