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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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她打量自己的同时,亦不无兴味地再一次将她审视一遍。
面貌的确分毫未变,可转醒第一眼,自她望向自己的双眸之中,即察觉不同。
琳儿自小傲慢,看人目光十分大胆;追来营地后,自己虽护她周全却从未和颜相待,琳儿再见到他,不免露出几分胆怯盼望。
而她,全然不同。这双眼眸,太过冷清平静,于自己而言,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更勿谈她几番匪夷所思的言行,趴在自己胸口不羞不燥,出口什么动脉止血……
将军很清楚,现下她装模作样捏着琳儿去处,以为能同自己周旋。他心里明白,琳儿恐怕就是没了。
将军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京城岳家早已有数,琳儿追到他这里来了,如今人间蒸发自己回京如何交代,这个女人又认不认这个身份,认了藏不藏得好这个身份,都是两说的事。
想到这儿,将军目光又转回她那双眸子上。然后,听到她温声问自己:“你现在知道了,你害不害怕?”
怕?将军转瞬笑开,“怕什么?怕你?”
“左不过什么鬼啊魂的事儿,你们不忌讳这个?”
听了这话将军但笑不语,接着从袖中掏出一把短柄军刀,岳琳大骇,不知呼救是否有用,赶在她张嘴出声之前,唰!唰!缚在腕上的绳索被他割断,将军不再看她,一把掀帘而出。
岳琳复又能动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气得朝他大骂,“畜生!占老娘便宜!”
这天晚些时候,岳琳接到了有人从帘子底下塞进来的两只炭盆。
尽管这炭突突往外冒烟,有些呛人,也足够岳琳偎到跟前把脚烘得热乎乎。
岳琳不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心里多了点希望。
她想,这些常年征伐的人吧,见惯生死,对鬼神之说无外乎两种,一种敬畏得厉害,生怕堕入六道以外不入轮回;另一种则百无禁忌,像这将军一样,他显然不怕这些。
他不怕这些,那很多事儿就都可以谈一谈。
岳琳拢了拢披至腰间的一头长发,拍了拍套在身上已经起皱的衫裙。这一次,不再犹豫,她看也不看“唰”地一下,掀帘来到外间。
“……”
围在将军军案旁的四个男人,包括之前进来过的那位亲信,皆从案间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岳琳。呆愣,轻蔑,猥亵,嘲笑,他们面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岳琳狠狠皱眉,懊恼自己太过莽撞未先瞧个明白,在她进退不得之际,只听将军淡定地又丢向她熟悉的两个字儿:“进去!”
待她身影完全没入里间,四位将士各自收回目光,俱都顿在那里,略显忐忑地等待将军示下。
将军目光顺着他们脸上溜过一圈,不置一词,他自若地开口继续探讨军情,仿似刚才没有那个人,没有掀起那道帘。
“此二处最宜躲藏,其余残部必定弃马逃窜,你二人乘夜带人前去,务必一举拿下。”
“是!”“是!”众将领命。?
☆、无能为力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岳琳歪在炭盆边上打了好多呵欠,快闭上眼睛睡着了,终于听到外头一声唤,“出来!”
岳琳连忙起身到得外间。
人都走了,将军独自撑肘坐在案前,案上搁着一盅茶,白飘飘冒着热气。
岳琳上前,一点儿也不客气,低头问他,“这茶能给我喝吗?”
“呵”,将军讽她,“你倒是不挑。”
“知道你们这儿是什么地儿,要什么少什么,不过,”岳琳一屁股坐到他暖和的榻上,懒洋洋,“你这榻是真暖和,一军营的炭都搁你这下头了吧。”
将军瞧她粗鲁的动作也不做声。
岳琳端着茶杯暖手,摆出友好的姿态笑看他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岳琳,将军姓甚名谁呀?”
“你叫岳琳?”
“恩,岳琳。”岳琳早就猜到这个巧合,低头饮一口热茶,肯定答复。
“呵,”将军觉得老天开的这个玩笑确实好笑,他抬起右手摸了几下鼻梁,顺手就撑在颊边,看起来颇随意地告诉岳琳,“在下姓王,名忠嗣。”
“什么?!”
岳琳一激动,骤然起身,竟打翻了手中茶盏。热水烫得她跳开两步,她竟顾不上,几步冲至将军面前,两手撑案,居高临下问,“你说你叫什么?”
将军仿似没看到她仓皇的举动,他保持慵懒的姿势未动,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重复一遍,“在下姓王,名忠嗣。”
天哪!他是王忠嗣!
王忠嗣何人,唐玄宗时期手握四大节度使掌管大唐一半兵权当时唯一能阻止安史之乱却被李林甫诬陷唐玄宗轻信谗言致其受刑发配偏远最终郁郁而终的王忠嗣。
岳琳都不知自己穿到这里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她镇定一下情绪,再开口嗓音都嘶哑了,“你们现在的皇帝叫李隆基是不是?”
“放肆!”王忠嗣扶着脸颊的那只手狠狠一拍案面,像一只发威的猛兽,虎视眈眈。
“好了好了,大不敬大不敬,”岳琳举起双手认错,“我不该直呼皇帝名讳,我错了,将军息怒行吗?”心中却对他这番愚忠不以为然。
她的道歉,将军颇为受用,他放松肌肉收敛那副厉害样子,问她,“你之前亦是我大唐子民?”
之前,那就是自己穿进这身体前罗。岳琳心想,恩,一千多年后,咱们还是同宗同族,我勉强也能算你大唐子民吧。于是答他,“算是吧。”
“哦?”算是?王将军知她有所隐瞒,却也不再追问。看看榻前被她弄翻的那一团狼藉,再瞧瞧她身上一片沁黄水渍。
“那我呢?”岳琳追问,“我是说,之前那个岳琳是什么身份?”
“怎么,你已想好要认下?”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提议不妨说来听听。”岳琳一副洗耳恭听。
其实之于王忠嗣,把她安在这个身份,完好带回京城交予岳家,是最好的选择。
可岳家在本朝富贵到头,岳家老郎君如今待在太史局养老,人情冷暖自知;她在京城做下那等不念手足亲情罔顾人伦之事,岳家家训难容;往重了说,违抗皇命亦不为过。天大的胆子不告父母千里追来此地,多少时日孤身在外,名节又失。是琳儿做下的,本该当她自承其果。可她认下这重身份,又何其无辜,王忠嗣心中竟一时不忍。
岳琳本等着听将军高见,半天也没等到,瞧他沉思的模样,岳琳心中有数,这个琳儿貌似很不简单哪。
“王将军,你可否如实告诉我,这个岳琳究竟什么身份?”
王忠嗣看着眼前她纠在一起的细眉,和那双较真的大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的,打了个转不愿往外冒了。他卖个关子,“想知道琳儿的身份,随我班师回朝自见分晓。”
“王忠嗣!”
*
要说岳琳,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两眼一抹黑到了男人堆里,害怕归害怕,却也不怎么担心。
许是从前职业看淡生死,只觉老天爷来上这么一段,于她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到头来玩没了,要么回去要么真没了,两样都不是她不能接受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切都会有尽头嘛。
知道外头那家伙是王忠嗣后,岳琳的旅程又染上浓重一笔,王忠嗣都来了,唐玄宗杨玉环还会远吗?
这几天,她拿着从王将军那儿讨来的一本杂书,一边翻故事一边学认字。过得很是惬意。
王忠嗣人还不错,除了不许她出帐跟不肯透露她的身份以外,吃穿用度从不短她。乘外头没人的空档,还能时不时从自己小隔间到他那边放放风。
据岳琳这几天收集的情报,这场仗似乎打的差不多了。正是我们英勇无敌的王忠嗣将军,率三百精骑出其不意杀入敌阵,才奠定了这场战役的最终胜利。
那天肩膀上的那点伤,也算他此战的军功章了。
王忠嗣的这一仗岳琳是知道的,这是他日后掌万里江山帅印,被后人奉为不世出名将的开始。这个地方叫做玉川。
岳琳清楚王忠嗣一生即将走过跌宕起伏,可他一生中会在哪个时间打下哪个敌人得到哪种封赏遇到哪种磨难,岳琳却模糊不知。
她思索再三,打定主意:这辈子这些人,照不照后世记载走过,她岳琳都只是看客。她不忌惮生死鬼神,可她敬畏时间,在历史洪流之下,谁都没有资格也无力改变任何人任何事。
好不容易习惯繁体书从右往左的格式,岳琳正看得酣畅,被外头洪亮的声音打断。
一个将士振奋地汇报军情:“将军,敌人残部悉数歼灭,俘九人。”
“各位辛苦。随我犒赏将士。”帘子晃了两晃,将军说着话走远了。
岳琳心想,哇,看来就要去长安啦!开元盛世的长安城耶!她还沉浸在唐玄宗有多老杨贵妃又有多肥的幻想中,去而复返的将军突然闯进来一把拽起她,阴郁开口:“随我来!”
“你干嘛?”岳琳抽不出手腕,被他径直拖着往前走,一直出了大帐。
岳琳还是第一次到得帐外。
这个营地真大,一个接一个许多帐篷。沿路遇到的士兵穿着血迹斑斑的盔甲,看到自己表情异常惊讶。岳琳忙着四处张望,也顾不上他钳在自己手腕的铁掌了。
直到被推进一个帐篷,岳琳可算弄明白干啥来了。熟悉的药味血腥味,整个就一这个时代的急诊科室。
周围或坐或躺好些伤兵,自己面前的这个最严重。脖子上那个窟窿让他费力咳喘,呼吸一次比一次艰难。双手乏力地乱抓,嘴里还在试图说些什么。
岳琳赶紧蹲下…身,从他颈部往胸部自上而下按压,反复几次确诊后,她停下动作。
她想,这位战士很快就能摆脱痛苦了。主气管破裂导致的颈部肿胀伴有气胸,在现代也需尽快手术,且风险极大。
现在,这里,如何救治?中国自古医术博大精深,但此刻,岳琳却无能为力。
“如何?”王忠嗣不无希望地问她。
四周的将士们虽对将军把这样一个女人扯进来看伤充满疑虑,此刻却也随将军一起期待她能有不同诊断,因为那个前不久才被他们拉来充数的烂军医说救不活了。
岳琳站起来,非常冷静地轻声告诉他,“主气管破裂,治不了。”
“你这个女人!胡说什么!小六不会救不活!”一个士兵脸上划了刀伤,皮开肉绽,鲜血满脸。他赤红双眼想要把岳琳一口吞掉似的。
有他带头,其他士兵情绪都激烈起来,指着她和那只小个头军医痛骂,骂他们庸医,滥竽充数!骂他们耽误救人,叫他们偿命!
岳琳甚至听到有人骂她不知廉耻勾引将军。
九死一生自己活下来,却失去了出生入死的同伴。岳琳对将士们激烈的情绪表示充分理解,这是一种需要发泄的负能量。
她不知小军医如何想,总之他也同自己一样,不辩解不反驳硬着头皮挨骂。
“行了!”将军一声吼,人人噤若寒蝉。“子仪!”
“在!”一个兵出列。
“带他二人出去!”
“岳娘子,王大夫,请!”子仪手一撇,护在二人身后出了帐篷。
岳琳听王忠嗣唤子仪,就想莫不是大名鼎鼎的郭子仪吧。到了外面一认,哟,这不就是那天跟小军医一起闯进来大开脑洞的那位呆子嘛。
岳琳正想问上一问,旁边的军医却激动地看着她,“这位娘子,你也认为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