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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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成柳是和林孟冬还有华临炤一起回来的。彼时,刚听见开门响动的宋筝雁以为只有她老爹,便顶着一身狼狈冒冒失失地冲了出去:“爹,灶膛怎么升不起火啊……”顿了一下,她立刻抱着脑袋转身就跑:“呀——”
“哈哈哈……”
林孟冬放声大笑,连一向冷情的华临炤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丫头……”宋成柳无奈摇头。
“哈哈,燕燕,我和你爹带了吃的回来了,不用你升火,快出来吧!”
后厨立刻响起宋筝雁模模糊糊的声音,大约是“林伯伯好坏好坏”。
女孩子的撒娇总是那么讨人喜欢,对于只有两个淘儿子的林孟冬来说,杀伤力更甚。他又对宋成柳道:“燕燕太可爱了。师弟,你真的不打算考虑我家那两儿子?”
宋成柳招呼二人坐下,顺便再一次回绝了他:“不考虑,我们迟早要回章安的。”
华临炤本来是安静地笑着听着的,此时闻言不禁脱口问道:“宋先生要回去?这是为何?”
他对宋成柳还是知道点的,他知道宋成柳本是京城人士,后来因为一些事带着女儿离开京城,近日才被林孟冬延请回来的。按理说既然京城是他的故乡,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回去。
“我在章安生活了十几年,对燕燕来说章安才是她的故乡。若非一些事情我本不会离开那里的,等事情都过去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华临炤的脸上立刻浮现淡淡的不舍。
自从上次过来串门后,之后他又过来了两次,同宋家也算是熟络了。之前不熟悉的时候,宋成柳以为他是个清冷不可攀的谪仙人物,接触之后他就发现了,其实华临炤实在是单纯,情绪都写在脸上。他从前给人冷淡疏离的印象是因为他不善交际,大家见他不说话也不搭理人再加上他高贵的身份,自然是觉得他冰冷难以接近。
此时宋筝雁捧着碗筷出来了,她还为刚刚的失态感到害羞,一直低着头。
宋成柳好笑道:“低着头走路不怕撞上吗?”
宋筝雁别扭地瞪了她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了。
“生个火怎么把自己弄得跟花猫一样?有哪儿烫着吗?”宋成柳顺手把女儿拉坐到自己身旁,忍不住念叨她。
宋筝雁把快头给埋进胸口了,听见父亲问她只一个劲摇头。她应该是洗过脸了,额发有些湿,脸颊红的和苹果似的。
“你啊,让人看笑话咯——”
宋成柳嘲笑她,宋筝雁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手掐他:指甲掐着肉然后旋转——
“哎——哎!轻点轻点!小心指甲你……”
宋成柳这女儿奴也真是够够的了。林孟冬扭过脸默默地扶住了额头,倒是华临炤眼底带着笑意,看得饶有兴致。
最近宋筝雁在和他学琴。宋成柳是成全女儿的兴趣,他呢也没想培养个什么了不起的人才来,所以这做师傅的教得随心,做学生的学得开心,因此他和宋筝雁相处的挺轻松,宋筝雁偶尔也会和他说说自家的趣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道多少次,华临炤想若是他是这个家的一员会怎么样。
“好了好了,爹错了,不闹了,快吃饭吧。”宋成柳满面讨好地给女儿奉上筷子,看见她还鼓着腮帮子就顺手捏了捏肉脸。
林孟冬说我什么都没看见这对父女真的是肉麻死了等我回家就找夫人生女儿去。心里吐槽的要死,面上却一本正经,林孟冬淡定说:“你说想去看看房子?”
宋成柳点头:“这个休沐日去吧。”书院里连蚊子都是雄性的,燕燕一个大姑娘确实太扎眼了。
“这样吧我让夫人先帮你们打听好了,待那日直接带你们去看。”
“这会不会太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她兄弟前些日子刚买了新宅子,现在京城哪有好宅子她清楚的不得了。”
毕竟离开京城十几年了,世道总在变,京城如今是什么样子宋成柳也眼前一抹黑了,所以他也没再拒绝:“那就要麻烦师兄了。”
“哎——这就见外了啊。”
华临炤执壶给二人斟满了酒,问道:“先生要搬出书院去?”
“是啊,燕燕一个女孩子不适合住在书院里头。”
“这也是……的确不方便。”华临炤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失落。
宋筝雁无不遗憾道:“华先生,以后这琴恐怕没有办法再同您学了。”
“没关系。若是不嫌弃,我就经常上门去做客。宋先生,可以吗?”
“这自然欢迎。不过房子也没有那么好找,估计离我们真正搬走还要好一些时候。”
“是吗?那我说不定能跟先生学完一首曲子呢!爹——”宋筝雁扯了扯宋成柳袖子,祈求道,“休沐那日我也想去,我都没怎么见过京城呢。”
这个请求并不过分,然后宋成柳的脸却一下子拉下来了,他硬邦邦道:“你好好在书院呆着,下次带你去看京城。”
林孟冬和华临炤俱都奇怪地看了眼宋成柳,他这反应很不正常啊。
宋筝雁也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强硬拒绝自己,还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不过她勉强笑了下,还是说道:“可是你说了好多下次了,你这次就让我一起……”
宋筝雁话还没说完宋成柳却已经勃然大怒地打断了她:“我说了不准去就不准去!就算以后找到房子也不准你踏出房门一步!”
宋成柳一直是和善的笑眯眯的,这样的色厉内荏,就算是宋筝雁也从来没有见过,尤其是他还是对着自己发脾气。宋筝雁立刻委屈上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那样子对她。
气氛凝固住了,林孟冬伸手拍了拍师弟肩膀,刚想开口缓和下父女俩关系,宋筝雁却突然一撑手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燕燕——”他拦了下没能拦住,宋筝雁的身影在门口一闪就消失在夜幕里了,“天啊!华先生麻烦你去追一下,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
“我这就去!”华临炤立刻往外追去,“山长您顾着宋先生!”
待华临炤跑了出去,林孟冬责怪地推了把宋成柳,“你好好的发什么脾气呢!燕燕这是有做错什么吗?”
宋成柳还是面色铁青,但在师兄的训话里,痛苦之色泛上眼底,终于他如同被打败般颓废地用手捂住了脸。
“现在知道错了?你啊……”
林孟冬还在指责他,可他关心则乱,完全忘记了一件事情,华临炤有心疾。?
☆、两难
? 穿着白衣的宋筝雁在夜色里闪了两闪便消失不见了,华临炤心下一急,便什么都忘了,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眼看着快要追到了,宋筝雁的身影却在竹林后一闪而逝,待华临炽赶到,四下望去,哪有她的踪迹?
“宋姑娘!宋姑娘,你在哪里,快先出来。”华临炤急得大喊。
书院建在山腰,道路崎岖不平,而且夏季多虫蛇,宋筝雁一个女孩儿在黑漆漆的地方而且情绪还那么激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华临炤一直以来都是静养,鲜少这么剧烈动作,他扶着膝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而同时胸口却感到了异常的憋闷。
他捂着胸口,又和缓了下呼吸便觉得好多了,正抬腿准备继续找人,宋筝雁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过来:“先生,我在这儿……”
华临炤一怔,立刻望向自己左边那片低矮浓密的紫竹林,果然看见宋筝雁蹲在那里,眼睛哭得红肿,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华临炤哭笑不得:“你躲在这里做什么?”难怪刚刚一下就看不见她的人了。
宋筝雁瘪了下嘴,强忍着没哭出来,但声音里却仍带着浓浓的哭腔:“对……对不起,先生……给你添麻烦……”
“好了,先出来吧。”华临炤半蹲下身子温柔道。
宋筝雁却摇了摇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华临炽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他伸出手,说:“这里边到处都是虫子蚊子,你确定你要喂它们?”
果然,宋筝雁浑身一抖,然后立刻握着他的手钻了出来。
“擦擦吧,不哭了。”
宋筝雁抽噎了下,哭得鼻子通红,接过他帕子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华临炤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不好说人是非,但这次是宋先生不对了。”
宋筝雁立刻不哭了,眼睛湿漉漉得透亮,闻言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是他的错?”
华临炤心里好笑,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啊。“不过,宋先生平常如此疼爱你,这会突然态度这样强硬定有他的原因,你不妨回去听听他的解释。”
宋筝雁还堵着气呢,这会听他又不站在自己这边了,立马不高兴了。
华临炤此时已经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了,他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晕眩。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仍旧柔声劝道:“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若是宋先生真的无理,山长和我一起帮你骂他,好吗?”
宋筝雁不言不语,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下踢着地面。
“宋姑娘……”华临炽非常难受,他的语速都慢下来了,头脑有些不怎么清醒了,以至于他顿了顿,才记起自己想说什么,“那我陪你走走,等你……好了,再回去。”
宋筝雁再沉浸在自己的小性子里,此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华临炤的身体晃了晃,他苦笑,这次真的恐怕得叫太医了,他自己好像撑不过去了。
“燕燕……”他艰难道,“你回去叫山长来,我不是很舒服……”
……
看着华临炤追了出去,林孟冬扭头在房间一角拧了块湿帕子,一巴掌拍到师弟脸上:“你这是酒喝多了还是吃炮仗了?给我冷静冷静吧。”
宋成柳被拍得满脑门子的水,他无奈道:“师兄……”
“别叫我。”林孟冬白了他一眼,“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宋成柳盯着师兄失望的眼神,却一个字都没法解释。他现在就如同含了口黄连水一样,不能吐出来也没法咽下去。
“师兄,你不懂……”
“我不懂你就说到我懂!”
宋成柳苦笑:“我总不想让她和京城这个地方多接触,我也不想让京城在她脑子里留下太多印象。当初逃离章安的时候,我就是带着她流浪也不该带她重回京城的!”
林孟冬一脸莫名其妙:“我这听着怎么感觉京城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了,这好歹你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啊。”
“我在这里失去了太多,我总害怕它会再夺走我仅有的……”宋成柳的声音轻得一捏即碎,却带着极其浓重的痛苦。
宋成柳是孤儿,被他和林孟冬的恩师收养,同老师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二人便缔结连理。但好景不长,先是老师和师母意外堕海双双离世,接着没过两年,宋成柳的夫人在产后不久落水受寒身亡。宋成柳总说自己是天煞孤星,把至亲都克死了。也难怪他这样害怕着这个伤心地。
林孟冬这样想着,便不忍苛责师弟什么了,他说:“要我说什么命啊什么克星都是无稽之谈,你看燕燕不好好的跟着你这么多年吗?再者,燕燕住书院里头倒是与外界隔绝,可不方便;你出去租宅子把她锁家里,那更不不现实,两者都有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