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相思之少年游-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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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随从跟在容王身后进了大理寺。江寄水等狱卒开了牢门,并不立即进去,而是回身道:“皇上特意交代不得为难人犯,直到秋后处决之前,你们都得给本王好生伺候着,有什么闪失就小心脑袋。”狱卒连声应了,江寄水这才弯腰入内。
苏离双手用镣铐吊起,本来就是跪地的姿势,见江寄水进来,也不动弹,兀自抬头笑了笑说:“见过王爷。”
相识以来,江寄水还从未见过她有这样轻松淡定的表情,瞥一眼那副镣铐,垂眸说:“委屈你了。”
“王爷别这么说,我知道王爷另有打算,现在只是二月,离秋后尚早,其间变数之多,神仙也难料,我又何必杞人忧天。”
江寄水在离她不远处站定,淡淡道:“苏离,你天资聪颖,假以时日,终成大器。皇宫并不适合你,这段时间本王会找个机会让你逃出,你就到锦国去吧。”
去锦国替你盗书么,苏离在心中冷笑,面上沉默不言,江寄水又说:“不管你对本王是真心投诚还是曲意逢迎,本王都不计较,像你这样的人,和那些走狗本就不同。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属下,至于学生……本王自认谋事方面还不如你呢,你若愿意,就称我大哥好了。”
苏离凉凉的答:“王爷美意,受之有愧。”
江寄水轻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拿我当自己人,至少现在不会,这也无妨,反正你暂时得乖乖听我安排。”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神色仍然云淡风轻,语气却不乏诚意,“苏离,你杀死皇后,已经为我和太后除却心头大患,至于锦国皇室秘传的籍谱,我不会再作强求。只是你要记得,拿到籍谱并非出于我的私心,而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着想,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言尽于此。还有,皇后虽死,党羽犹在,一时三刻无法彻底清除,这些人免不了会隔三岔五拿你出气,你一定要机敏些,能躲则躲,万勿在言语上顶撞他们,自寻苦吃。”
话毕起身,苏离以为他会就此离去,谁想一出神竟到了身前,江寄水欠身,细细看了她几眼,低低说:“好自为之。”这才轻叹一声,转而出去了。
镣铐自天顶垂下,长度经过精心度量,使人犯只能以跪或站姿居于牢房之中,既不能靠墙也不能席地而坐,这样一来,睡觉着实很成问题,除非困得无法自持,才能略略迷糊一会,但刚入梦境就会被不适感拉扯回现实。
神志猛的一醒,但不是来自手腕的铁链,而是因为一样冰凉的东西泼在了脸上。
“大难临头了还睡这么香甜,你是对江寄水太有信心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死为何物?”
苏离略一怔,但没有抬头,只是说:“皇宫里你可以来去自如,连进大理寺也如入无人之境,这份能耐不做飞贼实在可惜。”
锦蓝丢开水瓢,扯扯裤管蹲下,打量一番说:“比我想的还精神几分呢,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句话果然没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叫人昏昏欲睡,好在借着那一泼水,神志才逐渐清晰起来;苏离眨眨眼,尽量使睫羽上的水珠不要进入眼睛,一只手伸到脑后,插入发中,慢慢收紧,向后拉扯,逼她把头仰了起来。
第104节:浊流(4)
“我自认聪明过人,真想不到会让你连骗两次。不过好在你也没有多威风,被江寄水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怎么样,现在后不后悔啊?”
苏离偏过头,对上锦蓝一双黑白分明凛冽如刀的瞳眸,想了想,慢慢翘起唇角低笑道:“我只知道皇后跟太后是死对头,没想到她竟然真是你们那一边的人……”说到这里锦蓝突然没预兆地一收五指,苏离头皮吃痛,接下来的话就此断在口中。
锦蓝冷冷哼一声:“你少自作聪明,江寄水狼子野心,你倒好,助纣为虐帮他搬走了最大的障碍,我告诉你,圣朝接下来要死的就是未满周岁的小皇子,而皇帝膝下无子,只能让位兄弟,等他夺得大权,登基为帝,腥风血雨的日子也就为时不远了。”
苏离听着,脸上只是漠然。
锦蓝松开她,倏的站起来双手叉腰,在牢房里自左走到右又自右走到左:“我真不懂,你不是个笨蛋,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去替他杀人,而且还是杀皇后!他到底给你什么好处?总之你们苏家专出不顾天下苍生,只知道为虎作伥的佞臣,而且一个个还理直气壮死不悔改——”
苏离由得他去说,全然不理会。锦蓝见状,又回到他面前蹲下,正待再叱骂两句,却只觉两道清明的目光射来,伴随着不卑不亢的语气:“既然你如此明晓事理,那我先祝你们锦国霸业早成。”锦蓝觉得自己好象对着一个疯子,言词颠倒破绽百出——又或者说,逻辑混乱得全无纰漏。
“锦国成就霸业是迟早的事,只是恐怕你没亲眼目睹的机会了。江寄水不会容忍一个知道他这么多底细的人留在世上,”锦蓝对着身旁的虚空哼一声,转过脸道,“你是咎由自取。”
苏离笑笑,抬眼望去说:“那件衣服,若我还活着,就烦劳你一直保留;若我死了,你就把它烧掉,不过一定要再三确定我真的死了,才能烧噢。”
“你!”锦蓝被她气得语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你就要死了!死了唉!”他气极败坏,苏离低下头去微微扬起嘴角,锦蓝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自己的怒气在她眼中好像烧热的石头丢到水里,除了刺一声冒出青烟,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锦蓝呼出一口气,嗤笑,复而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又凭什么替你做事!”
苏离不答,只是静静盯着他,发丝纠结、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上,睫毛也因湿水几根凝在一处,显得极浓极长。锦蓝内心深处没来由地一动,苏离缓缓说:“我从未将你当作敌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天晚上,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让你陪我一道去涉险……”锦蓝一怔,苏离却笑了,“算了,衣裳就随你处置吧,你爱烧了还是扔掉,全凭自己高兴。反正我娘已经不在了,我也要下去陪她,还死死惦记着衣服干什么。” 锦蓝刚要开口,段洪蕤推开牢门道:“殿下,百日香的药劲快过去了。”锦蓝回头略作示意,起身冷漠道:“事到如今你唯有祈祷自己最好还有利用价值,否则,谁也保不住你了。”言罢旋身迈出牢狱,段洪蕤缠上铁索,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道尽头。
一转眼过去三月有余,天气闷热难当,大理寺监牢设于地下,既不透风也不通气,苏离的那间又在顶头最深处,乏人问津,除了每日有人按时送来两餐外,大部分时间便只能静静听回荡于长廊的单调脚步,一声一声恍若隔世那般空远。
也许江寄水真的作了交代,也许大家都只道她是个快上刑场的苦命少女,也许皇后的势力真的被瓦解怠尽,总之这段时间里并没人刻意为难苏离,镣铐也在入狱半个月后就解了开来,任她在数尺见方的斗室中自由行动。
锦蓝和江寄水都不曾再来。
日复一日,苏离用画画的法子消磨时间,牢房四壁上遍布碎石割出的线条,绵延的山水和错落的村庄,寥寥数笔却意境悠远,如果这里是集市,只需一眼就能留住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可惜。
石头和墙壁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时铁索微动,一个声音说:“有劳官爷。”
是个娇却不弱的女声,苏离顿笔半回头,碧憔弯腰走进来,臂上挽着一个三层食盒,黑底金漆。见了她,碧憔眼中黯然,欠身福道:
“奴婢见过小姐,小姐你受苦了。”
苏离摇摇头,望向门口狱官,碧憔顺着望去,笑一笑说:“不要紧,他是王爷的人。”又说,“要从大理寺带人离开决非易事,王爷三月来一直为此暗中苦心经营,并无弃小姐不顾之心,小姐莫怪。”
苏离无谓道:“王爷行事不爱张扬,苏离心中有数。”
碧憔欣慰道:“小姐你如此明理,那奴婢就放心了。奴婢现在只能带话进来,今晚三更方可行事。届时那位狱官大哥自会将门打开,带小姐出来。”
苏离只是淡淡点一下头。
地牢中向来没有时间观念,直至狱官打开牢门,苏离才知夜已三更。
一路畅行无阻,容王三个月来的部署并非白费。
上了马车,急行至一处别苑样的地方,碧憔早候于门口,迎上来说:“时间紧迫,小姐请尽快梳洗更衣,立即上路!”
几个月没洗澡,便是神仙也臭不可闻了,苏离生性偏洁,泡在木桶里狠狠搓洗皮垢,意犹未尽;头发因纠结难梳,更是硬生生拽掉了一大把。
碧憔早已打点好一切行装,主仆二人上了马车,驶出城门,苏离对京城毫无留恋,头也不曾回一下,碧憔看在眼里,有心找话来说:“明日狱卒便会向上级奏报,说小姐你在牢内受不了天气反复,突发急病,已经身故,王爷也事先找好了替身,如此一来,小姐的事便不了了之。”
苏离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碧憔回答:“王爷嘱咐,让奴婢伺候小姐去锦国暂避,等风头过去,再行回圣。”
苏离不露痕迹地淡淡一笑,不乏嘲讽之意。
锦国与圣国名义上互不侵犯,是友善邻邦,但纵是个笨蛋也感觉得出盘绕两国之间汹涌的暗流以及越来越趋于恶化的关系,战事已到一触即发的境地。送她去锦国暂避?无非还是方便盗取那所谓的皇室秘籍。
只是苏离本就无心再回圣国,盗不了秘籍,便是在锦国终老一生、埋骨他乡也无妨。
娘亲曾说,人生是由一次次争斗组成,有赢有输,相互更替。在她看来,人生只是一场随波逐流的跟从,置身其中的人,没有选择,更惶论输赢。
第一部 生而死完
第105节:锦国(1)
第二部 醒复醉
第一章 锦国
在路上颠簸了数月有余,方才抵达锦国都城。时值盛夏,街道上行人衣着只能用三个字形容:短、少、薄。碧憔一边撩起袖子擦汗,一边摇头轻声叹息:“我朝风气尚算开化,谁想锦国人较之竟豪放数倍——小离,你热不热?”
车中的苏离所作的是儒家少年装扮,路上二人惟恐生事,因此扮作姐弟。
苏离拈着贴在胸口的衣衫扯了扯,抬头道:“还好。”
他们是随圣锦两国往来经商的车队入城,同行商贾笑道:“小公子,你那身太累赘了,等下找家旅店歇息时,赶紧泡个热水澡,换上本地服饰才好,否则不出三个时辰,定然中暑。”
苏离敷衍地笑了笑,心道这天气,确实好折磨人。
车队停在一家旅店门口,所有队员下车进店,看来是熟客,老板很自然地迎上前来招呼,苏离和碧憔慢了一步,进店时车队的汉子都已落座,他们两个自寻了一张桌子坐下,伙计在旁边站定,开口便是一堆让人云里雾里的句子。
苏离和碧憔皆不懂锦国语言,面面相觑之际,幸亏有车队老板过来解围。
碧憔等到桌旁就剩主仆二人时低语道:“小姐,我们两个都听不懂锦国人的话,看来单独生活真有些问题,是否该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