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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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就是在那声巨响发出的时候,欧阳教授被带走了。大约修补镜子用的一切都已经找齐全了,这个时候又正好赶上这场意外,于是他就被轻易地带走了。
其实塔中的每一处幻象都是有枢纽的,难以解开。就算是那双红眼睛,也只能看着这些亡灵,而不能轻易攫取。
也是欧阳教授的运气实在不好吧……在这一点上,赛莲绝对是遗传她父亲的。
欧阳教授被铸进了镜子中。赛莲看着那沉寂的镜子,就如同看到欧阳教授那张写满了怯懦和愁苦的脸,就如同看到了那个已经化成碎片的娃娃,漂亮的瓷娃娃。
这镜子修好了又有什么用?赛莲想,修好了也就让我心里继续不痛快。
再一想,谁说这镜子只能放在时间之塔里呢?谁说这镜子只能是自己用呢?如果有一天……那这镜子也不该浪费了,对不对?
是啊,赛莲抚摸着冰面一样的镜面,想,到了那一天,镜子是一定要被收走的,不该留下和自己同归于尽,而那些亡灵,又为什么,有什么必要继续被困住呢?那些记忆的精灵会象烟一样四散出去,再也找不到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当时我在外地出差——不是很远,离燕壁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在那边有一个会。我本来不用去的,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想的,最后就答应了。就是刚到的那天下午,开完会,那大楼顶上有个小花园,当地招待我们的几个同行一再和我说那里很漂亮,让我们去看看。”
“您也就去了?”
“是啊。我本来最不爱分心的,当时只想快点回到燕壁,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可是转念一想,不该来也来了,如果这个空中花园真有点意思,我跑这一趟也就不算浪费时间了。”
“然后呢?”
“然后……”唐主编的眼中闪过一点点慌乱,“然后我就……我就看到一些东西,我就被莫名其妙地拐到了这个地方。”
知羽沉默。
他只是忽然间不太确定自己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将听到的东西。一座塔里本关着七个亡灵,一个狡猾且幸运的溜了,四个神志乱七八糟,一个时而正常时而疯癫。只有这个唐主编能清楚完整地把自己被掠进来的全部过程给说出来。这个过程注定是很可怕的。
“我需要细节。”知羽只能硬着头皮上。
“……哪里到哪里的细节?”唐主编沉声问了这么一句,完了还对知羽说,“是我的问题,很多事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要说起来……你往细节里问好了,我尽量回答你。”
“好……”知羽思索片刻,“在进入塔之前,您最后看到的是什么——不会只是塔底一个黑黑的洞吧?”
唐主编思索着低声说:“要说看到的,当时其实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后来都记不清楚了。要说能讲明白的,我看到一种光,蓝色的光。”
知羽沉吟,“蓝色的——光?”
“起初呢,是觉得天色有点奇怪……”唐主编说:“当然,天空就是蓝色的,但是那种蓝还是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仔细看的时候就感觉天空发着荧荧的光,然后还能听到,恩象耳鸣一样的声音。”
“会不会是您当时……身体不好?”知羽边问边留意着唐主编的脸色。
“不会的。”唐主编断然道,“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的,如果不好,日程排这么紧我早就趴下了。再者我的同事也有人听到奇怪的声音。”
知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唐主编一脸的坦然,不象是说谎的样子,还补充道:“他们都四下看,那样子就是在找,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的这个奇怪的声音。离我很近的一个女同事还自言自语,‘不是耳鸣吧……’”
知羽没有去过时间之塔的塔顶,但是他能猜出来,赛莲应该就是在塔顶放出什么东西来引诱她的“猎物。”
任何东西都会有所局限。在塔底,他们都看到过那面镜子,知羽认识那面镜子,所以他知道那面镜子不太可能让赛莲看到塔外面的事情,更不要说让她借用这镜子布施和控制什么。实际上那镜子是很脆弱的,而且难以修补。他们在塔底看到的只是那镜子的幻象,镜子本身一定是被安放在一个特殊的房间里。
那塔顶的蓝色火焰又浮现在知羽的脑海中。
他们在进入时间之塔之前,那蓝色的光泽就在一大片灰色建筑之上漂浮着,就象是一只硕大的魔眼。这只魔眼按照赛莲的逻辑看着整个世界,按照赛莲的计划把幽幽的光华落在某个人的头顶,引着他或者她往塔中走。知羽几乎是想当然地认为在这个过程中,只有被诱拐的那个人能感觉到蓝色火焰的召唤,他或者她身边其他人则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感觉。
知羽问:“您的那些同事……您什么时候感觉自己和同事分开了?”
“你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被隔开的?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唐主编这样回答,“我本来就不是很愿意和他们在一起——这会我本也不爱开的,何况我一直以来并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我本来就有意和他们分开一点,不要太近,也许是我自己离开人群的呢?”
知羽不死心,“那不妨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您的感觉就和周围人不一样了?”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听到了歌声,我觉得这歌声应该是别人没有听到的。”
“什么样的歌声?”
唐主编的脸色变了变,反问:“你知道西方传说中的水妖吗?”
知羽本不想说什么,开口间却把赛莲的名字给倒了出来。
“看来她和你说过。”唐主编认出知羽,自然是因为知道他和赛莲早就认识。“这水妖的故事她和你说过吗?”
“这个……没有。”
“赛莲原本并不是水妖。”唐主编慢慢说,“赛莲原本是江河的守护神,是神界的一分子。”
知羽凝神静听。
“大地和丰收的女神得墨忒尔有个女儿叫珀耳塞福涅,后来被冥神哈德斯掠走当了冥后。哈德斯掠走珀耳塞福涅的时候,她正和赛莲在水边的花丛中游戏,得墨忒尔得知以后怨恨赛莲没有保护好珀耳塞福涅,她把赛莲变成了妖怪,赶出了神界。”
“然后呢……”知羽小心地看着唐主编。
中部 镜子·鱼怪·瓷娃娃
第七十二章 镜子、水妖以及红月亮' TOP '
'更新时间' 2010…06…03 09:58:00 '字数' 3497
“然后,”唐主编一字字说,“然后赛莲就去投靠了,哈德斯。变成了水妖的河神就在冥河的附近唱歌,为亡魂引路。也许是处于报复,赛莲会在海上用歌声迷惑远航的水手水手无法抗拒水妖的歌声,纷纷跳入大海,堕入冥河。”
唐主编面色苍白,“那歌声飘过来的时候,我想到的就是水妖的报复。那歌声……那歌声很远,很轻,有……怎么说呢,水波一样的质感,就象是从深水下传来的……”
“那歌里有没有唱了什么?”
“那歌里唱的不是别的,”唐主编说,“正是那个河神被变成水妖的传说。”
欧阳教授的呻吟声渐渐弱下去,而镜面开始波动。
赛莲脸色苍白,双手捂住心口,她想,那瓷娃娃要来了,阴魂不散的瓷娃娃。该怎么面对?这镜子不能再被毁一次了。
但是镜子里出现的,却是一片青灵的光晕……
赛莲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是什么?又有人跑到塔里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但是赛莲转过身来,“我还在想你怎么会这么着急把镜子给修好,原来这里还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那双红眼睛来不及躲闪,只能迎着赛莲恶狠狠的目光。
“这可不是我的问题,”红眼睛悠然道,“塔是你的塔,看不住塔也是你的毛病。”
“我看不住塔?”赛莲冷笑,“是我看不住塔还是你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你闹的时候掩饰得很好么,结果拢不住人家了,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红眼睛自知理亏,却说,“你知道的还挺多么,倒让我觉得可怕了。”
赛莲气得声音颤抖起来,“我可怕?我可怕还是你可怕?你可怕不要紧,我已经混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但可怕,还可恶,可恨!你是个阴险的小人,是个垃圾队里的臭虫!”
红眼睛似乎不相信赛莲敢这么说他,一时间也不吭声了。
赛莲继续说:“建塔的时候不是说纯粹是我个人和你的交易吗?现在怎么样?你把我,我塔中的亡灵给封到了镜子里,你不会不知道亡灵被封到镜子里会怎么样吧?我多问几句,多说几句你倒反咬一口,怎么,这塔的游戏你玩够了?想换人了?你想换谁呢?这我倒不知道!”
赛莲大笑“不过人家没有答应你,你也有玩不转的时候!”
红眼睛接过话茬,“我玩不转那你来玩呀,怎么样?”
“你以为我傻么?”赛莲冷哼了一声,“我们在下面掐来掐去,你坐享渔翁之利!”
“你果然变聪明了……”红眼睛的声音变得很冷,“是我小看了你,原来你也能变聪明呢!不过我只告诉你两件事,第一,镜子已经修好了,你就算把它再砸了,你那个没用的爹也出不来。这事我是做了,你怎么着?第二呢,就更好讲明白了,这时间之塔的第三个不速之客已经下到塔基里了,你不想管她,她想不想管你,想不想管这塔,你自己看着办。”
原来人在塔基里,怪不得这镜子里看不到线条清晰的象,而只有光的流转和模糊的影子。赛莲坐了下来。赛莲这个时候才想到自己从塔基出来的时候没有把符咒封上,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不过,这个人会是呢?她问自己。
会不会是地府的人?如果是地府的人,那必定是来找知羽的。然而那青色的光晕看上去象是什么不染尘俗的仙物发出的,赛莲甚至觉得这光看上去很眼熟。
其实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容易。赛莲的嘴边掠过残忍的笑意,她起身,慢慢往塔底走。
一个塔外的陌生人进入塔基,再怎么样也会在下面呆上个一天以上。如果在这个时候把符咒给封上……
塔基下让人浑身冰冷的不只是不断上涨的水。赛莲笑了,那下面还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既然有人愿意去看,我又何苦这么快追究她是谁?不如让她看个够吧,我打可以等个一两个月再把符咒打开,下去看看她还剩下几根骨头。
赛莲站在塔底圆厅的中央,再一次,单膝跪下,口中默念。
那些盛燃的白烛跳了几跳,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七芒星图案,幽幽的将赛莲护在中央。有沉重的闷响从地下传出,赛莲仿佛听到了下面那片辽阔的水域里正被掀起巨浪,阴森湿冷的空气涌向塔基的中心……
“我被那歌声蛊惑了。”唐主编说,“可以说,我就是跟着那歌声进入到这个地方的。”
知羽想了想问,“赛莲还没有修塔的时候,您听她唱过这首歌吗——水妖的歌?”
“我是听到过的。她学音乐的事情一直是在地下进行的,我因为这个跟她打了多少年的游击了。她要唱一般是去外面的,不会让我听到。只有一次……”
“哪一次?”知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就是有一次她大病不起,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唱过这首歌。”唐主编的神情很复杂,“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我听她唱过这歌,那时候她病得不轻,当然不可能唱得太好,只是哼哼罢了,还断断续续的。但是她仿佛唱得很认真,就算难受到唱不下去了,她休息一会儿也要接着唱完——这歌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