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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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锤子。知羽这么猜,他有七分把握。
这个真的和锤子敲击的声音最为接近,不象的那三分是因为这声音里全然传不出什么力道来,如果这是锤子敲击的声音,那这个使锤子的人未免太柔弱了点,也不知道能锤出什么名堂来。
知羽小心地挪动着步伐,一路往偏僻的角落里找过去,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
知羽停下脚步,周围一片寂静!
然后……
然后他听到笑声,笑声?是从身后传来的。知羽心想不好了,转身就往小棉安置的地方跑!
没错,就是从小棉那里传来的。知羽冷汗都下来了,局,又是局,到处都是局。赛莲你设的局,你并不擅长逻辑思维,谁能知道你花了多少时间来布置这比最神秘的机关还要无懈可击的一切。
我无论做什么,都逃不掉,是不是就如同你无论怎么退让,都难逃厄运
这样想着,知羽倒有几分莫名的坦然。
还有一丝苦笑。
死是不能死的,日子还要过。
第二天,同寝室有两个人出去了,只留下女孩和昨晚说梦话的女生。两人在各自的一小块地方,做着自己的事情。
说梦话的姑娘还是一贯的神神道道,不管干什么,总要大声自言自语。
如果她复习功课,就会说:“好难啊——”,“这个怎么做呢?”,突然间,“我知道了!”然后开始哼哼一些跑得一塌糊涂的调子。
如果她看看闲书,上上网,就会说:“真好看呀——”,“怎么会这么卡呢?”突然间,“啊啊啊啊——”然后晃得椅子吱嘎吱嘎地响。
女孩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口上爬。她手边有课本、谱本,但是她什么也拿不起来。
是不是该说她两句呢?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女孩苦笑,她不是没有尝试过。那怎么办?忍耐么?或者,可以离开。
离开。女孩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一阵颤抖……如果能离开,是不是可以让一切结束呢?
“是不是呢?”
女孩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同寝室的同学也正看着她。
“小铁你说什么?”
“我是说,”小铁努了努嘴,“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说梦话了?”
“啊……”女孩略有犹疑,“说了。”
“我说什么了呢?”
“也就是些支离破碎的句子,没有什么联系的,断断续续的……”
“唉——”小铁晃了晃自己,“真是发愁啊,从小就有这么个奇怪的毛病,烦死了烦死了!”
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铁又说:“有的习惯好像是改不了的呢,管不住自己呢……”
“谁都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女孩这话一出口,全然透出挖苦,只是不知道这挖苦是对小铁的,还是对她自己的。
小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哪怕一点点呢?女孩觉得冷。
对于小铁,女孩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所谓非常不好的感觉,并不是很简单地因为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癖。如果仅仅是怪癖,不过叫人讨厌而已,但是这个小铁却时常让女孩有掉进了冰窟窿的感觉。
女孩还是因了那种直觉,那被长久以来的危机四伏给酝酿出来的,对人心的直觉,也是对危险的直觉。她觉得这个小铁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不象别人看的那样简单明白。女孩觉得自己能闻到小铁身上的腥气。这种味道她本是经常闻到的,只是在小铁的身上更深邃更曲折。
这样说,似乎是有些神经病的,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小铁对女孩还是可以的,比大多数人对她要好。
但是正因如此,这样说也不是神经病,因为这个小铁的毫无破绽更让女孩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新生入学的时候,小铁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却是最后一个收拾好的。她是本市人,家里竟有四个人来送,她人来晃了两晃就跑出去了。四个大人为一堆盆盆罐罐,床单被罩争吵半天,终于包事情搞出了个一二三,然后就是一家五口人和寝室里的女生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女孩头上。
“你是哪的人啊?”小铁的妈,一个消瘦的高颧骨女人瞟着女孩这样问。
“燕壁。”女孩回答。
“哦——,你这个分呢在你们燕壁也能上大专了吧?”
这个问题可真够让人不舒服的,但这也是个尽人皆知的老问题。全国各大高校在各地区的录取名额相去甚远,女孩的城作为举足轻重的大城市,也算是占便宜的地区之一。以此为由头,因为各种不同的心态而引发的各种阴阳怪调难以避免地施加在个人身上。
“一本也能上。”女孩说的是事实。
但是四位中年的晴州人互相看了看,又笑了笑。最后高颧骨女人走的时候和小铁耳语了几句。
和小铁有关的所有事实里,让女孩能有说得出的不舒服的,也就是这些了。
知羽的脚步慢下来,轻下来。
他看见两道人影,一道是小棉,还有一道……
还有一道和小棉竟有七分相似。知羽仔细看了看,这个人他有印象。他的印象和别人的没有太大的出入,她长真的很象青蛙。
而小棉却是货真价实的可爱。
这就相当奇怪了,因为这两个人呆在一起,居然全没有显出应有的反差。明白的人一看去,就知道这两位是一路人。
而且她们两个这时候竟正聊得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总觉得那家的东西太贵,虽然质量好呢,却不太值。”
“是啊是啊,他们在全国开连锁店了很多年了,名号很响的,当然贵得很。”
“不过呢,我知道一个办法,很值的,可以用他家的东西。”
“诶?这么巧,我也知道一个办法。”
“你先说——”
“不要啦,你——先说——”
“小声点哦,就是,他们家有一条规章呢,说是买走又不满意的东西一周之内包退。这一点上,他们不象别的地方,只当说说,并不真的包退……”
“他们是真的退,所以可以先买了东西,用一个星期再退掉!”
“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呵呵呵呵,是啊是啊……”
知羽就地坐了下来。他忽然想就坐在这里,听着,看着。他清楚地看到青蛙姑娘的手边放着一个小锤子,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质量不大好的小锤子。他还观察了她的脸色,她的脸色可不怎么好,似乎是个病歪歪的人。
这一点,和知羽的印象可不太符合。
两个女孩的交谈还在进行。
“觉得日子过得真是憋闷——”
“真是别提了,”小棉直叹气,“什么也没有,到处看的就是别人比咱们多的东西。”
“是啊是啊,随便进哪个象样一点的店都觉得东西全都好贵,去买路边摊,还要拼命杀价——岂止是买东西啊,什么事不是啊!你看看,长得比咱们好身材比咱们好的人多得是,学习比咱们好的人多的是,比咱们能力强的人也多的是……一比就没法比了……”
“哎——,咱们还不是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有的人啊,潇洒到一塌糊涂,咱们没那个命,只能小心,再小心。”
这话听上去可就怨毒了,这还象个小孩子说的话么?知羽盯住小棉,他看到她眼中浮起一层带着油烟气的东西。知羽对这种东西仿佛是有印象的,就在上一层劫难中,他好像就看见过这样的神情,只是那太短,又太不明显。
知羽感觉,这两个小丫头,要一点一点,把自己在对方面前揭开了。
这倒是难得的,把自己挖出来?那除非是碰到了不能再合拍的人。同路人,感觉相差无几的时候,也许会无法控制地把压抑在角落里的自己给托出来,毕竟压抑了太久,也该见一点光线了。
谈得时间长了,青蛙姑娘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大口喘起气来。
“你怎么啦?”小棉关切地问。
“不行了……身体越来越不好……”
“你……生病了么?”
“唉——,就是给累的……”
过了一会儿,青蛙姑娘缓过来气,小棉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这么累呢?把身体搞坏了可不好——”
青蛙姑娘的脸上浮现出欣喜和焦虑交织在一起时的样子,她向小棉举了举手边的小锤子。“都是这玩意闹的。”
“怎么呢?”
“你不知道,我现在正找东西呢——”话说了一半,青蛙姑娘忽然缄口,一会儿才说:“到处找不到。”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四十五章 所谓小铁' TOP '
'更新时间' 2010…05…07 09:30:43 '字数' 3375
什么东西用锤子找?知羽觉得可笑,这姑娘一定是有所隐瞒。看来人的戒心还是很牢固的,不会因为和对方第一面的同病相怜就把自己捧出去。即便可以把些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说出来,一旦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她会有什么利益上的考虑呢?她人都被赛莲关在这个地方了……或者是说,她自认为那和她的利益相关,实际上不过是又一处假象罢了。
知羽的目光落在了那小锤子上,他能看清楚一切,他能看清楚那锤子的头,每一个细节,包括长久的磕碰留下的变形。知羽开始在新鲜的印象中搜寻。
他的目光跟着思绪移动,最后停在了近处的墙延上。
这上面有许多小坑,正和那小锤子的头咬合——小铁竟在用小锤敲这里的楼。知羽四下看去,留意之处竟全是那些小坑。小小的,不过蜗牛壳大,却到处都是,有的地方还密密麻麻……知羽横看竖瞧,那些小坑杂乱至极——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
小铁的身体越来越糟,肯定是因为长时间在这些小坑上下功夫的原因。知羽去摸那墙,发现这破旧的废楼居然坚实异常。小铁是什么样的人呢?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她心甘情愿呆在这个破败只地进行如此枯燥的工作呢?
赛莲是个喜欢猜谜的人,小铁则是个从不把事情说破的人。这样想着,赛莲的面容从知羽心头一闪——
不是女孩的憔悴和倔强,也不是漂泊者的落魄和淡薄,而是一团幽幽的鬼火,把夜色点得深邃异常。
白衣少年不愿意承认,但是知羽心里却很清楚,在不在女孩身边和在不在地府完全是两回事。米新事件结束以后,白衣少年没有再出现在女孩的梦里,但知羽却来到了女孩的世界。他在有可能的情况下目睹着女孩生活的一切细节。
他发现很多不好的兆头。
比如这个小铁的出现,在她的阴影下,知羽清楚看到的是女孩的改变。有一次,他在她身后慢慢跟着,发现她走到了一口废井的旁边,然后就站在那里往下看。井里冰凉的水幽幽荡漾,知羽看到女孩的眼睛里蹿起的鬼火跟着一跳一跳的。知羽吓得几乎傻了,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慢慢走开。
知羽去看那井,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他闻到一种味道,很淡,却带着一股腥。
世人都是低贱的,世人的行为都是浮躁的。小铁的目的,知羽不信女孩猜不出。怪就怪在女孩猜出了,却没有任何举动,既不反抗也不回避,就那样看着小铁折腾。
知羽只能看到女孩眼里的鬼火,那两丛冰冷的火焰跳动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幽深。
小铁给女孩打电话了,小铁去了女孩的家,小铁和女孩的哥哥、妈妈都混熟了,小铁给了女孩一瓶水……知羽最后去查了小铁的档案。
秦墨昭说:
“这样的人到处都有的,没有什么大错,但是就是特别讨厌……那几句话都说烂了,这世界上好人很少,坏人也很少,多数都是些良心被狗吃了一半的人……也不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