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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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嘻嘻一笑,“这是我们二爷造的,当然是极好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二爷是神?”
小圆没答应,还是笑着说:“反正二爷是很厉害的人物,小圆最佩服二爷了。”
“嗯,我也挺佩服你们这二大爷的。”欢庆耸了耸肩,回头就望见有一行人从山庄门口悠悠走出来。
为首的三个人看起来都挺眼熟,最认识的大概是郑呈了。她在梁牧书房看书认字,见到这个人不下十次,应该算是梁牧的得力助手,这会梁牧不在山庄,基本的事情都交给他了。而郑呈身侧的两个人……
“郑君留步,还烦请郑君待东家回来了,转交信函,有劳了。”说话的是殷通,一身青灰长袍,儒雅翩翩。
“一定。”郑呈笑着拱手道,“也劳烦二位走这么一趟了。”
“哪里,宋王一向诚心待人,此番特意差我与冯将军前来,便是宋王的心意。若不是政事缠身走不开,宋王可是要亲自前来的。”
“不敢当。”郑呈笑得滴水不漏,“二位好走,我这里就不远送了。”
“告辞。”
二人转身走了一段,却见一个女子带着个丫鬟往山庄门口走去。那女子梳着俏丽的发髻,宛如少女模样,与身侧丫鬟有说有笑。
冯柏猛地站定,皱起眉细细看起那女子来。
“冯将军这是何故?”
“我看那女子很像……”他还想再仔细看看,那女子已然跟着郑呈进了山庄。
“二爷走之前可是吩咐过,要你好好待在山庄休养,你怎的跑出去了?”郑呈摇着头,对欢庆也是十分头疼,他不止一次在二爷书房见到过她,几乎次次都被她惊到,如今已是弃械投降。
“我就随便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也这么多话。”
郑呈无奈道:“这附近你熟悉么?走不回来怎么办?”
“有小圆在呢,怕甚么?”欢庆回头看了眼,那二人的身影已然是看不见了,“那是宋王的人罢?”
“你怎的知道?”
“我还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来做什么?”
欢庆轻轻一笑,“来要饭呗。”
“……”郑呈想起二爷对她的评价,叹道:“你还真什么都知道似的?”
“可不是,不然能成为你们二爷的座上宾吗?”
郑呈正要说两句,却见到欢庆身后施施然走来一个人,立时闭了嘴,见她还是一脸得意毫无所知的模样,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对来人道:“玉小姐。”
一旁的小圆也对她作福道:“玉小姐。”
欢庆亮了下眼睛,转过身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圆提起不止一次的“玉小姐”,她望着这女子蓦然就想起曾经在书上见到的那一句“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她不曾见到过黛玉风姿,多也是别人演绎的,但面前这个眉目雅致的女子,好像天生就是演林黛玉的戏骨。
一袭草青色长裙,简单干净地挽了一个发髻,别着一支远远望去便可以看出晶莹剔透、价值不菲的玉簪,腰间是一块莹白的手帕——全身上下的色彩配在一块,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
她只淡淡看了欢庆一眼,甚至都没有停留目光打量她,便看向郑呈,温声道:“表兄何时会回来?”
郑呈一改先前与欢庆说话时候的活泼,乖巧恭敬地垂首道:“约摸十日之后,能回来山庄了。”
她听了轻轻点头,对着郑呈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个表情或一个眼神。
那轻轻飘荡的衣裙角像是绣着一弯彩虹似的,盈盈而来,悠悠淡去。
“嗬——长得真漂亮!”欢庆看着她的背影由衷地叹道,回想了下那玉姑娘的脸,她又微微皱眉,“长得是很漂亮,问题是怎么一转身我就忘了刚刚看了个怎么样的美女呢!”
郑呈听得直摇头,“吕姑娘……”
“别!”欢庆拦住他的话头,“别姑娘长姑娘短的,听着就觉得耳朵要起茧子了。这么的吧,你跟着小圆一道喊我庆哥儿如何?”
“庆哥儿……?”郑呈见一旁小圆对这名字毫无反应,隐约猜到大概小圆是被收服了,“你一个女子,如何作哥儿?”
欢庆傲然道:“因为不输给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转身拉着小圆便走开了。
郑呈望着慢慢走远的两个人的身影,隐约可以觉得这个女子似是不同寻常,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在心头——仿佛她是从不知名的地方过来的异族人,却明明又长着与他们相同的鼻子眼睛,真是奇怪。
☆、三个承诺
栎城。
宋王张伯荆的议事堂里坐着三个人。
坐西面东,上首位置坐的自然是宋王,他脸色凝重,双手搅在一块默然盯着门的方向。
左首坐的是一位儒生模样的人,宽眉柔目,一派温和。右首坐着周德,与宋王表情有几分相似,透着些沉思。
三人兀自沉默了一会。
宋王眯眼道:“你们怎么看?”
左首那儒生闻言长出了口气,未有作答。
周德看了他一眼,也是长出了口气,摇头道:“大王,此人……不可小觑啊。”
宋王悠悠点着头,“周德啊,依你看,这个梁什么来着……”他仿佛是一时忘了名字,嘶了一声,“啊,梁牧,他这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周德微微摇头,皱起眉陷入了思考。
那眉目温和的儒生适时道:“大王啊,自古以来商贾之人便为人所轻,有甚者将他们称为‘五蠹之一’,他们这些人啊唯利是图,却心思极深,机关算尽,正所谓无商不奸呐。”他说着看了眼宋王深以为然的表情,又继续道:“这梁牧方才同大王你要走三个承诺,实在是狡诈之极,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来……”
“是啊。”宋王听到这里也深深叹气,“可要是不许他,我们这些弟兄们没几天就得饿死啊,不许他,我们能怎么办?”
周德担忧地拧紧眉,“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一点是好的。”宋王说着用放在桌上的茶盅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梁牧跟我允诺了,只要我许他这三个承诺,他就不同韩王做交易。我们只要不惹毛了梁牧,他赵罹偷玫茸哦鏊溃恿寄闼凳遣皇钦飧隼恚俊�
那被唤作子良的儒生便是宋王身边的谋策,子良是他的字,他姓张名合公,是宋王当初攻打栎城时候由周德推荐的谋士。
宋王张伯荆虽说如今已是雄踞一方的王,可到底当初也不过是沁县一个小小官吏,要说官也是高攀了,充其量不过是个混混头子,自然没有读过几本书,连带字也没认多。这么些年跟着兄弟们起事反魏,从赵钣伦叩饺缃瘛钗岱潮闶侵荒芏斓亩潦槿恕�
周德晓得他这脾性,可收入囊中的城池越多,这读书人的作用便越不能忽略,更不得轻视。于是在他无数次恰到好处的暗示之后,宋王总算是松了些气性,把看不起读书人的愤懑给压回肚子里去了。
也幸而张合公争气,腹有诗书又能谋能策,待在宋王身边四年有余,深受其信赖。
子良微微一笑,“只怕现如今只能这般想了。”
三个人又兀自沉默了些时候,周德见宋王已然是开始闭眼假寐,便起身告辞:“大王,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说着又叹气,“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弄到粮食,有新的情况再来跟您汇报。”
“嗯,去吧。”宋王睁开眼,看到子良也站起身随周德出门,“子良,你等等。”
张子良回过身,“大王。”
宋王又轻轻嘶了一声,一反先前凝重、深思的表情,他瞄了眼已经走远的周德背影,带着一脸仿佛有难言之隐的表情,微低了声音问道:“你刚刚说的‘五肚’,是个什么东西?哪五个肚?”
张子良一愣,随即立刻低下头,行了一礼,答道:“这‘五蠹’的‘蠹’乃是蛀虫之意,先学韩非曾写过一篇五蠹之文,他将五种人称为蠹虫。”
“哪五种?”
“学者,言谈者……”
“哦?”宋王听了笑起来,“这是骂你们呢?”
张子良莞尔,接道:“带剑者,患御者和工商之民。”
宋王又听不懂了,“患御者?”
“指的是害怕从军打仗而依附权贵的人。”
“不对呀!”宋王拍掌道:“这岂不是把你们都一块骂进去了?你是儒士,你去挑了本骂你的书来看,这不是给自己找堵呢么?”
张子良道:“大王,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行行行,你们这些文绉绉的脾气。”宋王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那叫什么韩非的,这么骂人经商的,我们现如今还不是给人家坑了!我看啊,他九成九也给那经商的工商之民坑过,不然写不出这文章来!”
子良一时无语,稳了稳心绪,转移话题道:“大王,倘若那梁牧真在哪一天提出了要求,是否他提出任何要求您都要答应?”
宋王听了,不假思索道:“我要不答应,他不给粮食,等着饿死啊?更何况,我要是许了诺又反悔,你让军中兄弟怎么看我?天下人又怎么看我宋王?”说着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先假装答应?”
子良笑着,微微一摇头。
宋王又继续说:“以他的心思,要是让我先办事再给粮食,能怎么办?”
“商人也讲究‘信’字,以他如今在各国的声誉地位,要赖账怕是不会的。”子良分析道:“大王啊,今日我们与他这番会谈,除了您,周丞相与我,便是梁牧与他身边那小厮才知晓的事情了……”
宋王福至心灵,露出一脸愉悦笑容:“子良啊,你这点子一般人可想不出来啊。”
这刚刚聊得高兴了,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主公!主公!我回来了!”
宋王皱起眉,往门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对着外头那风风火火、大步流星的武将斥道:“喊什么?大呼小叫的,给谁听呢!”
张子良一脸司空见惯。
冯柏进了门粗声粗气地挠头笑,对宋王的斥责并没有发出由衷的害怕,嘿嘿笑了几声,“主公,我这不是急着跟你回话呢么,下次不了,下次不了。”
宋王板着脸嘁了一声,“没规矩。”
冯柏又笑,见他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说道:“诶,主公,咱这回去,没见着那什么梁牧当家的,那山庄里就一堆仆人和一个管家,仆人也没见着几个,我和殷通就跟他那管家聊了些时候。”
“他那山庄怎么样啊?”
“诶哟,可气派了,门口那两尊大石狮子给竖的,我瞧着比咱们这栎城王宫门口那俩还高点。”说着,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王八羔子,不就一个商贾!哪天爷不高兴了,把他家给抄咯!奶奶的!”
宋王听着冷笑,“抄咯?那他的粮食给谁去?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把他粮食抢了,他一个商人能拿咱们怎么着?”
“冯将军,此举万万不可啊。”张子良听得荒唐,忍不住劝道,“今时不同往日,倘若这般做法,只会引来祸端啊。”
“冯柏啊,你当咱们还是那会在沁县边上那山旮旯里占山的时候呢?”宋王说着拔高了声音,“你当我们还是土匪呢?!”
“我……”
“你什么你?你这人就是没脑子,冲来冲去、喊打喊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