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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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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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林合斐与樊余在营帐中发着愁。
“那杨子路一定是只老狐狸,把庆姑娘抓了来,先前一会还笑脸兮兮地客气着,一出了事,就变脸了。”
林合斐脸色凝重,对樊余的愤愤然习以为常。
这些打仗带兵又称王的人,若不是为着“宽厚仁德”的名声,哪会这般礼待他们这些商贾,特别是杨子路这样的读书人,一向是自视甚高而不将商贾放在眼里。好在当初二爷收了不少粮食攥在手里,这些自以为“君子”的人不好明抢,是以摆了一张虚伪客气的面具来与他们谈事。
真硬家伙碰上了,手中没有兵没有武器,总归是刀俎上的鱼肉。
“林爷,你怎么也不说话?咱们现在可该怎么办?”
“白日里,庆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啊?”樊余不解道:“您不是一直和我在一块么?庆姑娘跟我说的话,您不也听到了么?”
林合斐忍不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没有觉得她说的话让人起疑?”
“甚么话?”樊余努力回想,“她总是那样,说了一箩筐的晦气话,什么死啊死的,这些话能有什么玄机?”
“她说要把坟墓朝向西南。”
“这更晦气了!”
“我说樊余,你跟着二爷这么些年,怎能这般执着于蠢笨?”
“林爷……”樊余七窍都流着委屈,“我哪里蠢笨了?”
林合斐摇头叹气道:“晦气话说便说了,又为何要说得这般细致,连坟墓朝向都给你交代清楚了?你可知道那庆姑娘老家在何方?”
“不晓得,她是二爷半道上捡来的,也从未听说她老家在哪。”
“那又为何偏是西南呢……”林合斐半是自言自语。
“兴许西南方真是庆姑娘老家罢。”
林合斐懒得搭理他,皱眉思索了一阵,突地眼睛一亮,“今天白日里,那些押送苦役尸体下山的车,走的什么方向?”
不等樊余想出个结果,他又喜上眉梢道:“那个方向……就是军营的西南方!”
“合着林爷你不是在问我啊。”
“问你?你能回答出个子丑寅卯么?”
“那庆姑娘跟咱们说坟墓朝西南又是甚么意思?”
“西南处一定有她要告诉我们的东西。”林合斐推测道,“只是……现如今我们算是被杨子路给软禁在这里了,想要出去怕是要动点心思才行。”
“那要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我看……林爷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郑呈给咱们打点的包裹呢?”
……
烟山古道上,一个身穿韩营兵服的士卒正快马急鞭地赶路。
他面色黝黑,眉宇间皱着焦急,发亮的目光里却带着难言的兴奋,马鞭一下一下打在马屁股上,仿佛恨不得背上生出一双翅膀,助他疾行。
前方几十里处便是宋军营地,他已奔波数天,终于是要到了。
又行一个时辰,他来到了宋营驻地外。
不等守城士兵高喊,他便自怀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紧握手中举过头顶,高声道:“黑令使者到!紧急军报亟待呈宋王!”
话音刚落,马早已跑出一里之外。
这栎城宫殿原先在宫殿里算是比较简陋的了,可韩宋对峙这许多时日,张伯荆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许多装饰与布置都渐渐丰满起来,栎城宫殿不再显得简单朴素,一日日愈发透出华贵之气来。
那黑令使者快马飞驰了一路,行至门前,骤然勒马,骏马昂首人立,嘶鸣一声。
门口两排甲士,带剑的将领见到使者手中黑令,立刻拱手道:“黑令使者。”
他自马上一跃而下,喘着粗气急道:“快!禀大王,我有紧急军情禀告!”
“大王有令,紧急军情无须通报,使者请。”
不待多说一句谢,那使者听了立马甩开缰绳,一路疾步走向政事堂。
政事堂内是张伯荆与周德二人。
使者进门,匆匆行了礼,“禀大王,韩营有异动。”
“哦?”张伯荆眼睛一亮,“什么事?”
“发瘟病了,一大堆将士病倒了。”
“有这事儿?”张伯荆从座位上站起来,瞪圆了眼睛,“仔细说说。”
“回大王,大约是水源出了问题,韩营将士都病倒了,身上起红疹红块,有些人全身发痒,也有溃烂的。”说到这里,使者的脸色有些发白,“倒是现在还没听闻有死了人,都是发了病,也逃走了不少人。”
“水源问题……”张伯荆边说边思考,悠悠点了点头,好一会,对周德道:“周德,你觉得这事儿是怎么?”
周德一声轻叹,问那使者:“赵詈途芯Ω苯庑┤巳绾畏从Π。俊�
“回丞相,在我来之前,赵钫偌艘话锔苯桃榇耸拢刮从薪峁!�
“有没有可能是障眼法使诈?”
张伯荆听了皱起眉头,“你见到夫人了吗?她也染上瘟病了?”
“回……回大王,夫人她……”使者欲言又止。
“夫人怎么了?”张伯荆走近一步,急道:“问你话呢,快说!”
“夫人她……也染病了。”
“什么!”
张伯荆听了长叹一声,几乎是跌坐回了座上,周德见此情景对那使者道:“还有别的消息么?”
“没……没有了。”
张伯荆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等那使者出了门,他又叹了口气,“周德啊,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主公,不可不防那杨子路啊。他心思缜密又花花心肠,就怕是他以此激得咱们出兵。到时一旦开打了,那些得了瘟病的兵士又突然好了,可就是瓮中捉鳖了啊。”
“可之前不还指着速战速决吗?这会又愁上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双手绞在一起,“你给我说说,当时你见到她,真觉得她不是云婵?”
“主公,她……与夫人气质有天差万别。”
张伯荆道:“可她走之前,是我……赶她的。”
“主公……”周德作为丞相自然不会多过问这些后院里的是非,听宋王这样一说,也是愕然了,“这……”
张伯荆虽说觉得这属于家丑范围,但他出身贫贱,周德又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饶是如今做了宋王,也减不去根深蒂固的气息。
长叹了一声,他像聊家常一样同周德说了家事。
“她忌妒心太重了,姡Щ够匙藕⒆樱痛ΥΩ鷬|姬作对,还变着法地想法子离间我和姡В庠趺此道醋牛墒欠噶似叱鲋醢 !闭挪V遄琶迹八庋仿液蠊獠皇蔷桓姨砺夷孛矗扛慰隼侄拍堑隳昙停δ咳镜模押⒆佣家袒盗恕!�
周德听着,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对不上号。
在他的印象里,曹云婵是一个十分贤惠的女人。当初在沁县,下嫁宋王不说,做家务照顾老人更是未曾有过一句怨言。当时宋王还没有起事,乡里知晓这桩婚事的,可都是觉着是宋王捡了个大便宜,祖上积德才娶进了这么个媳妇。
现如今要说她犯了妒,怎么也说不通啊。
倘若非得说她因着宋王富贵腾达了,于是人心也变了,倒也有这可能。
可宋王分明是……从未有动摇她的大夫人之位啊!
到这地步还要犯妒,又是为着什么?
“周德,你倒是说说,我说她丢了老张家的脸,让她走,是我错了吗?”
“主公啊。”周德深吸了口气,“这……是主公的家务事,周德实在……”
“我让你说,你给我说,我不怪你。”
“以臣看来,大夫人她……没有理由妒忌夏侯夫人啊。”
张伯荆一挑眉,“可不就是没理由么?那你说她做这些事是干嘛!她怎么就不能好好地安分地做她的大夫人呢?我张伯荆哪儿亏待她了?姡в性性趺戳耍慷际俏艺偶业墓茄桓龃蠓蛉耍獾闫髁慷济挥校俊�
“主公啊,臣今日多言,只怕……我们这一回倘若不去打韩王,总有一日韩王也是要来打我们的啊,一山总容不得二虎。”
张伯荆闻言敛了神情,瞪着眼睛注视了周德一会,又陷入了深思,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这件事,明天和子良一起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是,主公。”
☆、小侍女
夜里,张伯荆宿在姡ТΑ�
张如意已经接近一岁了,小孩子长得快,多久前才是小小的一坨粉肉肉,如今看起来已是四肢张开,会把手放进嘴里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咯咯笑的娃娃了。
张伯荆本是十分欢喜他的如意孩儿的,每日必要逗一逗他。然而今日听了韩营传来的消息又听了周德一席话,心头像是蒙了一层乌云。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胖娃娃,他蓦地想起当年曹云婵生下张景乐时候的光景。
那时他们还在沁县,家里穷得叮当响,曹云婵每日都要忙里忙外干所有的家务事不说,有时还得面对两个好吃懒做的嫂嫂的刁难。她那时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连带怀了景乐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白日里做家务,待他回家了便伺候他。
有时他为她出个头,还被她拦着,就怕生出家里人的矛盾。
她生景乐的那一天,下了雨,墙上地上都湿湿的渗着水。他们家里的床不大,地上直接给铺了草席,又叠了好些茅草稻草,在草上又垫了两块破布,她就躺在那上面嘶声地喊着疼。那大概算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喊疼叫苦,听得他站在门外十分揪心。
足足有两个时辰,她的声音都哑了,才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孩的啼哭。
张伯荆生命中第一次做爹爹的欢喜便是那一天了,他在那湿漉漉而破败的屋子里,抱着一身血渍的曹云婵,心里头是发过誓,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儿和孩儿他娘再过这样的苦日子。然而没多久,他就离家出了门,阴差阳错地跟兄弟们起义、反魏……
这中间,他的老父亲去世他都不知,也是曹云婵守了三年丧,连带守着他的那一份。他把她接来栎城的那一天,她衣袖上的白条还没有去。
她说:“爹去的时候你没有在,我要为你那份再守三年,爹会不高兴的……你不是不孝顺的孩儿,你是出去做大事了,爹他知道的……”他那时听着抱着她痛哭。
可怎么就变成了那样,他将她摔在地上,恨恨地指着她痛骂,骂她不配做老张家的媳妇……她怎么就不配了呢?
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谁配得起做他张伯荆的妻子?
心念至此,他闭上了眼睛,将眼角的濡湿一点点咽回肚子里,复而再睁开眼,入眼的是姡б涣车牡S怯肱朴偷葡氯缫饽桥趾鹾醯氖纸牛簿部戳嘶幔崽疽簧袄侄兀亢眯┤兆用患剿耍ツ牧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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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读书?”张伯荆皱起眉,“我儿是要做大事的人,怎能不爱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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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你犯不着忧心,你照顾如意就好了。”张伯荆思考了一番,“乐儿就跟着周德学吧,你啊,太多事上心头,我瞧着人都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