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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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不会来。两百年来,她怎么就还抱有奢望?不会有
人能记得她的,永远都不会,生而无存在感,死无无名,这是她在两百年前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看着要离开的青蘅,诸方忽然伸手抓住了青蘅的手臂,见青蘅疑惑的望来,不由迟疑了下,但还是试探的问:“你是青蘅?”
青蘅惊喜的望着诸方,却在触及诸方眸中试探之意后,如被冷水泼头一般冷静了下来,对方并不是记得自己,而是不知从哪得知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有此举动。
“我是青蘅。”青蘅点头道,人生在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她成为巫女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了姓与氏,而这唯一保留下来的名她到目前为止不准备换一个。
诸方也注意到了青蘅的黯然,却不理解,便追问:“那你八年前可曾去过月照泽?”
青蘅不由对诸方侧目,听这意思,诸方并不是因为猜到巫女是她而问的这番话,便开门见山的问:“你想说什么?”她不想猜诸方的心思,诸方的灵魂是黑色而有些微浑浊的,这足以说明,
诸方的心思最好别乱猜,即便猜也别往光明的方向猜。这是她两百年来的经验之谈,除非是纯白色的灵魂,否则其余人说的话,她都会忍不住在脑子里筛筛水分。至于黑色且浑浊的灵魂,一
个字都别信就对了。还有纯黑色的灵魂,很罕见,见到了的话也不用多说什么,杀了准是为民除害。
诸方怔了下,显然没想到青蘅如此直接,便只得将自己遇到的事告诉了青蘅,如何发现自己心口上的刺字,以及记忆缺失,他怀疑自己缺失的记忆跟那个叫青蘅的女子有关,因而一直在找青
蘅。但人族同名的人很多,且青蘅这个名字并不算什么稀有的名字,青色的蘅芜,这样的名字,在宁州属于女孩常用名,那些有名字的女子,十个里有三个是这样的名字。而那些名唤青蘅的
女子,诸方只一眼便可以笃定,那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青蘅是怎样的,但就是觉得那些人不是。
青蘅听完后觉得诸方挺有闲心的,沃州大战结束后论功劳高低,为了推自己氏族的子弟上位,亦或是讨好大氏族,以图未来,大部分人都将自己的功劳记在了别人的身上,典型的上有政策下
有对策。虽然无耻了点,但人脉也是实力的一种,因而王并没有反对。而诸方也用了同样的手段,整个沃北大战的功劳都记在了他的身上,因此众多竞争者中,诸方的功劳是最多的,成为了
王位候选人之一。另外两个,一人是少昊氏的逐风,另一人是扶风氏的帝子。前者是少昊氏精心培养的帝子,另一人同样是帝子,而人族的每个帝子都是顶级氏族精心培养的子弟,万中无一
。
与那些顶级氏族培养的帝子相比,诸方的底蕴可以说不忍直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本钱,有洛氏族根本不是他的,他也无权调动有洛氏族的任何资源。在另外两个竞争者忙着拉拢各
方势力竞争王位之时,他如此悠闲的去找人,是究竟没意识到会落后于人,还是根本不在乎?总不至于是想要她帮忙吗?那也得记得住有她这么一个人啊。
青蘅挑眉问:“你觉得我是你要找的人?”
诸方点头。
青蘅讶异的问:“为何?”遗忘之咒的威力她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不过,没人能例外。
诸方回道:“直觉。”
青蘅:“。。。。。。”
脑海中的声音:“这人挺有意思的,眼睛看到的能是蜃楼幻境,耳朵听到的可能是谎言,唯有摈弃了所有个人情绪的直觉最真实。这小子的灵魂是黑色而浑浊的,却拥有纯白灵魂的特性,奇
。”
青蘅默然,她也觉得很奇,诸方的灵魂的确很有趣,与她过去所见的灵魂截然不同。色黑的灵魂在九州大地上很多,大街上随便抓十个人,至少九个灵魂颜色有问题,剩下的一个多半是浑浊
的。诸方的灵魂兼而有之,却又有着纯白灵魂的敏锐性,很奇。拥有纯白的灵魂或许无害,或许孱弱,或许强大,甚至奇葩。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于危险敏锐得连野兽都要自叹弗如的直觉
,一个人站在它们面前,它们不需要多深入了解,单凭直觉就能判断出对自己有没有恶意。因而只要自己不作死,拥有纯白灵魂的人都能平安度过一生。
诸方对于危险的敏锐性如何切换不得而知,但他这份凭直觉认人的感觉与纯白灵魂没什么两样,如那家伙所言,眼睛看到的可能是幻境,耳朵听到的可能是谎言,但没有个人情绪的直觉是最
真实的。
青蘅反问:“那你找我有何事?”
诸方愣住,找青蘅做什么?这他还真没想过,只是感觉很重要,一定要找到,所以就找了。面对青蘅的问题,诸方只得嗫嚅道:“我没想那么多。”
青蘅不可思异的看着诸方的灵魂,是否自己眼花了,诸方是灵魂其实是纯白的,否则怎么回事做出这样的事来?仅仅因为感觉,便千辛万苦的去寻找一个根本不记得的人,正常人可干不出这
事。
没眼花,还是黑色而浑浊的灵魂,那就是诸方太奇葩。若是旁的人如此,青蘅或许会笑,但诸方,她笑不出来。
“我心悦你。”
“。。。。。。你可会你生命中曾有一个我?”
那样坦率而卑微的祈求,只求心上之人能够记住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个他,莫说青蘅的血不是冷的,即便血管里流的是□□,她也笑不出来,因而她只能道:“你如今已寻到了我。”
诸方点头,他找到了他想要的,心中是那般的欢喜,似乎有人用一个盛满了佳酿的瓮往一个酒樽中倒酒,酒樽已满,美酒满溢而出。“可我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知道自己很欢喜,却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在欢喜什么。
青蘅颌首。“这很正常,没有人能够保存关于我的记忆超过三日。”而这还只是有点深刻的事情,若是关于她的模样的记忆,基本是转身就忘。也因此,世人记得巫宗有巫女,却不知道巫女
名唤什么,以及容貌如何。
“为何?”诸方不解。
青蘅浅笑叹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天还是会忘记这世上有青蘅的存在。”
青蘅在笑,但笑容中却是藏不住的落寞,诸方见了,心更痛了,不由以一种笃定的语气道:“不,我会记得你。”
青蘅没说话,但神情间分明透着“那不可能”这四个字的味道。
“你若不信,我们便以。。。。。”诸方左右看了看,看到了一丛蘅芜草,便指着蘅芜草道:“便以蘅芜草为信,我日后每日赠你一株蘅芜草,只要我一日还记得你,便一日赠你蘅芜草。”
“这小子真有自信,我的遗忘之咒可是连我自己都解不了。”
青蘅很想翻白眼,她的脑子是客舍吗?有事没事的来溜达一圈。虽然很想腹诽,但比起脑子里蹦跶得欢快的家伙,青蘅更在意诸方的话。“既如此,我拭目以待。”
夜里的时候,青蘅正在练功,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声音:“那小子,即便是神祇也会败给他。”
“什么意思?你去哪了?”青蘅问。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青蘅的问题,而是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青蘅好奇,却也知道那家伙不想说,怎么问都没用,更别指望它憋不住,那家伙有成百上千不说一句话,连动都不动一下的记录。
第二天的时候青蘅便明白了那家伙什么意思。
诸方是带着疑惑来到溪边的,看得出,他觉得很是莫名其妙,看到青蘅时,墨眸中先是狐疑,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露出了惊讶之色,将手中不知从哪拔的蘅芜草递给了青蘅。“这是我与
你约定的蘅芜草。”
青蘅瞅着诸方的眸子,那双眸子里虽有惊喜,却也透着陌生感,显然,在诸方看来,自己是初见的陌生人,尽管感觉很奇异,但的确是初见。只是,记忆已消失,他又是如何记得这株蘅芜草
的?
诸方说每日赠青蘅蘅芜草便是真的每日一株,不论刮风下雨,春夏秋冬未曾有有一日落下,尽管每一次赠蘅芜草时,他都已经将前一日的记忆给忘了。但哪怕被王派出王城办公,他也不忘从
青蘅那里抢了一只青鸟。
“青鸟飞得很快,借我一只用一段时间。”
“青鸟性情不太好。。。。。。”青蘅委婉的劝说,一来是她虽然养了一对青鸟,被抢了一只也不怕没信鸟用,但这青鸟驯养起来也不容易;二来则是青鸟的性情真的不太好,青蘅养的这对更是巫礼
精心挑选的,整个一对凶禽,巫礼赠她时还特别让她先了解了一下,看这对凶禽怎么将一头狼给杀了加餐。
“无妨,它性情再不好,我也收拾得了。”
诸方的确收拾得了,当青鸟叼着一株蘅芜草回来时,青蘅险些没认出这是自己养的少青,除了翅膀上的毛拔了就不能飞,少青差不多裸奔了,一身的毛被拔得七七八八。看到主人的时候,少
青立马眼泪汪汪、叽叽喳喳的告状,控诉诸方的心狠手辣、无耻无情、凶残恶毒。。。。。。
这只鸟赫然用鸟语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骂人词句都给表达出来了,当然,青蘅能听懂所有词句不是她厉害,她虽通几句兽语,但兽语还没好到这程度,是她脑海里有个同步翻译在。撇开节操
不谈,青蘅不得不承认,自己脑海里溜达着的那家伙挺有本事的。大荒列族各有各的语言,而每一族又有方言,这世上就没有生灵能无障碍的与所有生灵交流,除了自己脑海中蹦跶的那家伙
。那家伙跟人交流从不用什么族语、方言,直接奔心灵去了,只要不是死人,都能听得懂它说什么,哪怕是死人也不要紧,亡魂同样能听懂它说的话。
脑海中蹦跶得欢实的家伙翻译完后诚恳道:“你看上的这小子可够绝的,风泠都比他有节操。”至少风泠再暴戾也干不出把鸟身上的毛拔个七七八八,让鸟裸奔的事来,她最多将鸟头给砍了
。
乱世中你不杀人,人便杀你,但杀之前还要把人折磨一番的行为,不仅造孽,更是心理病态的表现。这是王对于杀戮的看法,也是所有人对她最无语的一点,一个暴君说出这样的话,真不心
亏啊。王固然没有在杀人之前先折磨一番的毛病,且她杀人都是怎么让人死得痛快怎么杀,但她一生所杀的人多的。。。。。。尸山血海都是委婉的。而诸方,明显与王不同,诸方日后所杀的人或许
比不上王,但得罪他的人都别想死得痛快。
青蘅错愕的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诸方的心性的确有问题。同样年少饱受磨难,但王心宽,只要不是要她的命,就没什么是她看不开的,而要她的命,她把人给杀了后同样会看开。因此,王
在身体出了问题后还能够活两百年实属正常,而这也足可见良好心态对于寿命的重要性。而诸方显然没王那么心宽,他虽不言不语,却将所有怨愤沉积于心中,最后的结果不是郁结于心郁郁
而终便是心性扭曲,诸方显然是后者。
思及此,青蘅精致的眉眼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担忧,诸方这么个心性,迟早会为他埋下祸患,说不定还会死在这心性上。
“你似乎爱上了一个永远都不会记住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