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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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时,谁还能笃定自己所做的过往是真实而没有半点缺失的?
虽说人的记忆会忘记很多事情,但诸方很清楚自己的记忆力,过目不忘。而青蘅又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个男子爱上一个女子,会连几时遇到对方的都记不住吗?诸方认为不会,但这种事偏偏发生在了过目不忘到连路人都能记住的自己身上。再想到这一代巫女的神秘,诸方若是猜不到其中有问题,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青蘅闻言随口回道:“哦,我身上被下了咒,所有见过我的人最终都会失去有关我的记忆。”
诸方呆了呆。“咒术?”
青蘅点头。
“世间怎会有如此咒术?”诸方不可思议,人怎么可能下得了这般咒术?消除一两个人的记忆,也不是没办法,但所有人,这是人的能力吗?
青蘅没回答,人自然无此能力,神却有。
诸方忍不住伸手抚着青蘅的脸颊,低语:“没有任何人记得你,一定很寂寞吧。”
青蘅震惊的看着诸方,她的淡漠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了,即便是王也看不出她心中真正的情绪,为何诸方却能看出她的真实心境?虽然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但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必定是骗人,无人处时,她也会觉得寂寞,否则也不会忍受那家伙在自己脑子里蹦跶个不停。
诸方咬牙道:“是谁做的?”他一定要剁了那人。
“我自己。”青蘅回答。
诸方震惊的看着青蘅。“为何?”
许是月色太美,又或许是两百年来第一次碰到能够看穿自己真实心境的人,青蘅显得很是健谈。“因为利益需要,两百年前,王生命垂危,又无继承人,诸氏族蠢蠢欲动,我镇压了诸氏族的野心,却只能解一时之急。除非有人能够接掌王权,震慑诸氏族,否则问题便解决不了。我能够震慑诸氏族,但王权与神权不可掌于一人之手是炎帝立下的祖制,诸氏族以此为由阻挠我,而我自己也觉得,掌控极致的权利,自己极可能守不住本心,便用了遗忘之咒。天下熙熙攘攘不过为名为利,遗忘之咒下,我不会有任何名声,而利,亲眼目睹过黄泉忘川的人是不会再为利而犯蠢的。”今生种种终将被忘川涤净,什么都不剩下。
诸方怔愣的看着青蘅,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了巫女是什么,大荒人族的守护者,人族赠予巫女如此称号,并非空穴来风,但可有人想过巫女会为这样的一个称呼付出怎样的代价?心一抽一抽的疼,他心疼这个女子,心疼这个因为莫名其妙成为巫女被灭了满门,最后还要付出更大代价只为守护为自己带来灭门之灾的人们。
“你,不恨吗?”
“恨什么?”
诸方道:“我记得,人族祖制,巫女不能有父母亲人,一旦被选为巫女候选人,所有直系血亲与兄弟姐妹都会被处死。”
大荒人族设立王权与神权,为防止独夫的出现,两种权利相互平衡也被约束着,比如王权,王的继承人绝不能是自己的子侄,而神权,这倒没多大必要,因为神权的掌控者没有亲人,她们的父母兄弟在亲人从未巫女的那一刻便被处死了。这也是很多人对掌控王权乐此不疲却没兴趣对神权动什么手脚的根本原因,除了可操作性太小,更多的还是因着这条规矩,成为巫女候选人就得灭门。世人所希望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非一人青云直上,自己却成了被灭门的一员。
“我倒是想找个人来恨,却不知该恨谁。恨王,她是人,守着对人族有利的祖制,有何错?恨制定祖制的炎帝?那是一个让人连恨都无力的人。她所制定的祖制,每个人族都是受益者,做为受益者,我有什么资格去恨制定了这祖制的人?尽管这一次要为这一祖制牺牲的人是我和我的亲人,但我们无法否认,我们过去的安宁生活是别人用同样的牺牲换来的,既如此,凭什么做为受益者的我们可以不付出?”青蘅苦笑不已。
这是一个诡辩,受益者没有资格去恨或去否定带给自己利益的规则,除非有一日你放弃规则为你带来的所有利益以及庇护。但她是濁山氏族的子孙,濁山氏族的始祖原是羽民王朝的奴隶,只是被炎帝救出,后世代为人族立下汗马功劳,又出了一位帝君与数位人王才成为四氏族之一。只要她的身体里还流着濁山氏的血,她就没资格质疑炎帝定下的祖制,若无炎帝制定的祖制,人族走不到今日,而濁山氏族也不会有今日之辉煌。
诸方道:“但祖制没要求你如此付出。”
青蘅点头。“是没有,但我是人。”
脑海的声音忽然跳了出来:“你真觉得你还算是个‘人’?”
“自然,哪怕我的无欲无求的不符合人的定义,但心态如何并不能否认我的出身。”
“你也就出身还符合人的身份,扒了这张人皮,你又有哪一点是人?”
“连纯血和混血都分不清的‘人’没资格跟我讨论什么是人,什么不是人。”
脑海中的声音:“。。。。。。”
“怎么了?”诸方奇怪的看着突然走神的青蘅。
“苍蝇有点吵。”
苍蝇?诸方瞅了瞅秋风萧瑟的密林,沃北之地这个季节还有苍蝇?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诸方背着青蘅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寻找出路,沃州林密,此时此刻,诸方终于有了最深刻的体会,中州山高林密都没这么过分,连道路都分不清了。更让诸方焦心的是青蘅虽然醒了一次,但之后却又昏迷了,然后时醒时昏的,总的来说,昏得多醒的少,每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是醒的。偏偏诸方对外伤在行,内伤却是真正的外行,弄不清青蘅这是什么情况,只得不眠不休的背着青蘅寻找出路,时不时碰上猛兽、异兽,愈发心焦。
又一次醒来,望着诸方因为疲惫与焦心而在短短几日便瘦了好几圈的模样,青蘅建议道:“你可以掘个坑将我埋了。”
诸方气结:“你死了?”且不说他把巫女给活埋了,回头巫宗会不会挖个大坑将他与整个有洛氏上万族人一块活埋了,就算不会,他对青蘅也下不了这个手。这是他心爱的女子,他连丢下她都舍不得,又怎可能将她给活埋了?
“大地中蕴含着充沛的生机,在泥土中,我会恢复得更快。”
诸方反问:“若是被野兽掘出来了呢?你能及时醒过来?”
青蘅沉默以对。
诸方道:“我不累,真的。”他一定会将她背回大营。
青蘅狐疑的看着诸方疲惫的模样,重伤未愈,又背着她数日,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第五日的时候,诸方的神智因为疲惫而开始模糊,如今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肯定自己还能带着青蘅找到大营,但哪怕是死,他也不想将青蘅丢下。幻境中,利剑未刺入青蘅的心脏他便心疼得不行,若此时将青蘅给丢下了,那他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我心悦你。”
再次短暂醒来的时候青蘅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不由怔住。
诸方喘着粗气继续道:“青蘅,我一直想这么叫你,我知道,不止别人记不住你,你自己也不愿记住别人。但我还想问,若我回不去,你可会记得你生命中曾有一个我?”
青蘅默然,很怀疑诸方有读心术,她的确记不住别人,别人都记不住她,她又为何要记住别人?但对于诸方,青蘅好一会才一字一顿的道:“过去的两百年前,我从未想要记住什么人,但如今,我想要记住你。”
诸方闻言不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相信即便是封侯拜将也及不上这一刻的满足。
第七日的时候诸方已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凭着一腔执念于本能背着青蘅跋涉,但到达极致的身体还是倒在了月照泽的泥泞中,青蘅醒来后,一言不发的将诸方背了起来,艰难跋涉。醒的时候便背着诸方寻找大营,昏迷的时候则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将诸方放在自己的身边,在诸方身上下了个禁制,只要诸方有一点危险,咒术便会将她从昏迷中强行弄醒。
“你这样,内伤会加重,可能会死。”
“我知道,但我希望他能活下去,他还年轻,他会有很光明的前程,封侯拜将,甚至为王,而不是陪着我死在这片蛮荒之地。”
“。。。。。。你在重新变得像一个人。”
“是吗?那很好啊,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第十日的时候,青蘅不走了。
“还是玲珑你有孝心。”青蘅开心的看着找到自己的徒弟,玲珑,她的关门弟子,下一任巫女。
眉眼清冷的白衣少女看了看离死就一步之遥的青蘅,再看了看诸方,很容易就看出了诸方身上的禁制,冷声道:“你不想活了?”见过自杀的,没见过这么自杀的。
青蘅不理玲珑的气怒,径自道:“救他。”
玲珑反问:“这是命令?”
青蘅用力的点头。“对,这是巫女的命令。”
诸方是在大营中醒来的,疑惑的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是自己在大营中的营房,因已是将军,他不用与旁人共住,但这营房他也有小半年没回来了,因而一时没认出来。认出来后,诸方愣住了,自己不是被羽人给逼进了月照泽深处,眼看就要被黄鸟给抓死了吗?怎么回到大营了?
门帘被推开,防风述拿着一只烤牛走了进来,见诸方醒了,便招呼道:“醒了,饿不饿?我特别让人烤的耗牛,尝尝。”
诸方揉了揉脑袋。“我记得我在月照泽深处,怎么回来了?”大营在月照泽西南,离他之前的地方怎么也有几百里。
防风述颇为惊讶的道:“是小巫女殿下送你回来的,说起来,你和小巫女有交情?”玲珑送诸方回来时,大营中所有的人都惊讶了,若是巫女青蘅是神秘莫测,那小巫女玲珑就是出了名的冷血,别人死在她面前,只怕她眼都不会眨一下。因此当她救了诸方回来时,众人的惊讶可想而知,奈何再好奇,小巫女没人敢惹,另一个则在重度昏迷中,问不了,只能憋着一腔好奇心,如今诸方终于醒了,防风述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小巫女?我不认识她。”诸方按着眉心,什么小巫女,他根本没见过。“不对,小巫女怎么来沃北?”巫女青蘅两百年来一直在王城代理王权,在二十年前选出了继承人后,便将玉宫丢给了玲珑,玲珑也就一直呆在玉宫,如今怎么跑几千里外的沃北来了?
“听说是巫女跟羽人氏族的族长们打了一架,受了重伤,被送回玉宫养伤了,由玲珑与巫即替她镇守沃北。”
诸方脱口:“青蘅受了重伤?”
防风述诧异的看着诸方:“谁?”
诸方也愣住,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对青蘅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为何听到巫女受伤时,心口的位置那么痛?不对,心口的位置是真的很疼。反应过来身体状况不对劲的诸方扯开了上衣袒露出了精壮的胸膛,心口的位置上赫然刻着一个名字,许是怕自身愈合能力太好,伤口好了后什么都留不下,因此刻字的利器上不知抹了什么,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了丑陋的血色伤疤。
防风述无语的看着诸方心口的刻字:“你得罪谁了?”这刻字都快赶上巫宗特制,死都弄不掉的奴隶烙印了。
“这是我自己刻的。”诸方满脑子疑惑的道,这刻字的手法他很熟,在有洛氏族时,他经常对着木头练习自己的水灵。因此一眼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