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照雪录-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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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二娘没心机,顺着话就说:“是啊!可热闹呢!这事还真叫我当初说着了,那蒋桃儿进了门,赵氏便可着劲折腾她,又要她床前侍疾,又要她洗衣做饭,蒋桃儿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开始逆来顺受,受了赵氏些磋磨,等到赵氏脾气大起来,真的打了她,她便一头撞进张掌柜怀里,说是活不了了,要张掌柜救命。”
可惜的是,张贵宝从来被赵氏收拾的服服帖帖,虽然壮起胆子来,却也降伏不了赵氏,便是将他和蒋桃儿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赵氏。于是张家天天鸡飞狗跳,后来蒋桃儿实在受不住,索性豁出去,带着寡母去找镇长闹了。
“张掌柜就嚷着要休妻,赵氏竟然也不闹了,反过来说要休了张掌柜。他家钱财都在赵氏手上,张掌柜到了这会儿追悔莫及,思前想后的,竟然又向赵氏服软了,却另把蒋桃儿安置在外头。我看他们这通乱啊,没个了局。”
说着闲话,午饭也备好了,胡伯今天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八凉八热十六个菜,鸡鸭鱼肉俱全。
李维准夫妇高兴,索性在院中摆了一桌,大家团团围坐,庆祝李澄秋和陈玘定亲之喜。
吃过饭王珪就要回昆仑镇,李维准安排胡小三儿和徐二娘回去看着客栈废墟的清理事宜,李澄秋与陈玘一同送他们出门,她还不忘嘱咐徐二娘去看看柳大嫂,“就说王励没什么事,案子快破了,叫她安心。”
“掌柜的就放心吧。”徐二娘挥挥手,与王珪二人一同上路离开,院外顿时就只剩下了刚刚定亲的未婚夫妇。?
☆、士为知己者死
? 直到这会儿,李澄秋才终于抬眸看了陈玘一眼。他脸上胡须已修剪干净,露出一张极是英俊的脸,身上穿着的正是昨日李澄秋改好的一件青莲色长袍,头发用乌木簪整齐绾起,腰间悬了短剑,俨然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是他这副打扮,好看是好看了,却太过陌生,让李澄秋更加不知该如何相处,遂转过身要往院子里走。
陈玘知道李澄秋不自在,其实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澄秋如此郑重其事的打扮,海棠红、湖水绿,将平素淡雅内秀的一个人妆扮的俏丽多姿,让人不敢直视。
他默默跟在李澄秋后头,目光落在她披着的垂到腰间的披帛上,随着那飘荡的披帛来回移动。他以前怎么都没意识到其实掌柜的也是一位妙龄女郎?
陈玘不由想起李夫人的原话:“……我这个女儿,因我自来身子不好,从小便极是懂事乖巧,十二三岁起便帮着她爹操持客栈大小事务,从来没叫我和她爹操过半点儿的心。你也在店中几年了,应是知道她的脾气,但凡被她视作自己人的,那便没有不尽心竭力想照拂周全的。”
“可是这孩子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疼。她也不过是个花信年华的女子,也要人呵护照顾疼爱,最起码,在她心伤痛苦之时,转个头,身后能有人扶她一把,帮她撑起一片天。”
这几句话李夫人说的发自肺腑,旁边的李维准动容不说,陈玘心中也是一阵起伏,他思维敏捷,立即想到若是李夫人撒手而去,李澄秋既要操办丧事、照顾伤心的父亲、又要经营客栈,自己的伤痛却无暇顾及,那种情形可有多让人难过。
于是他不知不觉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哎哟!”一声短促惊呼惊醒了出神的陈玘,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飞速扶住了前面踉跄的李澄秋,且自己与李澄秋之间竟相距不到一尺,不由赧然道歉,“抱歉,我一时出神……”
李澄秋方才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便想停下来跟陈玘说话,却不料被他从后面踩了一脚、险些跌倒,顿时也忘了先前要说什么,摇摇头道:“没事。”又轻轻挣开陈玘的手,继续走回了院中。
陈玘依旧跟着她,也不说话,见她到石桌前停下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李澄秋察觉到他的动作,莫名觉得好笑,转头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陈玘无话可答。
李澄秋便笑了起来,先前的不自在消退许多,又记起刚才想说的话,便叫他跟自己往外面走,一直走到院外的缓坡上,居高临下看着谷口,她才开口问:“老刘,这门婚事,你是自愿答应的吗?”
“自然是的。”陈玘知道她必定心有疑虑,所以十分肯定的答道。
“是觉得客栈被烧,对我们一家抱歉,却无力报偿?”
陈玘也望着谷口,沉默了一瞬,才答道:“并不是。”
那是李澄秋唯一能想到的理由,这会儿却被本人当面否定,她实在不明白了:“那是为何?”
陈玘将目光移到她脸上,微微一笑道:“我若说是因倾慕于你,你八成是不信的吧?”
美人风姿卓立,只露出一丝笑意,便足够看的人心旌摇曳,好在李澄秋是个见多识广的,目睹这一瞬也只是缓缓移开目光,仍旧看向谷口,淡淡回道:“是不信。”
“士为知己者死。陈玘得掌柜的包容庇护数年且不必提,单论陆近平到云南来惹的这两宗大案,加上宋子英做下的丧心病狂之事,都是因陈玘而起,掌柜的一句怨言没有,且自始至终信赖有加,多方为陈玘设想,陈玘心非铁石,岂能毫无所感?
“那日李将军和夫人提起婚事,我自是大为诧异,想我陈玘一灭国丧家之犬,何德何能让两位长辈看中、托付爱女终身?可当我听两位长辈从头至尾讲了李家来历之后,便知除我之外,实是更无一人合适做李家女婿。我原在心中已将掌柜的引为知己,因此便心甘情愿的答应了这门婚事,当时心中所虑,唯林公子而已。”
李澄秋怎么也没想到陈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忍不住转过头望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幸而掌柜的亲口说与林公子志不同道不合。”陈玘回望向李澄秋,目光里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我还有什么不甘愿的呢?”
李澄秋脸上渐渐发热,不由自主移开目光,低声道:“我知道了,回去吧。”
陈玘听了这句却并不动弹,反问道:“那你呢?”
“我?”
“可是还不甘不愿?”
李澄秋一时没有回答,反而转身就往回走,陈玘愣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追上去,李澄秋听见他跟了上来,缓下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亲都定了,还有什么不甘愿的?”
说完又加快脚步,再不管身后的人,一路快走进了院子。陈玘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
说起来,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怪,当初出了凤冠失窃案后,镇上便风起云涌,各种事端没有平息过。而如今李澄秋和陈玘定亲后,竟然真的一顺百顺起来。
首先是王励终于昭雪冤屈,被巡检司放了出来,马三却禁不住巡检司审问,承认是他酒后不忿杀了牛连;接着客栈废墟清理干净,正式开始重建,且西面字画铺子的掌柜也终于松口,肯把铺面卖给李澄秋,让她一举扩建成功。
昆仑镇四季如春,不需考虑防寒保暖,因此房屋多是木质结构,只要有钱,盖起来是极快的。李澄秋一家三口外加陈玘这个即将“嫁”进来的女婿一起商量过,将住宅与店面用围墙隔开,西面建一座四面围楼做客栈,东面则另圈起来建了三进的宅子,恰好把那株石榴树圈进了院子里。
房子半个月就建了起来,此时采买的各色用具也陆续到了,李澄秋一方面雇了柳大嫂等人赶制铺盖被褥、一方面带着店中伙计先把家具摆设了起来。
她顾着店中,宇文青却来了精神,和李维准一起给女儿布置新房。她本是大家小姐出身,布置屋子是最拿手的,什么玩器摆设到她手里都有恰当去处,没用几天,新房就布置的十分像样了。
恰好此时王夫人由儿媳妇陪着来到镇上探望她,宇文青便拉着王夫人一起去参观新房。而王夫人也并不是空手来的,她早把李澄秋当做自己女儿,也知道宇文青因病有些事顾及不到,所以她带了几套自己和儿媳妇亲手做的喜被,余外还有几箱子瓷器布匹、金银首饰等物给李澄秋添妆。
李家全家都对王家的盛情甚为感激,特意在家里给王夫人接风,并且在王夫人请高僧测选的几个吉日里选了九月初六为婚期。
此时正是仲秋时节,距婚期恰好还有一月,李澄秋对此没有异议,还干脆选了另一个吉日八月二十六重新开张。
“婚期定了,是不是也该发几张帖子出去?”王夫人笑问道,“你们在云南十几年,也应有几家旧交好友吧?”
宇文青与她相交多年,知道她指的是林家,便只摇头:“哪有什么好友?不过都是泛泛之交,左邻右舍的,到时请来喝杯喜酒便是了。”
王夫人也是心中不忿,觉得林家做的太过,客栈烧了这么大的事,竟都没打发人来问一声,实在是无情无义,过后便避了李澄秋对宇文青说:“还是妹妹你当机立断,这门亲事定的好。王府那边,已经跟林家定了十八那日下定,婚期估计得明年吧。”
“别人的事,我们是没有心力去操心了的。只是我身子不好,秋儿的婚事,还多有仰仗姐姐的地方。”
“这有什么?我在家里左右也是无事,老大媳妇顶的起来,我便住下来,看着秋儿出嫁好了。”
王夫人说到做到,自此在李家住下来,每日帮着宇文青料理婚礼筹备的大小琐事,还陪着宇文青说笑,宇文青的精神倒一日更比一日好了。
李澄秋正觉一切顺风顺水,筹划着要重开张之时,林清潭就怒冲冲闯了进来。
一别数月,人是旧人,世事却已全非。
“你定亲了?”林清潭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站在李澄秋面前,一字一顿问道。
李澄秋看他形容憔悴,人瘦的脸颊都有些凹了,不免心中触动,温声问道:“林大哥怎么来的?可是路上辛苦?先去洗洗脸,歇一歇再说话吧?”
林清潭不为所动,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再次问道:“你定亲了?”
他握着李澄秋的手冰凉,李澄秋下意识便要抽回来,林清潭却不肯放,反而握的更紧,眼睛也紧盯着她不放。
李澄秋只得如实回道:“是的。”
“和谁?为什么?”林清潭眼睛更红了,手上也抓的更加用力。
李澄秋痛的皱眉,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瞟见一道人影飘忽而来,随即林清潭紧抓着她的手便松了开来,同时有人在身边淡淡回道:“和我。”?
☆、各得其所
? 林清潭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麻,不由自主便放开了李澄秋,待定睛再看时,李澄秋已经被一个青衫男子掩在了身后。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他样貌出众、气度高华,虽然穿着朴素,但只这样挺直脊背站在人前,就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仰望之感。
林清潭怒气更加高涨:“你是何人?”
李澄秋在陈玘开口回答之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自己错开一步走上前,与陈玘肩并肩,面向林清潭答道:“是我未婚夫,老刘。”
林清潭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谁?”
“是老刘。”李澄秋肯定而清晰的答道,“我们定了九月初六的婚期,林大哥届时可有空来喝杯喜酒?”
她的态度温和平静,好像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她青梅竹马的林清潭,而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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