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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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猪脚汤趁热喝啊。”
“有涯,我们陪翠兰姐去吧。你不想回常平镇看看吗?”章无技望着那锅猪脚汤,低声道。
郑有涯默不作声,并没有反对。常平镇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的天都派驻地曾是郑家故宅。
“那就这么定啦。翠兰姐,我想让你家那位替我铸一双铁鞋,可不可以算我便宜点啊。”
“好啊好啊,我们姐俩谁跟谁啊,送你一双便是。”
“真的?”
……
“你们慢聊。”郑有涯长叹一声,抽身退出。
正月十五元宵夜,江南常平镇灯火旖旎,恍若人间仙境。
十里灯影,人头攒动,一名跛脚妇人和一名孕妇相互搀扶而行,身后跟着一名挎刀汉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啊!流氓!”翠兰姐忽而一声尖叫。
“无耻!”章无技一记鹰爪,将贴在翠兰姐身后的那名男子反手扭住。
“女侠饶命啊,这么挤,她屁股大得跟肚子有一拼,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那名男子咧着嘴讨饶。
“诶呀,耍流氓还嘴硬,小心奶奶给你点天灯!”章无技将那人胳膊用力一绞,“格啦啦”一阵骨节响动。
“妹子,算了,别闹得太大。”翠兰姐摆摆手,自认倒霉地摇了摇头。
“滚!”章无技将那人用力甩出去几步,转身去扶翠兰姐。
“无技小心!”郑有涯左手抱着闰生右手搂着瑞儿,只空出一双眼睛看到那人从怀里掏东西,急然大声提醒。
章无技回头的那一刻,那人应声趴下,两爿屁股一边插着一片铁叶子。
“猥琐鼠辈,竟在我天都派地界内行此龌龊之事!”一名绿衣女子手中捏着三片铁叶子,扭着水蛇小腰疾步赶来。
“哇,美女!”那人回头一见绿衣女,瞬间哈喇子直流。
“还看,戳瞎你的狗眼!”绿衣女倏然扬起铁叶子。
“师妹住手,稍加惩戒即可,不可恣意胡来。”一名手执软鞭的女子款步而来,白衣胜雪,秀发如丝。
“绝色美女……”那人鼻孔流下两道红线,幸福地晕厥而去。
“丰师姐!”绿衣女拱手行礼。
“等等!”章无技一跛一跛走上前去,绕着白衣女子转了三圈,将那张如画的脸庞扫了几回,大声道,“雪衣女?可以使鞭子了啊……你的手臂好了?”
“你……哦!”白衣女子脸一沉,“章无技!”
“丰师姐,她是你的故友?”绿衣女子问道。
“不如是‘已故之友’才好呢。我丰雪衣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她!”丰雪衣拉着绿衣女便走。
“师姐,不教训教训她?”绿衣女意图讨好。
“才不要和疯子交手,我可不想再断一次手臂。”丰雪衣直往人堆里钻。
“走那么快,我还想跟她道歉呢。”章无技摇了摇头,再看郑有涯正向着雪衣女离开的方向投去深远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想跟去摸人家屁股吗?”
“你又胡说什么?”郑有涯脸一黑,“那边是我家故宅的方向。”
“摸屁股。”左臂弯里的闰生小爪一伸,摸向右臂弯里瑞儿的小屁股。“章无技!”郑有涯气得翻江倒海。
丰雪衣自觉已远离章无技,便恢复了闲逸的神采,和绿衣女一道饶有兴致地赏起灯来。仙姿祥瑞的荷灯,憨态可掬的兔灯,富贵庄严的宫灯,每一样都引人驻足,沉醉之际,却被一阵吵嚷声惊扰。
“你这疯妇,莫要在这里胡闹,走走走!”米糕摊的老板嫌恶地挥着手。
对面一名嘻嘻傻笑的女子,蓬头垢面、衣衫污浊,脑袋上横七竖八插着粗粗细细的银针,手里还舞着一只黑铁秤钩。
“哪里来的痴女啊,年初五开业就见她了,还抢了菜贩王婆的秤钩子。”对面卖茶蛋的老板附和道。
“听说东巷那个山参贩子被五个老婆围起来打了一顿。”旁边卖胭脂的老板娘诡秘地笑着。
“怎么了?”众商贩齐问。
“还不是因为她?”老板娘指了指围着米糕打转的疯妇,笑道,“赚钱赚疯了,上山挖参连除夕夜都不回来过。这大年初一回来了吧,一卸货还卸出来一个女人。就是这个疯子,据说当时还挺干净的,腿脚可利索了,刺溜一下跑出东巷,留下那山参贩子百口莫辩被打了一顿。哎,这五个老婆中啊,一个青冥剑宗的,一个白虎帮的,还有三个天都派的,多少都有点武功,造孽哦……”
“哟,说不定是哪个楼的姑娘,想男人想疯了吧,我瞅瞅。”米糕摊老板□着去勾白雅柔的下巴。
“住手!欺负弱女子,算什么……”绿衣女还未说完,只见“弱女子”将铁钩深深地扎入那只悬在半空的咸猪手里,顿时鲜血延绵。
“姑娘快停手!”丰雪衣一个箭步上前,亮出手中的软鞭。
“咦?”疯女缓缓回头,死死盯住那条软鞭,弃下铁钩伸手来摸。
“啊?”丰雪衣想不到那疯女的身手如此之快,一回神,软鞭已被轻巧拿走。
“嘿嘿嘿……”疯女将细细的软鞭往一块未切的大米糕上一围,双手拉住两端猛然收紧,“断了、断了……哈哈哈哈……”望着被勒成两段的米糕,疯女笑得癫狂,脸皮都塌下了半张。
商贩们无不脸色煞白,尤其是米糕摊老板,抬着露出铁钩的血手不住哆嗦。
丰雪衣瞪着疯女半露的雪白脸蛋看了许久,回忆起去年随师父参加百里长风大婚的情景……
“教主夫人白雅柔?”丰雪衣一阵狂喜。日前江湖人士在天都派集会,皆认定百里长风是“莫一惨案”的首要疑凶,只可惜惧于魔头淫威,声讨之余竟无人敢出头付诸行动。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白雅柔作人质,再加上江湖各派联手,还怕对付不了大魔头?天都派扬名江湖的机会就要来了!
“不跟他们玩,跟姐姐回去好不好?”丰雪衣柔声哄着白雅柔,“姐姐帮你洗澡,还有好多好吃的……”
“不要,无技无耻!”白雅柔将软鞭死死攥在胸前,缩着肩躲闪。
“无技?”丰雪衣一愣,转而顺口道,“她确实无耻,姐姐带你去打她好不好?”
“无技!无技!无耻!你无技又无耻!出来!”白雅柔骂骂咧咧,挥着软鞭撒腿便跑。身后,丰雪衣和绿衣女恨不得甩了鞋子去追。
“有涯,杀气。”灯火阑珊处,章无技放慢脚步,怕吓着翠兰姐,只敢侧身低语。
“我们朝亮堂的地方走。”郑有涯紧了紧抱孩子的双臂,贴在章无技身边护行。
身后幽暗处,黑影一动,银光瞬息闪过。
郑有涯和章无技同时有感,对望无言却不敢停下脚步。
“呼——”微风带过,将杀气扇走。郑有涯和章无技长舒一口气,再看前方灯火映天处,人声鼎沸、一派祥和。
“呀,好漂亮的牡丹花灯!”翠兰姐对擦身而过的危机毫无察觉,兴致高涨地扶着腰向前方一排花灯走去。
花灯月下,章无技轻轻抚上丈夫的肩,柔柔唤道,“有涯……”
女人流光盈盈的眼眸唤起了铁汉柔情,郑有涯空不出双手给她拥抱,只得深深凝望。
“亲亲……”“香香……”闰生和瑞儿咿咿呀呀。
童言稚语萦绕之下,夫妇二人脸红耳臊。
“无技无耻!出来,章无技!”一阵刺耳的骂声由远及近。
“谁骂我?!”飘然沉醉的章无技如遭雷击,瞬然回神,那骂不停口的人却已从身边擦过。
“回来!”章无技大喝一声,气鼓鼓地如同一只吐息的蛤蟆。
“咦?叫我?”叫骂之人缓缓回头,半边脸皮挂在颊边,双手还不住地拉扯着软鞭。
“白雅柔?!”章无技和郑有涯同时惊呼。
第十二回 赤焰神龙
“白雅柔!”章无技叉着腰,踮着带伤的右脚走上前去,一字一句地数落,“看来师兄不光教了你腿功,还教了你易容啊。几天不见出息了嘛,细绳换成了鞭子,勒死我更方便是吧?”
“勒死你?对,勒死你!”讷讷发呆的白雅柔忽而受到了启发,挥着鞭子朝章无技杀来。
章无技踉踉跄跄往后退去,“千脚观音”伤了右脚,只得扯些路边的花灯去砸。
“翠兰姐你先照看一下!”郑有涯放下手里的两个孩子,飞身去拦白雅柔。
“章无技你去死!”白雅柔扬着软鞭撕碎一盏盏飞来的花灯,瞅准仓皇逃窜的目标,一记猛击。
“哎哟妈呀!”章无技感觉自己在跑,却只是摆手蹬腿的徒劳,一扭头,那鞭子如毒蛇一般,与自己发髻下分出的长发缠成一股。
“放开她!”金光一闪,郑有涯一刀架在了白雅柔的肩上。
“呸!”白雅柔照着郑有涯的脸啐了口唾沫,继续拉扯软鞭。
“为什么总要逼我打女人?!”郑有涯一声长啸,扬着刀背向白雅柔袭来。
白雅柔空出左手相迎,脚底下更是迅速移位。
“好痛啊,哎呀……有涯!千万别砍着我的头发啊!”章无技被白雅柔带着挪到东挪到西,龇牙咧嘴猛吸凉气。
仁义硬汉碰上歹毒疯女,还要顾虑“娇妻”的身体发肤,在毫无章法的缠斗下,郑有涯竟乱了方寸。就在这时,意外从天而降,“轰——”一股烈火翻滚而来,没有刺骨的灼热,却烧得人满目混沌。
这乱添得,犹如神来之笔。烈焰焚过,该留下的一个没少,该滚蛋的彻底消失。
“白雅柔呢?”章无技拍着满脸满身的烟灰,朦着眼睛四下找寻。
“不知道啊,你没事吧。”郑有涯不停地呛着烟。
“难道又是百里长风救了我们?”章无技理所当然地想起了近日来神出鬼没的“及时雨”。
“火焰神功?朱叔叔是你吗?”郑有涯扬声大喊。
“朱叔叔?莫非是当年江湖上‘暴若火龙、艳比姣妇’的‘赤焰神龙’朱晚照?”章无技双眸放光,仿佛回到了暗恋名侠的少女时代,却又暗自嘀咕道,“传说‘火焰神功’所及之处必定玉石俱焚,今日一见,不过是把温火嘛。”
“哈哈哈哈,有涯贤侄,我们又见面了。”半空飘来的声音,如晨钟绕梁,一个人影踏着余音缓缓飘下,发丝纷飞,衣袂翩跹,勾起章无技作为女人的幻想……
来人的眉眼在灯火中渐渐明晰,晨钟的余音却凄惨地跑了调,章无技有股自插双目的冲动。
“原来这位姑娘也认得我‘赤焰神龙’。请教姑娘芳名。”朱晚照一甩飘逸的额发,抖着双下巴笑道。
“好说好说。晚辈章无技,郑有涯正是外子。”章无技抬高作揖之手,恰到好处地遮住眼睛。艳比姣妇?分明是肥若孕妇。可惜那头洒脱的长发,可怜那身讲究的绛绸,竟都只是为了陪衬一颗肉圆。
“‘赤焰神龙’大侠,小女子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啊。”翠兰姐牵着一双儿女跑了过来。
众人皆疑惑地看着翠兰,不知这怀孕村妇找江湖人士作甚。
“方才大火一烧,无技妹子的头发变成了这样,好漂亮啊,您帮我也弄一个吧。”翠兰姐扯过章无技发髻下的一束长发。
“咦?怎么卷得跟鸡肠子一样?”章无技眨眼回忆,白雅柔长鞭一绕,朱晚照烈火一烘,头发就这样卷了。
“翠兰!翠兰!”人群里传来一阵喊声,一名身材粗短的汉子举目四望。
“老公?你不是赌牌九去了吗?”翠兰回首,牵着儿女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