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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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傅、展二人归教,黄岳郎即向百里长风禀明二人勾结谋害自己一事。此事蹊跷,白雅柔失忆,黄岳郎又拿不出有力证据,百里长风只得暂且搁置。谁料黄岳郎是个热血热肠一根筋的主儿,认定作恶必要受罚的道理,见教主不办,心里气的慌。终于在一次教务会议中,黄岳郎带领着黄字号分坛的兄弟跟傅、展二人顶撞起来。
看此情形,黄岳郎不像是无中生有,可能真与教中老人拉帮结派打压新人有关,百里长风心中已有判断。怎奈傅、展二人任坛主多年,手下众士心皆向之,尤其是傅岫烟,年长资深,在教里颇有威信,他二人的地位怎是这个刚任职坛主不久的小小黄岳郎可以撼动?再加上天字号分坛的彭羽关也从自身考量,一心一意为老同僚傅岫烟说话,黄岳郎更加孤立无援。
百里长风为了保护黄岳郎,更为了保护自己,遂拉着暴怒的黄岳郎连声说道“小黄喝高了。”一通生拽硬扯外加插科打诨,总算暂时蒙混了过去。
自此,傅、展二人却没了安全感,整日里觉得百里教主的目光无处不在,每行一步都如芒在背,为求自保,不约而同地产生废主之年,一面差人在教内传播上代教主孟惊鸿未亡的消息,另一方面伺机激化两代教主之间的矛盾。
“呵呵,别以为我幽居在此就两耳不闻窗外事。长风仁慈,只是将传播流言的人灭口以警示教众,再若换了我,定要将那人与你俩串在一起剥皮。”孟惊鸿阴森森道。
见他把话说破,傅岫烟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孟惊鸿,我看这世上能真正得到你眷顾的人只有两个,唐静妍、百里长风,他们俩是修了多少世呢?”
孟惊鸿不语,左手一滞,笔头叉着乱毛瘫软在满碟朱砂之中。唐静妍,这个被他骗又反过来骗他的女子,确实曾叫他纠结不已。他曾经狠心抛下缁衣教和羽翼未丰的爱徒,躲进江底秘境做一个与世隔绝的活死人,只为和她赌一口怨气。
孟惊鸿,他这样一个从来都只会让别人不好过的人,却为了这个女人甘愿折磨自己。
孟惊鸿望着画纸凄然一笑,道:“确切来说,唐静妍已经不算了,当年我切断右臂,也就切断了和她所有的情缘。”说话间,笔落峰回,朱砂化作一团火焰将仕女覆住。
笔重情浓,欲盖弥彰。
同一座小院内,隔墙的另一边,章无技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的竹榻上,左手捧着半只西瓜,右手抓一只铜勺,“呲呲”地刮着一侧已见青白的瓜皮。
二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做针线,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夫人今儿怎么不练‘腿功’了呢?”
章无技软绵绵道:“今天一睁眼就觉得人生无趣,什么都不想做。”
竟然没有对“小夫人”这个称谓提出异议,看来她是真的郁闷了。二娟也不接话,默默将线头咬断。
通缉的官榜虽然撤了,但李玉成一直没有关于郑有涯消息的回音。没查到?查到了却没有送信的门道?抑或是消息被缁衣教的人截获了?章无技不得而知,总之一句话,杳无音讯。
虽说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章无技毕竟也稍稍静下心来练了两年“腿功”,小有所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一身本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依照“三年之约”,她压根就出不去这个牢笼。
“我很生气!”章无技忽然一跃而起,踏着茂密的树枝青云直上,眨眼间出了院墙,一道烟般消失在山林间。
二娟吓得甩手扔掉针黹,刚反应过来要喊孟惊鸿,却见章无技又一阵风折了回来。
“好大动静,无技在做什么?”隔墙传来孟惊鸿的询问,此人内力精深,敏感地察觉出章无技运功疾走的气场与往常练习时有异。
“没事,练功呢。”护主的道理,二娟还是懂的。
墙那边再无声音,表明孟惊鸿不再追究。
“小夫人,你吓死奴婢了!”二娟拍着胸脯嘘声道,背上湿了一大片。
“你怕我逃?说实话,我待到几个月的时候就想过逃,可是没有。因为我曾对百里长风发过誓,三年内绝不离开缁衣教半步,否则郑有涯便永远不会醒来。这个赌注太大,我不敢轻易违誓。”章无技摇摇头道。
“哦,教主英明,我还说教主怎么放心让我这个武功平庸的小奴婢来伺候你,原来是料定你不会逃啊。”二娟一脸崇拜。
“对,我傻,他狡诈,他就是吃定我了,他在心里一定痛快得很!”章无技愤愤道。
“若我是教主就一点也不痛快,你越是守约,就表示你越在乎郑有涯啊。”二娟叹道。
“很烦,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章无技翻身跃上竹榻,仰面躺倒,满眼是浓浓的绿荫,看不见万丈碧空。
二娟见她颓唐至极,便岔开话题道:“对了,今日丰姑娘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我让她进来她也没肯,只在门口跟我聊了几句,还给了我这个东西。”说着从随身斜跨的小布包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来。
“丰雪衣?她前一阵子倒是老去孟惊鸿那边,不过从不到我这里来的,今天怎么了?”章无技心生疑惑,接过那叠纸,问道,“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呢,我觉得她是想找你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二娟笑道,“她说这个叫做‘江湖快信’,是最近江湖百晓生们搞出来的花样,将搜集到的一些最新情报聚拢到一起,由书馆印刷出来,再放到各地的市面上去出售。这一份是前天的,黄坛主买来给她解闷,她看完觉得挺有意思,也让我读读。我不识字,不过留给小夫人瞅瞅也好,若是真那么好玩,我立马禀明教主,叫人每天送一份来。”
“新玩意儿,有意思。不用通报教主,明儿起你每天下山一趟,去镇上买些零嘴,再带一份这玩意儿回来,回头给你银子。”章无技暗想:若是郑有涯复原,定会在江湖上行走,这东西兴许能传递一些有关他的信息,若是经过百里长风之手,难保不会隐匿信息,所以想了这一招。
“哦……”正午将至,满山蝉噪充斥着二娟的双耳,想到大热天要走那么远的路去镇上,她不免有些委屈。
“很好。”章无技生出希望,顿时心情大好,展开“江湖快信”读了起来,“青冥剑宗宗主方战昨日病逝,享年六十五岁,遗体告别仪式在继任宗主汪远舟的主持下于洗剑堂举行,各界武林友好人士纷纷派代表出席……哎,那个假模假式的方老头走了,居然是汪远舟继任,那个八卦无知男有什么好?”
可叹时间飞逝,当年在聚玉山庄见到的那个傻小子居然成了一宗之主,反观自身,章无技不禁感慨:有人天天进步,有人越活越衰。
“这是一桩丧事,没什么意思。”二娟情绪不高,其实她心里一二十个不愿意跑腿买什么“江湖快信”。
“听听这个,炎帝宫的消息,朱晚照大叔出家前的门派耶。炎帝宫宫主火云仙翁日前宣布,三个月后迎娶座下掌灯使者海水为妻,目前已往各大门派发送请柬。呀呀呀……看这段介绍,火云仙翁执掌炎帝宫六十载,如今已是个九十三岁的老人,不过上面写他鹤发童颜,姿容清雅宛若一树梨花。海水师承‘赤炎神龙’朱晚照,年方十九,姝丽无匹……年方十九,那正是我出嫁的年龄哟。”章无技感慨道,“如今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而是‘海水冲了炎帝宫’。哎,老头子皮囊再青春,到底也九十三岁了,十九岁的美娇娘,吃得消不?我总觉这姑娘光听名字就有滔天之势,不好不好。最后还说会跟进追踪二人的婚事,且等着看他们的后续发展吧。”
“嗯,有点意思。”二娟忽而有了些精神,觉得下山“买报”也不是什么难事。
缁衣教总坛的后花园中,满池红莲妖娆盛放,丰雪衣就坐在池沿,隔着轻薄的雪纱长袖,她握住黄岳郎沁满汗珠的手掌,柔声道:“岳郎,那天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馨香迷魂,黄岳郎闪避着羞涩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我觉得吧……这招有点毒……不过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要不……我们找夫人来一起商量商量。”
丰雪衣急道:“那不是多此一举吗?白雅柔愿意不愿意的又要考虑半天,不如先瞒着,事成之后她不感激你才怪!”
“这……”黄岳郎纠结不已。
忽而一道银光闪过,唬得二人急忙向两边弹开。
“白……”
“夫人,你今天没有睡午觉?”
在人后说事果然容易招鬼,白雅柔身着一袭藕色长裙,轻髻素颜,淡然玉立于二人眼前,玉指拂过亮闪闪的银钩,微笑道:“说我什么呢?”
第五十六回 缘聚缘灭(中)
在人后说事果然容易招鬼,白雅柔身着一袭藕色长裙,轻髻素颜,淡然玉立于二人眼前,玉指拂过亮闪闪的银钩,微笑道:“说我什么呢?”
女人是敏感的,丰雪衣察觉得出,白雅柔的眼神比银钩耀出的冷光更为刺目,遂识趣地笑道:“我有些累了,失陪。”
白雅柔飘然远去,留下不知所措的黄岳郎。
“我见她总缠着你。”白雅柔轻轻坐下,正是方才白雅柔坐过的地方。
“你都知道?”黄岳郎低头。
“你不讨厌她,因为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白雅柔幽幽道,“你给我送来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她也一定有吧。”
黄岳郎不做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哎,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却不怎么喜欢这女人。”白雅柔皱起眉头,话语里酸酸的。
“夫人也是女子,不喜欢是自然的。如果换了教主那样如仙如画的男子,夫人敢说不动心?”黄岳郎咧嘴一笑。
白雅柔面有阴云,低低道:“不光是你,身边的侍女也说我失忆之前对教主爱恋成狂,可是既然这般刻骨铭心,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呢?而现在,我看着他的脸总说不出的难受,他是高高在上的教主,是吟风弄月的雅士,是为情所困的男人,却独独不像我的丈夫,哦不,不是不像,是根本不是。”
黄岳郎急道:“教主是被章无技那个坏女人迷惑过,但是,你既是她明媒正娶的夫人,他就一定要对你好!”
白雅柔不满道:“你说这话我不爱听,如果他是迫于礼教而对我好,我宁可不要。或许失忆之前的那个白雅柔期待这种施舍,现在的我却一点也不稀罕。”
黄岳郎挠头道:“这下坏了,夫人失忆之后不喜欢教主啦。教主多么完美的一个人,多少女子都为之动心啊!”
白雅柔笑道:“不是夫人一定要喜欢教主,而是与教主相互喜欢的那个女人才应该成为夫人。即使我动心了又怎样?我不是百里长风想要的人,他的敷衍只会让我揪心一辈子。”
“哎,或许你俩分别太久,又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纸……不如,你和教主再办一次婚礼。”黄岳郎瑟瑟道。
“哼,百里长风掰着手指计算三年之期,就等着和章无技大婚,你叫我跟这个意马心猿的人再办一次婚礼?”白雅柔不悦。
“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喜欢教主,不过既然你心里有疙瘩,我自然不愿意再让你去做这样的事。只是……只是……”黄岳郎不敢再说。
白雅柔见他为难的样子,已然猜出几分,道:“丰雪衣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看她总缠着你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