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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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有小队人马举着火把迎过来,近到跟前,皆是和金甲侍卫一样的打扮。
“恭迎宋王殿下,随我们来。”官场混的人,照例是一番客套。
章无技等不及他们的慢步,冲着侍卫让道的方位飞步而去,心里想着快一些找到兰姑。
火光映天,人头攒动,今夜灵龟渚好不热闹。江汀已不见灵龟石的踪影,那位置挖了好深一个凹坑,将秘境入口的石室暴露在外。
还有人从坑里陆续爬上来,皆是一副力不从心的疲态。
“幺将军,我们已遵照您的吩咐办事,毕生的功力都要耗尽了,如今下面的也出来了,根据事先的约定,我们应该可以免罪获释了吧。”一人带头嚷道。这人身材矮如稚童,圆圆胖胖的脑袋上扎着两只丫髻,正是“摧花淫童”第五剑。
“老夫再次重申,我青冥剑宗此次是奉了贴子才去拜会聚玉山庄,之前我们两家可以说毫无交情,青冥剑宗完全是蒙了不白之冤!”方战须眉耷拉,吐字依旧铿锵有力。
“从现在起你们各行其路便是,本将军不会再与你们为难。”回话的是幺德让,此人声音极为尖细,引得章无技好奇相望。
幺德让蟒袍飘逸立于坑边,加上头顶乌纱贡献的一尺,遥看虚有堂堂七尺身,他的脸盘就像个白饼坯子,平眼塌鼻看不清晰,只有笑微微的唇线红得刺眼。
“太监做将军?怪不得李玉成他们叫你‘妖婆婆’。 看来朝里真的没人才了,连我这样吊儿郎当也要挖。”章无技浑身一抖,继续寻找兰姑。
那些接到“获释令”的江湖人士四散而去,一时间看的人眼花缭乱。
“兰姑,兰姑!”看了一圈还是找不到,未免错过,章无技急得大喊起来。
“幺将军,我夫人呢?”这时,童自贤急燎燎地跑向幺德让。
这功夫,宋王李玉成等人也走到近前,金甲侍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童自贤,向幺德让跪禀情况。
“惊动江底的高人,真是万分抱歉。咱家如今还有一事相求,我有一属下进了贵宝地,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被困在哪一处,可否劳动高人指点玄机,好让我们下去寻他出来。”幺德让一副笑脸,显得客客气气。
“将军真是大手笔,我还真以为发生地动了。其实你属下就困在入口处不远,这么个震法,恐怕寻着他也没用了。”孟惊鸿望着退潮般的人群,顿时哑然失笑。
幺德让叹息摇头,脸上却依旧笑意不减。
“师傅,打开机关吧,不说他那个属下,我教两个坛主也在困在那里,总不好叫他们在那个地方曝尸千年吧。”百里长风脸上掠过一丝愁云。
“对啊,傅岫烟……长风你跟我来吧。”孟惊鸿想了想,点头应允。
幺德让派一队人马跟去协助,转身望着章无技上蹿下跳的背影,叹道:“可惜啊,郑有涯就这么死了……想当年他爹抄给我郑家刀谱,至今还有好些地方参不透,我还想着有机会和他喝杯茶,聊聊修习刀谱的心得呢。”
“兰姑,兰姑!”
“夫人,夫人!”
章无技和童自贤背向而立,转着圈圈呐喊。
“你也找我夫人啊。”
“是啊。好巧啊。”
“我找我夫人回家带女儿,你呢?”
“我找你夫人替我‘亡夫’看病啊。”
“那我帮你喊,夫人夫人,有生意做啦!”
“我也帮你喊,兰姑兰姑,家里人找啊!”
于是在这江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互惠互利。
“郑夫人节哀顺变啊!”幺德让拢着嘴喊了句。章无技“兰姑、兰姑”地鬼喊,风声扰乱之下,他听着以为是“老公”,只当这女人丧夫心痛。
章无技心情极差,很不情愿地走了过去,抱拳道:“幺将军是吧,久仰久仰。同哀同哀。”
“郑公此去,郑家刀法可后继有人?”这是自上而下的关怀。
“没。”章无技木然摇头,她确实不会。
“那个拓图琅琊说想见见当年的恩人。”幺德让以为她藏私,故而凑到耳边威胁。
“谁?”章无技傻傻发问,郑有涯老爹藏的人关她屁事。
“没什么,我只想跟你说,兰姑去附近解手了。”幺德让彻底无力。
“自贤!”由两名彩衣仙和两名金甲侍卫姬押着,兰姑从不远处奔来,夜风吹得她半面黑纱一撩一撩,丑陋的疤痕若隐若现。
“兰姑——”章无技飞奔过去,挤开童自贤肥硕的身躯,紧紧握住兰姑的手。
“敢跑,老实点!我说你俩怎么解手都要凑一块……”后面又传来侍卫喝五吆三的骂声,还有利刃擦鞘的“铃铃”声。
“那些三教九流都走得,我们为何走不得?别碰我!”女子凄绝的抗议。
“雪衣,没事吧!”男子疼惜的问候。
“少废话,别人都好说,你俩是聚玉山庄的头子,脱不了干系!”侍卫冷面无情。
“雪衣……丰雪衣?”章无技朝后望去,三名金甲侍卫推搡着一男一女朝这边走来,赭衣男子羽冠歪斜,白衣女子青丝乱散,正是那狼狈不堪的司徒少卿和丰雪衣。
“你是……章无技?!”丰雪衣抬起头来,梨花一朵带春雨,纤纤弱弱临风摇。
“郑夫人,这里风大,要不回聚玉山庄再叙?”幺德让隔远招呼。
“将军不必操心,风大才好说话。”章无技头也不回挥挥手。
“为什么你总那么好命?”丰雪衣投来的眼神,怨毒得像两把利刀。
“啊,无技表妹好!”司徒少卿笑逐颜开,张着双臂迎过来。
第五十二回 黑白魔女(中)
“啊,无技,表妹好!”司徒少卿笑逐颜开,张着双臂迎过来。
押解的侍卫眼疾手快,左右夹击将急着认亲的司徒庄主制住。司徒少卿动弹不得,两腿腾空乱踢几下,口里又喊了几声“表妹”。
“司徒少卿,这个时候攀什么亲?看她得了势是不是?没用的男人!”丰雪衣迎着夜风奋力吼道。
“雪衣,我……”司徒少卿似是无比委屈。
司徒少卿曲意奉承的企图再明显不过,丰雪衣却毫不领情。隔些时日再聚,这对男女依旧是那般讨厌,章无技不由嫌恶地皱起眉头,本想不搭理了之,怎奈修为不够,还是顺应了“睚眦必报”的本性,拿着强调道:“少卿表哥,长幼有序,见着表妹别一副恨不得趴下来磕头的样子,折我阳寿啊。哎呀,丰掌门,啊不,看你吼我表哥的架势,应该叫你表嫂对吧。表嫂啊,在外头呢,还是要给男人留些面子的,方才你那样说他,难道不怕影响夫妻感情?”
“呸!你们表哥表妹自己好去吧,不要把我扯进去!”丰雪衣冷言道,“咦,怎么只有你一人?哦,一定是郑有涯嫌弃你粗鄙不堪,抛下你远走高飞了。”
“你再说一次。”章无技眼里瞬间迸射出千支利箭。
丰雪衣昂首来迎,目不转睛,却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提到郑有涯,章无技也无心斗嘴,朝对面石化已久的兰姑鞠了个躬,小声道:“求求你救救郑有涯。”
兰姑耸肩一颤,眼珠在虚无的夜风里扫了几圈,问道:“他……在哪里?”
章无技大声道:“对不住各位了啊,由于亡夫死相难看,我要请童夫人替亡夫瞧瞧该怎么修补,这便要拆布露人,未免晦气冲了诸位,还是请离远一些。”接着便卸下背后的包袱,开始拆解黑布。
忌讳这事的人不在少数,章无技话一出口便收到了良好的效果,离着远的没有靠近,靠得近的慢慢走远。
“我会医术,但不会替死尸化妆啊。”兰姑很是为难。
“兰姑,其实是……”章无技见四下无人,便要凑上去说明真意,却被不和谐的声音打断。
“表妹,这应该找我啊,你忘了?我们聚玉山庄以前就是……”司徒少卿在两名侍卫的押解下飞速远去,却还不遗余力地回头大喊。
“郑有涯?!”丰雪衣娇弱的身子骨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侍卫与彩衣仙姬的挟持,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别过来!”章无技大喝一声,充满敌意。
“他……是谁?郑有涯?”丰雪衣才凑近瞧了一眼,便自动朝后退去。
黑布里露出的那张脸暗黑浮肿,说他是郑有涯,真令人难以置信。
“他怎么可能是郑有涯?他不是郑有涯!”丰雪衣别过头去,郑有涯这三个字在她心目中意义非凡,他既然叫得这个名字,便绝不可以狼狈得如此没有尊严。她宁可听到他粉身碎骨消息,也不愿见到这张不复当初的脸,不愿见到这幅死气沉沉的身躯。
“他就是!我是他妻子,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肯定他就是我的夫君!”一听见丰雪衣说话,章无技便忍不住要反驳。
“想他那样一个人物,根本就不该变成这样。”丰雪衣揪心的痛,朝思暮想再见一面的男人,怎么会以这般面貌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今他就是这副样子,你不用埋怨,也不用心痛,因为这本就与你无关。”章无技冷笑。
“呵呵呵,你难道不恨他吗?”丰雪衣吃吃笑问。郑有涯是名震江湖的豪侠,能与之缔结连理是多少女子心中的憧憬。她尚未触及那个美好的愿景,却已深深感受到了落空的悲哀。那么,在美梦里沉浸了四年的章无技岂不是要心碎至死?霎时间,她觉得章无技比自己可怜百倍。
“我恨把他变成这副样子的人!”章无技斩钉截铁反驳她。事实上,从在江底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功夫去埋怨任何人,包括先倒下的男人和无力击败的仇人。她只想赶紧出来找个医者,凭着一个傻傻的信念——他还活着。
“死了这么久居然没有溃烂,真是奇迹。”兰姑望着面目全非的郑有涯,不由叹道。
“什么?”章无技急忙凑到兰姑耳边,低语道,“他看上去是死了,大家也都以为他死了,可我觉得他没死。你再仔细诊断诊断,兴许没有死。”
兰姑一怔,虽然方才已翻眼皮搭脉搏看过一遍,但为了叫她死心,复又对“尸体”做了一番检视。
“郑夫人,你相公真的没气了。”兰姑耳语道。
声音不大,却轰得耳膜嗡嗡作响,章无技一屁股坐到地上,毫无形象。
丰雪衣再次靠近郑有涯,慢慢蹲下身,双掌合十默念几句,怯怯伸出手来,翘着玉指捻起黑布的一角将其脸盖住。
“你干什么?”章无技猛然惊跳起来。
丰雪衣被唬了一惊,瑟瑟泣道:“死者为大,总要留些尊严吧,这般面目,别再……”
“我叫你看了吗?你早该和他们一样躲得远远的,滚!”章无技忽而被激起十分精神,收不停歇地为郑有涯重新裹好。
“郑夫人,‘无恙门’确有让死人复活的秘笈,只不过早已失传了,我这些年一直参不透……”医者救不了死伤自然郁闷,兰姑凑十分低落。
“这世上没有绝对,‘无恙门’没了又怎样,莫一死了又怎样?”章无技憋红了眼眶,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你言下之意是说要救活他?”丰雪衣凑在近前,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插嘴道,“莫怪我多嘴,我倒是觉得即使郑有涯活过来,他能接受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莫说面目全非,就算断了手足,我也不要再活了。”
乘着夜黑风高,章无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