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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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章无技搂紧郑有涯，越过他宽阔的肩头，瞪着眼睛去搜寻动静的来源。
这间石室里隐隐透着微光，足以叫人看清楚四壁粗糙厚重的石块。靠着里侧的石墙壁，砌有一方宽敞敦实的石台，台面上影影绰绰，是那暖光粼粼流转。
章无技好奇地朝上望去，嘴里咕哝道：“难道阳光能照到这下头来？”。
“是水光吧。”郑有涯亦引颈望去。
原来石室顶部开了个状似蒲团的天窗，好一轮透亮的琥珀色，宛若映在碧水里的红日。水光律动，透过暖色的晶石投映到下方的石台上，疑似阳光铺洒。
“鬼谷先生的是怎样做到的？！真是人间奇观！”郑有涯愕然赞叹，竟未察觉怀里早已落了空。
章无技被那流转翩跹的光影吸引，推开郑有涯一个箭步跃上石台，跪坐着凝望天窗，半晌方抱起双臂喃喃道：“还是好冷，阳光怎么可能照到这里……”
她跪坐在石台上，任凭琥珀色的光波一阵阵拂过全身，仿佛是潜底的锦鲤，寂寥地遥望一段触不到的阳光。
郑有涯站在暗处，默默欣赏微光下的风景，原来那如仙似幻的女子，本就是他的妻。
章无技缓缓朝郑有涯看来，哀声道：“有涯，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嘶——”忽而一声，却不知由何处传来。
章无技缩着头软倒在石台上，她怕蛇，尤其怕“静妍”这种神出鬼没的细蛇。
“你也有怕的东西。”郑有涯丝毫没有紧张的表现，戏谑着靠近石台。
章无技依旧牢牢缩成一团，只从臂弯里稍稍露出半截脸庞，没好气道：“其实我怕的东西可多了！怎么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得我。”
郑有涯一步步趋向微光律动下的石台，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嘶——”又是一声。
章无技背脊生寒，迅速将头埋入臂弯。
“如果今日是我第一天认识你，该多好……”
“咦？”
章无技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郑有涯单腿跪上石台边缘，引着笔直的身板凑到章无技面前，抬手拂一缕她垂在身侧的长发，柔柔一笑，却不言语。
若此刻是他俩今生的初见，该多好。她在如影似幻的波光中柔了轮廓，仿佛受惊的仙子，叫人心生爱怜。
“第一天认识……那往日的情分算什么？”章无技俯首与丈夫对视着，心里将他那番话细细玩味，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往日的情分自是不能忘，她怎么变得这般敏感？郑有涯轻叹一声，吟道：“与你初识的那日，被你暴虐的行为吓到了……再后来，你又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姿态，我真是……”
“好啊，你嫌弃我！”章无技劈手扯回郑有涯手中的那缕长发，气狠狠道，“今日见我胆小懦弱，你却喜欢，那你不如去喜欢柔弱似水的丰……”
她也不想再提“丰雪衣”三个字，此时却一股血气往外冲，怎么也收不住口。
“嘘——”郑有涯伸指拦住那张没遮拦的嘴，叹道，“我是说，若我初见你时是这般光景，即便你不夺我的刀鞘，我也期望能与你缔结‘刀鞘之盟’。”
章无技一愣，嘟着嘴不悦道：“发生的便已发生，难道你还要消去记忆重来？”
郑有涯将身子凑得更近，琥珀色的光影漾到他的脸上，一时间笑意愁容明晦交迭。只听他轻嗟道：“也是，如果没了记忆，我去哪里寻你……”
靠得太近，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郑有涯不再多言，缓缓闭上眼，仰面贴上妻子嘟起的嘴唇。他单腿跪着，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仿佛呵护一座精致的花樽。
章无技愣愣地跪坐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郑有涯小心翼翼将唇贴上来，没有狂风暴雨般的撕咬，只有缠绵到近乎窒息的胶着。
婚后四载岁月，她头一次这般“高高在上”，受纳他近乎朝拜的爱慕。本该属于少男少女的爱情神话，毫无征兆地姗姗来迟……
“嘶嘶——”不知何处又传来蛇的响动，诡秘幽怖，却再引不起任何人的恐慌。
二人好似静止的雕像，披一身粼粼波光，忘一段千年时光。
“轰隆”一声响动，静止的时空再度启动，缠绵中的二人却慢了半拍，迟迟舍不得分开。
“哈哈哈哈哈，你们居然还穿着衣衫，年轻人干柴烈火，难道不该率性而为吗？”外头传来鬼谷先生恣意的笑声。
二人这才惊然弹开，只见对面石板上开出一尺见方的小窗，鬼谷先生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
“鬼谷你个老不羞，居然偷看！”章无技忿忿骂道。
“哈哈哈哈，我没这么无聊，我只是来找我的静妍，刚才一用力把它也甩进去了。”鬼谷先生说着吹了声口哨。
“嘶——”静妍收到信号，立刻作出回应。
幽暗中，隐见一线纤影飞过，精准地穿出小窗。
“静妍啊静妍，真听话，呵呵呵呵呵。”鬼谷先生幽幽笑道，“无技女娃，你们继续，我这就去看看你师兄。”
石块移动，复又遮蔽小窗，再也听不到鬼谷先生和静妍的动静。
章无技气恼地捶着郑有涯，怒道：“我们疯了吗，真要乖乖在这里生儿子给他玩？”
郑有涯按住妻子狂暴的乱拳，满脸歉意道：“我只想带着你逃离是非，却不料误入了这鬼地方。我果然还是连累了你，天意……”
章无技不解道：“什么逃离是非，什么连累我，你要急死我吗？”
郑有涯苦恼地摇摇头，道：“好吧，我告诉你，先前我要跟你说的事，其实和丰雪衣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要比丰雪衣的事严重百倍……”
百里长风已经在石室里耗了半天功夫，依旧没有找到窍门，恼得脸色铁青，再也无心去和岳不通闲聊。
“本座今日非将你炸得稀烂不可！”百里长风眼眸里迸出火光，恨不能将石壁灼穿。他气运丹田，倾尽全部内力蓄于双掌，浑不怕玉石俱焚。
岳不通被其强大的气场所感，冒着冷汗喊道：“别！你这样下去，我们岂不要与这石室一起粉身碎骨？”
“碎了才好。这般挡我去路，可恨之极！”百里长风只顾酝酿他的小乾坤，丝毫不管可能发生的后果。他是魔教教主，宁可轰轰烈烈一搏，也不要磨磨蹭蹭受这束手无策的煎熬。
整间石室开始微微震荡，发出浑厚的轰鸣。
“你疯了！照这深度已是到了江里，万一打错了墙面，大水就会冲进来！”岳不通嘶声吼叫，手里两片大镲被震飞，足有半面□石壁。
百里长风丝毫不理，他才不管哪一面，就算四面都炸得稀烂，只要还剩一口气，他也要潜入江底去寻找他的牵挂。
“百里长风你停手！我们先想办法上去，回去找幺将军再作打算……”岳不通拖着骨折的身躯，扒在石壁上掰扯他的大镲，嘴里不停地劝诫身边的疯子。
岳不通好不容易将大镲抠出来，百里长风却还在继续他的危险行为。
“百里长风，你是个疯子，魔教的疯子！”岳不通自觉与这不要命的疯子无话可讲，便要独自逃命。
怎奈有伤在身，无论如何也跃不出这么深的洞穴，石壁上亦无攀持落脚的支点，情急之下，岳不通朝上头喊道：“阿玄、阿紫、阿丹……快想办法拉我上去！”
只听“呼”的一声，落下来一个黑影。
“教主三思！”跃下的竟是展青阳，他在上头听到了动静，赶忙下来劝阻。他的心里，始终牵挂着那个女人的生死。
“展郎！”跟着下来的是阿玄。爱郎都跳了，她岂有不随之理。
“阿玄，你居然……”岳不通见婢女对外人如此亲昵，大为光火。
阿玄紧紧贴在展青阳身后，别过头避开岳不通骇人的目光。
地面上，傅岫烟站在震颤不已的灵龟石旁，惊恐地望着深幽的缺口。就在方才，展青阳不假思索一跃而下。孟惊鸿托付给她的牵挂，竟然一瞬间离她而去，她着实被吓到了。
轰鸣一阵又一阵袭来，毁灭的恐怖由地下蔓延到地上。彩衣仙姬们节节退散，布衣卫更是护着宋王与葛妃速速撤离。
宋王李玉成一步三回首，一副神不守舍之态。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葛妃忧心忡忡，拽着李玉成快步走开。
“难道说，世上从此再没有‘千脚门’弟子？”李玉成被拖着行了一段，终究倔强地驻足而立。
布衣卫与葛妃只好一齐停住脚步。
“殿下，还是快走吧。若伤了贵体，心中有再多牵挂也无从实现。”葛妃苦劝道。
“她怎么不走？”李玉成沉思片刻，抬手指向傅岫烟孤寂的身影。
葛妃望一眼女人的背影，道：“她的教主和教友在下头。”
“我的希望也在下头啊……”李玉成话音未落，却见傅岫烟一闪身入了那缺口。
石室内砂土乱飞，百里长风还在专注于自己的偏执，其他人已是一片混乱。
“傅大姐……”展青阳搂着惊恐万状的阿玄，却不知要如何面对跟随而来的傅岫烟。
傅岫烟意味深长地望着展青阳，忽而翠眉一挑，盯着阿玄哼出可怖的冷笑。
岳不通在一旁狂躁不已，嘴里不停地叨念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名字，阿紫、阿丹、阿碧……平日那些对他低眉顺眼的婢女，竟无一人真正心系于他。
百里长风双掌互推，选定南面的石壁，即要发出全力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巨响隆隆，东面的石壁缓缓向上升起……
第四十七回 乱点鸳鸯（中）
百里长风双掌互推，选定南面的石壁，即要发出全力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巨响隆隆，东面的石壁缓缓向上升起……
前方一片幽绿的水光，通体透明的“琉璃道”一路延伸，不知要通向何方。
百里长风一个箭步踏了进去，惊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失声喊道：“无技，你在哪里？”
其余等人皆跟了进来，还未来得及回头，背后的石壁便重重落下。
此时，隔空传来仙乐般的声音。
“朝前走！”
这声音，似在哪里听过。百里长风一惊，忽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从心底生起，转瞬又不见了端倪。
“你是何方神圣？”百里长风高声喝问。
“哼哼，这位后生，你又是谁？”那人阴笑着反问。
“百里长风！”
“何门何派？”
“本座乃缁衣教教主。”
“呵呵，很好。百里教主，老生这厢有礼了。”
“老先生，问了我这么多，你也该报上名姓才是。”
“我……不过是个死了很多年的废人而已。叫我鬼谷先生吧……”
“鬼谷先生？！”傅岫烟忽而尖叫一声，将众人唬了一跳。
她冲到最前面，拼命搜寻水光中的线索，凄声道：“我知道是你，从你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怀疑……你还记得‘鬼谷先生’，你……你竟在这里……”
她旋身寻他千百度，满头珠翠摇乱了心思，眉头愁雾渐浓，几欲凝成眼角的泪滴。
“你是……小轩？”他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不是董小轩，我是傅岫烟呐！孟……教主，你一点都不记得傅岫烟了吗？”傅岫烟瞬间瘫坐在地，宽袖掩面，泪海决堤。
“傅大姐……”展青阳蹲下身扶欲她，却无能为力。
散了神的人，是任何人都帮扶不起的。
百里长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