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序曲-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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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门口传来敲门声,惊的江沅立刻回了神,转手推开他。
“父亲,母亲,儿子方便进去吗?”宋呈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
“是钰儿啊。”江沅一听儿子来了,扭头对着宋延巳挤了下鼻头,又眼里闪着光看向门口,“进来。”
明明是个二十过半的妇人,宋延巳还是觉得江沅这模样着实可爱极了,忍不住眼角就染了笑意。
“母亲。”呈钰穿着翠竹绣纹的锦袍,腰间的佩瑶闪着温润的光泽,这两年,呈钰的个子蹭蹭的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奶糯糯的小圆子模样,如今望过去,更像个翩翩的小公子。
宋延巳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十分满意,请的文武两位先生皆是他能寻到的人里极佳的。只是,江沅看着呈钰小小年纪就越发的沉稳,越发的怀念当初小小一只窝在自个怀里的儿子。
“娘亲。”呈钰一看江沅这模样,又见宋延巳挑眉,眼睛骨碌一转,就挂上了灿烂的笑,抱着小袍子,嬉皮笑脸的蹭到江沅身边,“娘亲,我想吃您做的八宝糕。”
“就知道吃。”江沅捏着他的脸,片刻又松了手,“待会做给你。”
“娘亲最好了。”呈钰嘟着嘴端出一副小孩子的姿态。
阳光洒下,院内传来清脆的虫鸣,屋内其乐融融。
徐安在门口看了眼,快步走进院内,在门口道,“爷,夫人。”
宋延巳眯眼抬头,呈钰看看江沅,刚要开口,就见母亲轻微的摇头,声音便卡在喉咙里,他把脑袋又往江沅怀里钻钻。
“进来说。”
“是。”徐安也不多言,飞快的垂下眼,“果然不出爷所料,如今已有多篇哀章呈于殿内,更有献上金匮策书至祖庙的,表中有十二人皆有官衔。”
“继续等,如今到这份上,我到要看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宋延巳转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收了方才的笑意,面色平和。
江沅怀里抱着呈钰,边听边摩挲着呈钰的衣袍,等徐安出去,才道,“你可有把握。”
多日闭门不出,就这个时间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非李姓不假,可是天下万民不全姓李。”宋延巳似乎不在意让呈钰听到,“得民心者,得天下。”言罢,上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钰儿也要记住,无论何时,没有比人心更坚硬的后盾。”
“钰儿省得。”呈钰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元始三年七月,皇丧达一月有余,三公代理朝政,可国不能一日无君,李姓子嗣不算繁茂,因着之前的削藩更是元气大伤。
民间出现另立异姓君主的言论四起,百官请命,大司马伤未痊愈便再度入朝。只是,这一国之君如何立,着实让不少人费了心神,大司马一派更是从地方到中央,无不推举宋延巳,而谢氏一党却始终无声息,既不推举亦不反对,谢太傅的这番举动到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
“重立君主这事不能再拖。”龙位空荡,今日百官皆在,连一向称病的江忠嗣也入了殿堂,中枢谏毅然开口,“国不可一日无君。”
“李家子孙固然好,可是民间闹成这番样子,在选李家子,怕是会惹出大麻烦,况且灾害将过数月,断不能再出差池。”张祭酒补充道,“臣举荐大司马代理朝政,待他日有了新的人选,在接手也不迟。”
“臣复议。”
“臣也复议。”
谢太傅听着朝中的声音,微微捏着胡子,表情一脸莫测。他不吭声,谢氏一党偶尔出现不同的声音也会被立刻压下。
“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江忠嗣心中微叹,最终向前一步。
第73章 取而代之
“老夫认为民间异象凸显,多次降天灾于我南梁,怕是李氏多年所作为惹怒苍天,如今血脉已断,必是警示我等要取而代之。”江忠嗣言缓缓而言,因着他之前保皇党的态度,如今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着实惊到了不少人,愣了片刻,他自嘲一笑,继续道,“若是众位心里过意不去,不若咱们遵循先帝的遗诏,把先帝留下的旨意继续推行下去便是,如此也不枉君臣一场,给李氏一个完结。”
“甚好,江大人此言可取。”太史听他之言,觉得极有道理。如果开口的是谢生平或者宋延巳,他说不定要思考片刻,可是从江忠嗣这种中立派口中道出,心中的防备便少了些许。他年岁已大,早就不该理会朝堂之事,这只是这次兹事体大,他只得入朝趟这趟浑水,如今这种结局他写入史书,也算给这个王朝一个交代罢。
“太史大人作为元老,既然都开口,那么在下自当马首是瞻,不敢再妄言。”贺宗正跨前几步,开口道,“我等推举大司马,大人忠义而英勇,曾于边境大退卫贼,护我南梁江山,又因青州赈灾之事在民间极受敬重,可为主。”
“在下也这般认为。”立刻有人附和,“若是各位有个更佳的人选,大可提出来,咱们再议便是。”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无声,谢太傅依旧沉默不言,大行令也垂头望地,谢氏一党你看我我看你,终没吭声。
“贤者代之。”张祭酒见无人反对,趁势冲着宋延巳拱手鞠躬,将戏做了个十成十,“还望司马大人念在万千百姓,应下此事。”
“望大人怜我南梁江山,我百姓基业。”殿堂内齐刷刷跪了满地,谢太傅膝盖微弯,竟是跟着一起拜了下去,这到真惊到了谢党,他们跟着谢生平一起拜下,心中却是越发的没底。
张祭酒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谢氏会忽然示弱,多少有些狐疑。
宋延巳面上不显,心里也在盘算,他前生和谢生平斗了一辈子,深知他不会就此罢休。可是现在民心所在,朝臣跪求,若是他错过,下次怕是不会那么轻松,也定会让忠心追随他的官臣大为不安,届时再和谢生平交手怕是要难上加难。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宋延巳装作带伤的样子,微咳了几声,似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做出不得不接受的模样,拱手温言道,“还望各位大人之后可以助我护下这片万里河山。”
“大人严重了,这些都乃下官应做之事。”朝堂内紧绷的气氛微松。
“既然如此。”见事情尘埃落定,谢生平才幽幽开口,“那么,老臣这里还有封先帝的遗诏。”
遗诏,什么遗诏?朝中官员面面相觑。
“我谢氏嫡脉只有两女,老夫的孙女如今不满三岁,小女倒是够年纪了。”说着,谢生平从袖口中掏出了明黄的卷轴,交给太史大人,墨笔朱印,是道封后的圣旨,“既然诸位都应了江大人所言,那么这道遗旨何解?”
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宋延巳袖中拳头微握,眼神飞快的盯上江忠嗣,前所未有的锋利,前世今生,他可真是费尽心思的算计他,这会只剩下冷笑,“可在下已经有夫人。”
“不若休妻再娶。”大行令可算找到了切入点,眼神微闪,“毕竟圣遗大于天。”
“段大人说的好是轻松呐。”宋延巳踱着步子渐渐靠近他,“往小了说,我微末之时,内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往大了说,我若为了富贵荣华而抛却发妻,还有何脸面面对百姓。”
殿内气氛一时降至冰点,谢党如今得了个突破点,咬死了不松口。
“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江忠嗣冷眼看着,心里从之前就不停地掂量,他略过谢生平望来的眼神,“新君初立,必要充盈后宫,帝后之下尚有三位夫人从缺。”
这是要让他谢家的女儿做姬嫔?谢生平没想到江忠嗣临了与他来这么一出。
“我如今身子还不甚好,放这么多女子入宫,江大人此举倒是高看我了。”
“一举两得。”江忠嗣垂下眼,拱手弯腰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只有儿子的仕途,江家的兴衰,他面上像极了慈父,看似把江沅宠到了骨子里,可是,他又真的考虑过自己的女儿嚒?
前世蓉安的孩子来的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的表妹,明明那般柔软认命的孩子,当时却连一丝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他和傅正言合议了许久,最终选择把消息透到了临安,依着江沅的性子定然不会着这两个孩子呆在他身边,而蓉安,也该有个活着的理由,比如让两个孩子帮他分担李晟的视线,让她亲眼看着那些伤她、害她的人没有好下场。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成为他和江沅的分岔点,成为他和江忠嗣决裂的□□。关于蓉安的个中细节,他还没来的与江沅说,营内就出了奸细,卫军连破三城,势如破竹,最后他只得自暴破绽,虚设空局,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枚钉子插得如此深,居然早早知晓,声东击西暗中直取帅营,这是军内有人想要他的命!江沅那时候的眼神他到死都没忘记,绝望而认命。
之后边境山匪横出,历道村被屠,民众怨声载道,频频出现暴动,他既要镇压剿匪,又要对抗卫军。同年中,王远城恶意纵兵事件爆发,差点被夺了兵权。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一样不指向他,他只得借着内奸的言论一点点挖下去,只是他的心也越挖越凉。
后来江沅回来,又历经了漠北之行,他当时偶尔也会想,江沅为什么要回来,哪怕死在卫国,或者死在那一剑之下,也说不定是个解脱。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像当初一样面对江沅,也没有办法不憎恨她的父亲,还有谢家,他一个也不想放过。
回到临安,他便放开了手,什么也不在乎,他与江忠嗣斗,与谢生平斗,与各地藩王斗,斗到最后,连他自己也麻木了,只知道不能输。偶尔,他也会在高阁之上看着在花苑带着李璟玩耍的江沅发呆,他就这么把这个孩子留了一年又一年。
再后来,江沅死了,她恨他。可是,他又何曾不恨她,不恨他们。这一步步,哪一次不是他们在逼他走?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错的都是他,而他们却表现的自己好像很无辜的样子。
就像现在。
“好。”宋延巳听见自己的声音,既然这样,那就都来吧!前世他活的一团糟,这辈子还能更惨不成,“我听闻段家女姜家妇,颇有贤明,希望届时可以看到。”
他看着大行令骤圆的眼睛,惊恐转瞬即逝,他自己的女儿什么样,想必他自己也清楚的很。
上辈子他们从他这得不到任何东西,这辈子,也休想。
次日宋延巳则入高祖庙拜受,道路两侧千面大鼓排于两侧,鼓声震天,十二面青钟每隔半个时辰就被敲响三下。南梁尚水,衣袍飘旗皆玄色,宋延巳手执玉圭,腰佩天平剑,在侍卫的供立下接受朝拜,御王冠继天子位。国号为“蜀”,年号承泰。
“陛下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群臣叩首于地面,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勤阳宫内。
当年,他也这样拜过李晟,拜过李璟,心中却是笃定的取而代之。宋延巳额上垂下的一串串玉珠随风微荡,他笑着看向跪拜在地上的群臣,里面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他如今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江忠嗣折腾完那一出,又新拜了天子,立即告病不出。
江沅看着递到手上的宝册,皆是各家的小姐,除了几个生脸,剩下的大多都是熟人。不过,她从前往后好生的翻了一圈,居然没有张家的幺女,看样宋延巳这辈子是注定要少一个皇子,她轻轻把册子合上,“怎么一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