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升起-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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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甜关了水,视线落在面碗上。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居然忘了用洗洁精。
等她磨蹭着洗了面碗出来,夜色好像更沉了一点。
她走到阳台前,阳台玻璃门敞开,防盗的铁拉门合着。她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往回走了两步,背后一阵异动。
铁拉门被摇晃的声音。
重新拉开窗帘,她怔在那里。
秦朝阳没继续摇铁拉门,只吩咐:“开门。”
宋甜没动,秦朝阳点点头,特别能屈能伸地席地坐下。宋甜抱起手臂,目光下移,对着他乌黑的头顶嗤了一声。
“你当自己是壁虎?”
秦朝阳说:“怎么着,你把大门关了就不许我走‘旁门左道’了?”
宋甜踹了铁拉门一脚,“这门我也不会开的。”
“没指望你开。”
秦朝阳挪了几下屁股,背靠着铁拉门盘腿坐着,像打坐的僧侣。新年伊始,南方天还湿寒,就这么贴地坐着肯定冷坏了,不过他倒是很自得。
隔着铁拉门,宋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后背,明明什么情绪也没有,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忽地——
秦朝阳说:“能看出来,我妈今天这生日过得挺高兴的。”
他回想了一下,电视上、报纸上潘书记的笑脸,都不如今天的自然。金惠挺会做人,不知从哪淘来个古玩,当生日大礼送了,不算贵重,就赢在投其所好。
觥筹交错之间,秦朝阳想,场子里到底有几个人对他不是虎视眈眈?
“我挑了条钻链,挂在胸前三颗并排的菱形钻,特别闪亮——你说,她会喜欢吗?”
秦朝阳没抬头,他穿一身黑,就连头发也是乌黑的,仿佛隐藏进了夜幕里。看久了,恍惚间,宋甜觉得他就是一块夜幕,漫天的繁星都落在他身上。
想了想,她问:“是很大的钻石吗?”
“是啊,很大。”
“很亮很亮吗?”
“是啊,很亮很亮。”
“那就喜欢吧。女人都喜欢又大颗又闪亮的钻石。”
“那我就放心了。”
他从铁拉门的缝隙间投进来一个东西。
并排的三颗菱形钻石,又大又亮。
“送你。”他说,“定情信物。”
☆、第四十四章
宋甜低头望着那串钻链没说话。
大半夜,灯不明,钻石熠熠生辉,十分像天上的星星。其实这没什么,但隐隐之中,宋甜总有种感觉,就好像她面前这个盘坐着的男人,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一样。她惶恐不安,却又似乎有兴奋的期待,特别矛盾。
沉默了好一会,眼前又伸进来一样东西。
“过几天我有个书迷见面会,这是入场券,你也来吧。”
宋甜拾起入场券,看上面的小字。见面会是杂志社承办的,五年多来,为了感谢读者们的支持,特意邀请了几个人气作者,秦朝阳是其中之一。届时有抽奖活动,许多放大血,据说最大奖是台洗衣机。
秦朝阳说:“再怎么说,洗衣机比电饭煲好吧?”他站起来,边上就是宋甜的洗衣机,用一块厚重的大布盖着,哗啦一下掀开,“啧啧,看它老的,可以退休了。”
宋甜嗤了一声,把窗帘合上了。
见面会定在下午三点,露天公园,搭了个临时台子。一切准备就绪,书迷也依次凭券入场。
秦朝阳坐在副驾驶,等红灯的时候,金惠看了旁边一眼,他在打电话。一路过来,已经数不大清楚他打了几个电话了。不过对方没有接,弄得他有点不高兴。最后一次掐断,直接发脾气,嘭地一下把手机摔车前去,差点没把车前玻璃砸出个窟窿。
金惠说:“怎么回事?”
秦朝阳说:“不接我电话。”
“谁啊?”
话一出口,金惠就猜出是谁了。拿余光瞥了旁边几下,座椅已经被放倒了,秦朝阳整个人躺了下去,好像生着闷气。他穿一件合身的白衬衣,衬衣下大概是结实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
秦朝阳鲜少穿衬衣,今天是为了见面会特意穿的。车里开暖气,外面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放在后座,衬衣的领子扣开了两颗,少了些斯文气质,多了点痞气。
看不顺眼,于是金惠探身过去,想帮他扣起来。
“干什么?”
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猛一下抓住了。金惠自嘲地想,她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防她像防狼一样。
“扣扣子。”
秦朝阳稍微一推,把她弄回原座去,压着下巴瞥了自己一眼,轻飘飘说:“扣什么扣,热。”
“你还是注意点自身形象吧,我调查过了,今天到场的几个作者,你人气就算不排第一也能进前三了。多少人为了看你来的?稍微出点差错就会被诟病。你连衬衣都穿了,扣个扣子算什么?”
秦朝阳惊讶地看了看金惠,好一会才叹了一句:“你也是够绝的。”
车停在公园旁边某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这么会功夫,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又猛又急,好像一阵子不会停。
金惠说:“我后备箱有伞,你在这等,我去拿。”
没过几分钟,金惠小跑回来。
“只有这一把了。”
哗地撑开,粉色,拱形,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
秦朝阳看了看伞又看了看金惠,金惠朝他笑了下,脸颊很红。
“走吧。”两人一同走进雨中,金惠撑着伞。短短几百米,宛如行走在万米钢丝上。这把伞是很久以前买的,那时候拱形伞刚出来,图新鲜,图好看,金惠入手了一把。后来发现这种伞小,不经用,于是常年放在后备箱。下雨的时候也不用,因为她的后备箱还有一把大伞。
“雨真的很大。”金惠的心怦怦跳着,好像噼里啪啦砸在地面的雨珠,蹦得老高。
“走快点。”
“哦。”
没几步,又慢下来。
金惠指了指自己的鞋:“跟细,走不快。你能不能慢点?”
秦朝阳低头看,发现她的丝袜已经湿了,风雨里,两腿细细地抖着。他抿抿唇,不耐地把视线转向别处。
这是默许吧。金惠大着胆子把手挽上秦朝阳的胳膊肘,她听见自己说:“稍微扶我一下。”
几分钟后,两人如约赶到见面会现场。
让人惊奇的是,那些书迷并没有因为吓人的风雨而离开。露天公园里,打开了一朵朵伞花。场面壮观、令人感动。
“已经联系好了,准备换场地。”
“打开话筒,我去前面说一声。”
金惠说:“看来我们得回停车场去。”
正要动身,忽然被人撞了一下。金惠往前踉跄了几步,回头,秦朝阳的胳膊被一个陌生女人抓住了。看样子是女粉丝。
女粉丝提出想要合照的要求,金惠点点头说:“照吧,我在这等你。”
女粉丝看过来,把金惠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对秦朝阳说了一句什么,秦朝阳摇了摇头。
回到车里,金惠先抽纸巾给自己擦了擦衣服上的雨水,随口问:“她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秦朝阳答:“问你是我女朋友吗。”
金惠笑了笑:“我就知道。”过了一会,她把湿了的纸巾团起来,说:“你看你粉丝的占有欲。才多久呢,你越来越红了啊。”
秦朝阳没应声,又躺下来把玩手机。冷荧光打在他板着的脸上,金惠看着,打趣说:“看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高兴事啊,能不能笑一笑?”
“笑什么,现在管我女朋友了,以后是不是放屁拉屎都要管?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放心,没人会管你那什么,顶多也就管管你女朋友。你现在没女朋友,担心什么?”
“谁说我没女朋友了?”
“你有?”
没吭声。注意力全回到手机上。有啊,他就是有,只是……操,那个小娘们儿怎么还是不接他电话。
金惠想了想,也把座椅放下去,倒下,侧着看他,“是谁?”
“不是要赶场地?快点开车吧你。”
“你先说是谁!”
“我不想说。”
“是不是宋甜?”
“知道了还问?”
金惠急起身,偏头看了眼窗外。模糊不清,就像是开天辟地前,混沌不堪的乱象。什么也看不清,这让她有点急躁,有一种原始的、不讲理的情绪萦绕在她心头,霎时间,她忽然非常想砸开眼前这扇玻璃,好仔细辨认如迷雾一般的世界。
然而很快,这种急躁又转变为悲观,打开玻璃看清世界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这滂沱的雨淋成落汤鸡。
她扯了扯毛衣高领,转头说:“不是吧,我看宋甜对你没有兴趣啊,怎么会?”
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甘问这个问题,想听见否定的答案,然而秦朝阳说:“我持之以恒呗,铁柱磨成针。”
“这样啊。”金惠僵着脸,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持之以恒怎么没有用呢。
“我会找个时间带她见家长的。”
金惠默不作声地把座椅调回来,“我开车了。”她说,仿佛她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由于临时换场地,见面会最终折腾到晚九点才结束。
雨还没停,金惠开车把秦朝阳送到家。应门的是秦父,看见金惠一身湿淋淋的,眼有惊色。客气地请她进来坐一坐,金惠拒绝了。她现在这幅样子太糟糕了。
厨房里,秦母烧了开水,整壶端出来,让秦朝阳喝一杯暖身。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秦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嘬一边数落儿子:“让个女人送你回家,够可以的啊,挺man。”
“什么女人,金惠是我助理。”
秦父一口热水咽下去,一肠子都热疼了,“助理就不算女人了?你看看刚才小金那副样子,一整天没少照顾你吧?”
“嗯。”
“还给我嗯?!你把人弄感冒了,到时候人爸妈要说的。”秦父想了想,那副样子,他应该坚持的,起码让金惠进来擦擦干再走。
“小金这孩子,挺吃苦耐劳。”秦父啧啧地说,“叫人心疼啊。”
秦朝阳光顾着吹手里那杯水,秦母看着他,忽然说:“不喜欢就不心疼了。”转头看秦父,又说:“老秦,别想着和老金结亲家了,你儿子对那姑娘不感兴趣。”
“我看那姑娘挺讨喜呀,我喜欢的。”
“你喜欢顶什么用,得他喜欢——”秦母一眼神扫过去,秦朝阳风雨不动地喝水,仿佛手里那杯水是他眼下唯一的大事。
他这副样子,也是极少见的。好像料定了什么,论外界怎么动荡,他自固若金汤。
秦母下定决定,问秦朝阳说:“是不是喜欢上别家姑娘了?”
秦朝阳喝了口水。
秦母一双锐利的眼盯着他看了又看,笑了,“行了,别装了。你是我生的我会不知道你心里琢磨什么?有喜欢的就说,别藏着掖着。”
秦朝阳又喝了口水,一边喝一边拿小眼神溜溜地扫了对面一眼。
秦母说:“我们是开明的父母,不会硬逼着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你要是有看上的姑娘了,我们也不会阻拦。条件当然有,像小金这样的是最好。要是不如她也没关系,毕竟不是天底下所有姑娘都家世好又漂亮。我们也不会硬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主要是你自己得喜欢。”
“是,是这个理。”秦父帮腔,“不喜欢的娶回家也没意思。我们不图钱,我们家有钱,足够了。”
秦朝阳放下水杯,看着对面。
秦母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