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将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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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每个人都能拥有权老板的电话。
卢月含笑将名片收进了上衣口袋。
再次回到包房,她关注到权仕和方向,二人视线交汇,她对着权仕和抿嘴微笑;权仕和亦朝她微做点头。当晚回家的路上,卢月收到了一条信息。卢小姐,明天有个舞会,可方便赴约?
卢月回,荣幸之至。
翌日下班后,卢月便被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接走。宴会里;她与权仕和在舞池里跳了几只舞。按她当时想法,她仅仅是需要这个肥胖的男人能对她的事业有所帮助,其他的,并无多想。后来趁着权仕和应酬之际;她独自走到自助区域取了一杯鲜榨果汁;身后却传来意外的问候,卢月
她回头;脸色微变问;你怎么在这里?
曹轩冷嘲说,我是出名的花花公子,出现这里很正常;倒是你出现在这个风月场合与秃顶男人相拥起舞,难道不会比较诡异
风月场合,相拥起舞。卢月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表情却是僵滞;她委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曹轩的眼中掠过一抹轻蔑之意;他说;我对女人向来不说难听的话,不过我希望你能自重。他扬起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神色扫视着卢月;他一字一句说道;请你离开李泊远,我不管你怎么做。
卢月手中的三角杯微微晃动着;液面掀起了细碎的涟漪;接着她目睹曹轩搂着他的女伴消失在视线范围。喝完果汁,她将空杯放回桌上。
果汁能一口饮尽,感情如何轻易收场呢。
回到现实生活中;卢月尽最大程度地刁难李泊远。在她的计划里;她要完成扮演一个怨妇角色的任务,目的是让李泊远主动提出分手。可是无论她表现得如何狰狞如何口不择言,李泊远仍是忍气吞声。后来她利用李泊远做出一份计划书,每个细节和步骤都是针对她从唐棠电脑里拷贝出的企划方案。这是她对唐棠作出的反击,也是让李泊远反感她的契机。一箭双雕。她并不认为自己丧心病狂,她当时认为自己只是丧心病狂的世界一个无可奈何的顺应物。而她一旦选择了偏离正常轨道,便只有硬着头皮沿着崎岖蜿蜒的路线行走下去。
不知是因为这份计划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卢月不久后升职成部门经理。那一天,她又亲眼目睹了唐棠与李泊远在雨幕中举止亲密。于是在那个落雨纷飞的黄昏,她向李泊远发动了最猛烈的语言攻击。
李泊远似乎也达到了忍让的临界点,他埋怨,指责,回击。字字诛心。再也不是曾经温顺的他。
卢月吓傻了,她看着李泊远粗暴地将玩偶和鲜花扔进垃圾桶,之后愤然地骑上摩托车消失在她的视野。她站在原地淋了很久的雨,似乎想将自己五脏六腑都浇透,直到她感到很冷的时候,她才走向垃圾桶,从被人遗弃的各式物件中攫取出沾满污渍的玩偶与鲜花。然,玩偶也很冰冷,并不能让她取暖。街上人来人往,他们看上去焦虑,匆忙。只有她脚步拖拉且神情呆滞,整个身体宛如一根被淋湿的飘带,在潮湿的风中晃晃荡荡又失魂落魄。
她忘记是如何回到出租屋。屋里漏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向床前那盆鲜艳的海棠盆栽,将它捧在手中观看,心想,多好看的一盆花,只可惜香味太浓烈容易侵扰人。下一秒,她放手,花盆垂直坠落,海棠花躺卧于一堆粘软泥土和陶瓷碎片上。
引起她注意的,并不是那朵失去了艳丽外表的海棠,而是陶瓷碎片中掺杂的一粒微小的泛光物体。她蹲下身子从泥土中拾起那枚闪光体,仔细观看后,她才确认,那是一个窃听器。
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到“巷子里的故事”会在公司里被频频提示的原因。她突然感到贯穿于体内的巨大疲累。她忽然害怕与唐棠斗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如何扩张自身的黑暗能量,她也无法使用到去监听敌人隐私的卑琐手段。
卢月想打电话给李泊远叫他回来;并告诉他所有的事实,让他知道王雅贞和曹轩都不喜欢她;让他知道唐棠在盆栽里安装了窃听器;还有公司里那些令她不安的流言蜚语和明争暗斗。。。她一个人撑得有些累了;她想;李泊远如果真的爱她;那么所有困难都不会形成阻碍。于是;她怀着自私的想法;将电话拨给了李泊远。
电话是曹轩接的;对方处于一个嘈杂的场合。她即使不在现场,也能感受到那个氛围的莺歌燕舞。
曹轩说,看来你办事挺效率,远儿正跟女人亲热。
她感到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喉管抽空;以至于发音部位不断被气体充盈,堵塞。她不知说些什么,仿佛不说也不对,于是她只好清了清喉管,佯装镇定地说,谢谢夸奖,他酒量不好,一会劳烦送他回家。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任凭躯体内与外的源源不断的潮湿感将她浸泡,淹没,吞噬。很快曹轩就用李泊远的手机发来一张像素不佳的照片。画面虽然昏暗模糊,可是却并不影响发送者要传达的讯息意图:在包房的沙发上,一男一女正拥抱接吻;男人上半身□□。
卢月不确定画面中的男人是不是她的李泊远,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散落在地上的那件白衬衣,是她买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她切身体会;却无心思挣扎。李泊远在凌晨归来,他从身后抱住她;用他抚摸过别人身体的手。
第二天她选择离开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屋子;搬到了公司宿舍。她依稀记得李泊远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卢月,我不会挽留你的,我没有做错任何。她没有回答,争吵代表着不想结束,而那不是她要的结果,不是王雅贞和曹轩想要的结果。不受祝福的爱情,注定难以维持。当然;她并不认为她是伟大的,她认为自己十分自私。如果她爱李泊远,那么她必然不会畏惧眼前的黑暗。后来她渐渐明白了在这段关系中,她只是更爱自己。因为在面对他和她未来路上的阻碍与阴影,她选择了躲避。
后来的日子里,卢月欣然接受着公司员工的恭谦和谄媚,“卢经理”这个身份也逐渐与她的身体贴合。每天;办公桌上必然有一个署名为“权先生”的礼物。有时是一束颜色媚俗的鲜花,有时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小包,或是一条项链、一瓶香水。斗败的唐棠与张青子内心即使激涌式的抓狂;表现出的也只是温顺和本分。同事们分明钦羡嫉妒却又不敢扩散流言蜚语。这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情景和待遇都令卢月暗自发笑。她认为这个世界的黑暗其实并不可笑,可笑的是人们为了映掩丑陋而戴上的美丽面具。她开始乐于欣赏这一副副密集出现在她面前的滑稽且虚伪的面具,病态的快意使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或许并没有不对。
只是到了夜里,她还需要极力推挡权仕和猛烈的攻势,她还坚守着那最后一道防线。即使外界已经风传她被包养,她也并没有去解释。原因有二:一是除了上床,她确实和被包养没什么差别;二是她明白解释无用。她要抵挡的不仅仅是权仕和;还有偶尔对李泊远的思念。想念在黑夜中会如同浪潮一般将她整个身体和意识吞没。她蜷缩在员工宿舍冰冷的床上,抱着她从这段感情里唯一带走的实物:樱桃小丸子玩偶。心脏紧缩得厉害时,她就将玩偶抱得紧一些;似乎如此便可以顺应心脏任性变形的节奏与趋势,就会让身体感到舒服些许。
她安慰自己;这种情况好比婴孩断奶。毕竟两年的时光都是相拥而眠;如今难免不适应独自入睡。但是婴孩也会成长并适应新的进食方式;而她也会渐渐适应没有他照料的生活方式。她想这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第九章 他(1)
? 梦是她紊乱纷杂回忆的碎片拼凑而成,在她与现实分离的意识中倏忽而过。
胡子拉碴的卖板栗男人趁陈岚不注意将手伸向她年幼的胸脯。陈岚歇斯底里地跟同他争吵,结果陈岚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之后他愤然地赶走她们母女。陈岚带着她躲在天桥下,半夜和一个老头谈了什么,她们就跟到了老头家。大人进了卧室,只剩她在狭小的客厅里听着挂钟的秒针迟钝且笨拙地行进。嘀嗒嘀嗒,忘了转了几圈还是十几圈,陈岚便从老头的卧室里出来了。接着带着她去肮脏的夜市摊吃了一碗油腻的羊肉粉。
那晚,陈岚对她说,妈还有魅力。她嘴里羊肉的膻味,和面前陈岚身体上散发出的劣质香水味,分别充斥着她的口腔,鼻腔。她感到有股酸腐的气流从腹部往上窜;直袭咽喉。她吐了一地。于是从那以后,她就莫名排斥做一个有魅力的人。她从不打扮自己,也不愿和班上的人多说一句话。她唯一的兴趣是画樱桃小丸子。画完就擦去。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个会画画的人。她也不学习。因为学习成绩好,或许会被归类到有魅力的人行列中去。毫无魅力以及特点的人会对愿意跟她做朋友的人格外感激和珍惜。关心出现在卢月枯燥乏味的生活,让她拥有了人生第一个朋友。两旁栽种了梧桐树的校园小道,她们常常结伴走过;有时是去小卖部买零食,有时去看班里的男生打球。卢月当时并没有想到那些打球的男生里;有一个会在多年后成为与她最亲密的人。
关心被开除后她又恢复孑然一身;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她的大专。教授对她的照顾,她始终铭记于心;只是不幸连累善良的教授成为被扭曲的人诽谤的素材。李泊远的告白曾经如一道光束照耀过她晦暗的人生;童年经历在她身上投射的阴影在逐步退散。可是命运似乎不愿给予她太多,甚至会在她身上烫下机械化的烙印:被追债的人的侵犯;被同事的流言蜚语中伤。。。这些造成她无法弥合的伤痕。她仿佛再次被置身于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倘若能够不受命运摆布,她选择做一个大众眼中喜闻乐见的强者。
半夜,卢月醒来。腹部袭来令人窒息地绞痛。以往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李泊远都会将坚硬厚实的红糖切成小块,用滚烫的清水稀释,再用小勺一口一口喂食她。而如今,她只能在黑暗中坐起身子双手掩腹,与干裂鼓胀的疼痛抵抗。心脏的疼痛是纯属矫情,她只能不予理会。
第二天下班后,她去诊所买了止痛经的药物。回到宿舍,等待快捷开水壶中液体的沸腾。她想打个电话问李泊远能不能再做一只姜母鸡给她吃。她昨天晚上想念那熟悉的味道很长时间。热力十足的姜母鸡肉口感软糯味道鲜美,绝对是比红糖水更为有效的止疼方式。
当她翻到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发了很久的呆,始终没有力量协助她拨出。须臾;这串号码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踟躇,竟拨了过来。她惊喜地接起电话。
可说话的人是唐棠。这令她只剩惊诧,喜悦瞬间匿迹。
唐棠对她忏悔,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卢月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她仿佛能看到唐棠在电话那头得意忘形的神情;也仿佛能看到不久前李泊远□□又逍遥自在着的场景。对比她此时的心灰意冷;李泊远和唐棠的行为显得比她机灵许多;也高明许多。是的;她竟然还愚妄地惦念着姜母鸡的味道;心脏处切实存在的梗塞和拧巴;就是对她那愚蠢妄念的最有力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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